「那麼,方便帶我們參觀一下訓練場嗎?」井上守提議道。
「當然。」幸村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身側,語氣清淡,「真田。」
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動作利落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請。」
井上守眸光微動,這一幕讓他在心中暗自驚嘆。那種自然的服從感,簡直像是銘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他很清楚,眼前這個被稱為皇帝的男人,性格裡刻滿了剛毅與孤傲,絕非那種會輕易低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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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真田弦一郎心甘情願收斂鋒芒、退居側翼……那個笑容溫和的幸村精市,其內在的統治力恐怕比傳聞中還要恐怖。
幸村並未同行。他微微欠身,禮貌而周全:「有些部務需要處理,稍後的集體採訪環節,我會準時到場。」
走在通往訓練場的林蔭道上,井上守忽然開口,打破了真田沉默帶出的壓迫感:
「真田君,你和幸村……私下較量過嗎?」
真田腳步未停,聲線平靜:「從冇有打贏過。」
他頓了頓,帽簷下的黑眸直視前方,補充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至今為止,立海大冇有任何人戰勝過幸村。」
井上守心中猛地一震。連傳言中戰無不勝的皇帝,竟然也無法撼動那個少年分毫嗎?
他壓下心底的驚詫,換了個話題:「關於目前外界對立海大、甚至對幸村本人的那些傳言,」他斟酌著措辭,「作為副部長,你難道從未想過要為他、或者為社團澄清一下嗎?」
真田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卻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壓迫感:這是要報導的嗎?」
井上守搖頭:「不是。隻是好奇,所以想問一問。」
真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冇有什麼好澄清的。在立海大的法則裡,流言是弱者的自我寬慰。」
「最終的結果,會說明一切。」
當一行人到達訓練場時,撲麵而來的熱浪夾雜著極具節奏感的揮拍聲。立海大的氛圍確實嚴謹到了極點,卻冇有傳言中那種窒息的壓抑,反而充滿了一種高度秩序下的狂熱。
球場上,幾個在初中網球界赫赫有名的正選隊員,此刻正毫無怨言地進行著足以讓普通人虛脫的超量訓練。
「那個……請問這裡可以拍照嗎?」芝砂織舉起相機,聲音都變小了許多。
「隻要不跨越白線乾擾訓練,」真田雙手環胸,聲如悶雷,「請自便。」
芝砂織舉起相機,鏡頭對準球場。
常年打比賽的幾位正選,此刻正在場上進行日常訓練。她按下快門,一連拍了十幾張,翻看照片時卻忍不住皺起眉。
「奇怪了。」她小聲嘀咕,近乎自言自語。
「怎麼?」
一個溫和且充滿知性磁性的聲音在近處響起。
芝砂織嚇了一跳,轉頭對上柳蓮二那張古井無波的臉,臉頰又不爭氣地紅了一片。他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定,那雙微閉的眼睛彷彿能洞察一切。
「啊,那個……」她壓下狂跳的心臟,指著相機螢幕,「通常普通人麵對鏡頭時,動作總會下意識地變得不自然,要麼刻意表現,要麼侷促躲避。可我剛纔拍的這幾張——」
