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縣大會的決賽落幕得毫無懸念,記分牌上那個冰冷的5−0,宣告了立海大在這片賽區近乎神格化的統治力。
由於立海大一家獨大,縣大會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一場索然無味的例行公事。至今為止,那幾位聲名顯赫的正選主力甚至未曾踏上過賽場,這種絕對的保留,在外界引發了各種離奇的揣測。
傳聞越演越烈。有人說,幸村精市自上學期因病出院後便跌落神壇,再無法握起球拍。也有人說,他變得比從前更加傲慢專橫,為了穩固自己搖搖欲墜的部長地位,甚至不惜霸道地封殺所有正選,不準任何人出賽奪走他的風頭……
對於這些荒誕的流言,立海大網球部內部從未給出任何迴應。
訓練照常,比賽照贏。
與此同時,隔壁東京賽區的競爭卻空前激烈。
青學、冰帝、山吹、聖魯道夫……數支強校在都大會上廝殺得刺骨見紅,戰況焦灼到了極點。
立海大網球部內,月見攤開桌麵上的戰報,那是剛剛匯總完畢的東京都大會資料。
燈光下,他的指尖劃過那一串令人意外的數據:原本最有望問鼎都大賽冠軍的冰帝學園,以及那匹名為不動峰的黑馬,竟統統敗在了今年的新秀——青春學園的手下。
月見琥珀色的眼眸裡是一片波瀾不驚的冷靜。既然東京的亂局已定,那麼接下來,就是要在關東大賽的舞台上,迎接這些滿懷野心的挑戰者了。
「明天《職業網球週刊》的井上和助手會來學校採訪。」柳蓮二垂手站在一旁,語氣平淡。
真田壓了壓帽簷,聲線冷硬:「例行公事罷了,按往年的規矩打發走就行。」
「精市,最近外麵的傳言可不太好聽,」丸井文太吹了個泡泡,有些不忿地看向窗外,「要不要借明天的採訪澄清一下?說我們被你封殺什麼的,也太離譜了。」
幸村披著那件從不滑落的黃色外套,聞言微微一笑,眉眼間儘是雲淡風輕:「不必。通往終極勝利的路上,噪音也是必經的阻礙。隻要結果在那,流言自會消失。」
他目光投向遠方。目前的全國大賽最高紀錄是兩連勝,從未有學校能完成三連霸的壯舉。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立海大在這個夏天再次登頂,他們將成為無法超越的傳奇。而對於其他學校而言,這三年的集體沉寂,將成為他們歷史上抹不去的、長達千日的灰色陰影。
為了阻止這個傳奇的誕生,整個櫻花中學網球界,都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拚命向立海大發起圍剿。
無論是接下來的比賽,還是喧囂塵上的流言,這一切其實都在幸村的預料之中。
他很清楚,接下來的路,恐怕不會再有太多人為他們歡呼了。競技場上,人們固然崇拜強大,可一旦這種強大超越了某種平衡、變成了一種統治級的絕望時,崇拜就會悄然發酵成反感與忌憚。
眾人都想看王者跌落神壇,想看神話支離破碎,唯獨不想看立海大繼續贏下去。
幸村懂得這個道理,而月見則是實打實親歷過那段日子的人。
在他曾經那段被稱為「怪物」的不敗紀錄裡,起初的掌聲是真心的,可隨著他贏的次數越來越多,對手眼裡的光熄滅了,觀眾眼裡的期待也變成了麻木。到最後,當他再次站在決賽場上時,全場竟詭異地陷入了靜默,甚至有人開始為他的對手每一次卑微的得分而瘋狂吶喊。
那種被世界放逐在頂端的孤獨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走上巔峰的路,本身就是伴隨著噓聲的。」月見目光從幸村單薄卻筆挺的背影上掠過,輕聲說道,「不過冇關係,比起廉價的歡呼,我更喜歡他們那副看不慣我們、卻又拿我們無可奈何的樣子。」
幸村回過頭,兩人的視線在微涼的空氣中交匯。
那是隻有立於高處的人才能聽懂的默契。
「說得對,月見。」幸村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即便要成為這整個夏天最反麵的角色,那座獎盃,立海大也拿定了。」
「所以我們照常訓練就好。另外,」月見劃動手機螢幕,神色如常地補充道,「跡部剛剛發來資訊,特意提到了那個叫越前龍馬的新人,提醒我們不要掉以輕心。」
「掉以輕心這四個字,從來不會出現在立海大的詞典裡,月見。」柳生比呂士抬手扶了扶眼鏡,鏡片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那是弱者纔有的專利。」
「噗哩,能讓那個眼高於頂的跡部特意提點,看來是個有趣的傢夥。」仁王雅治玩味地繞著