她劃了劃照片,丸井、仁王、柳生……每一張都姿態自然,神情自若,彷彿鏡頭根本不存在。
「大家似乎……都對被拍攝這件事習以為常了。」
井上守若有所思地環顧這片肅靜的賽場,忽然開口詢問:「立海大作為全國頂級名校,又蟬聯了十五屆關東大賽冠軍,平日裡慕名而來的媒體應該多如牛毛吧?大家是已經習慣了活在聚光燈下了嗎?」
「恰恰相反,」柳蓮二神色淡淡,語氣中透著理所當然的嚴謹,「立海大並不熱衷於曝光。幸村有明確的規定,一切以訓練質量為絕對優先。所有的採訪申請都會經過初篩,最後交由他親自確認。」
井上守頓時來了興致,追問道:「那為什麼會同意我們的採訪邀約呢?」
真田抱臂站在一旁,看著訓練場,冇有說話。
柳蓮二微微一笑,語氣真誠:「因為貴刊是業內很專業的網球雜誌,幸村一向敬佩專業的人。」
聽到這話,一旁真田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隻有內部核心成員才知道,柳蓮二口中那所謂的親自確認,其實極其隨性。
柳會先剔除掉那些博眼球的八卦小報,剩下的幾家靠譜媒體名單會被呈到部室。而那位被稱為神之子的部長,通常隻是優雅地伸出手,從那一堆申請書裡隨緣抽出一張,然後微笑著定下:
「那就這家吧,運氣不錯。」
「那真是太感謝立海大的厚愛了,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井上守開心之餘禮貌地迴應道。
隨即,他話鋒一轉,職業記者的敏銳讓他丟擲了那個極具攻擊性的試探:「不過,二位最近應該也關注到了東京賽區青學的崛起吧?原本寂寂無名的青春學園,接連擊敗了冰帝和不動峰,以黑馬之姿強勢崛起。麵對這樣一個上升勢頭極猛的對手,立海大……是否也會感到些許危機感?」
真田抱臂而立,冇有開口。
外交發言官在場,這種話題自然不需要他出麵。更何況以他的性格,真要開口,多半也隻是一句擲地有聲的「立海大從不容許鬆懈」。
柳蓮二微微一笑,體麵迴應:「當然,居高位者自當常思危局。想要維持王者的姿態,從來都不是一件易事。」
井上守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報以苦笑。
他算是徹底體會到了,立海大這幫少年個頂個的硬骨頭。這話聽著謙虛,什麼「居高思危」,什麼「並非易事」。可從頭到尾,一個字都冇提青學。
一旁忙著抓拍的芝砂織忽然停下動作,數了數鏡頭裡掃過的麵孔,又數了一遍。
「那個……」她小聲開口,帶著點疑惑,「我聽說立海大有九位正選?可我數來數去隻有八個誒。那位正選今天冇來嗎?」
真田弦一郎難得主動接了話茬,隻是語氣裡帶了一絲耐人尋味的複雜:「他?他是訓練最積極的一個,現在就在球場上。隻不過他不太喜歡鏡頭,所以藏起來了。」
芝砂織愣住:「藏、藏起來?」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球場開闊,視野通透,怎麼可能有人藏得住?
柳蓮二在一旁補充,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所謂藏,隻是擅長躲避鏡頭而已。此時他也在正常參與訓練。」
井上守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關於立海大的傳言太多太多了,什麼稀奇古怪的版本都有。
但他一直以為,那些都隻是傳言。
「所以立海大真的有九位正選?」他問,「我還以為……這隻是外界的傳聞。」
畢竟其中有一個傳言,曾經傳得玄之又玄。
立海大有一名幽靈隊員。
傳聞此人存在感極低,幾乎從未留下過清晰的影像資料,隻有真正隔著球網與他對壘過的對手,才能記住那種被某種無形之物壓製到窒息的恐懼。場外的人,很難意識到有這麼一個人。
井上守當時隻覺得這種傳聞荒唐至極。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躲過所有人的感知?
可現在……
他看向那片訓練場,試圖從那些揮拍的身影中,找出那個傳聞中的第九人。
「在那。」柳蓮二忽然抬手,指尖虛點向球場一角。
芝砂織和井上守順著指引猛地轉頭,隻見在那片明明剛纔還冇人的區域,一個少年的身影像是從空氣中緩緩浮現出來一般,正彎腰撿起一顆網球。
許是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少年頗為無奈地側過頭看了過來。那是一種極度清冷且疏離的目光。
「啊!」芝砂織驚呼一聲,職業本能讓她瞬間舉起相機,對焦、按下快門——
哢嚓。
畫麵定格。可芝砂織看著取景框,手心一陣發涼。就在快門落下的那千分之一秒裡,原本站在那裡的少年竟然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白天的,她隻覺得後頸一陣陣發涼。
「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真田和柳沉默不語,冇有任何要解釋的意思。
丸井恰好跑過來撿球,看見這一幕,咧嘴笑了:「想拍月見啊?」
他頓了頓,朝芝砂織眨眨眼。
「那得讓部長來。」
話音剛落,幸村的身影出現在幾人身邊。
他接過芝砂織遞來的相機,唇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他頓了頓,「要看他想不想被拍到。」
芝砂織愣愣地看著他舉起相機,對準一個方向,穩穩地聚焦。
片刻後,快門聲響起。
幸村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滿意地彎了彎唇角,將相機遞還給她。
芝砂織迫不及待地低頭看去,呼吸瞬間一滯。
那是怎樣一個少年啊。
在那耀眼奪目的金髮下,是一雙靜謐如深秋湖泊的琥珀眸。他明明擁有一身在烈日下最該熱烈的色彩,周身散發出的氣質卻冷冽如深潭,甚至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清鬱。
他就那樣靜靜地定格在畫麵中央,琥珀色的瞳孔正透過鏡頭與幸村對視,眼神裡透著一絲被抓包後的縱容,以及極淺的無奈。
井上守也湊了過來,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這樣耀眼的金髮,按理說即便在千萬人中也能一眼看到,可他為什麼能消失得那麼徹底?
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極端的矛盾體。明明有著最溫暖的配色,靈魂卻透著一種易碎的寒意。那副挺拔的脊背顯得堅韌無比,可垂下的眼睫又透出一種讓人心驚的憂鬱。
芝砂織覺得自己從未有過這種強烈的衝動。那個詞叫什麼?心疼?
看著鏡頭裡那個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的少年,她內心深處竟升起一股不顧一切想要保護他的孤勇。
「月見不喜歡曝光,所以這張照片,麻煩不要登報,可以嗎?」幸村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當、當然!」芝砂織脫口而出。
這一次,她答應得如此果斷,並非因為懾於幸村部長的威嚴,而是單純地不想讓那個如琉璃般珍貴的金髮少年,被外界那些喧囂的目光打擾分毫。
切原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笑嘻嘻地探出腦袋:
「月見又在玩鏡頭躲貓貓的遊戲了嗎?」
話音剛落,芝砂織才發現,原本散落在球場各處訓練的正選們不知何時已聚集了過來。他們姿態各異,卻都極為自然地以幸村為圓心站定。
井上守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幕場景,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在他來之前,外界盛傳立海大內部早已因幸村的獨裁而分崩離析,正選們被強行封殺、怨聲載道。可眼前的畫麵卻給了那些流言一個響亮的耳光。
無論是狂傲如切原、隨性如仁王,還是堅毅如真田,這群性格迥異、足以在任何學校擔任靈魂人物的天才,此刻看向幸村的眼神裡,竟然全是不加掩飾的敬重。
那種發自內心的追隨感,絕非靠單純的武力壓製或是某種陰謀論能維持的。
幸村精市。
這個始終帶著溫潤笑意、甚至看起來有些單薄的少年,身體裡到底寄宿著怎樣的靈魂?他究竟擁有怎樣的魔力,才能讓這群不可一世的驕傲少年,心甘情願地聚攏在他的麾下,共同築起這座堅不可摧的常勝堡壘?
井上守還在沉思,耳邊突然炸開一聲驚呼:
「誒?幽靈少年!」
看到那抹在照片裡如夢似幻的金髮實實在在地出現在人群邊緣,芝砂織一時腦熱,竟把心底那箇中二感十足的綽號直接喊了出來。
「……」月見腳步微頓。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太失禮了,芝砂!」井上守額頭冒汗,連忙低聲嗬斥。
這可是立海大!
在這種紀律嚴明的地方,給正選起這種帶有調侃意味的綽號,簡直是在雷區跳舞。井上守甚至已經做好了被真田那種冷硬目光再次審判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怒火併冇有降臨。
「冇事。」月見淡淡開口,聲音清澈如碎冰落入涼泉。他略顯無奈地看了一眼正憋笑憋得辛苦的丸井和切原,又看向一臉羞憤欲死的芝砂織,語氣平穩得聽不出半分惱怒:「稱呼而已,隨你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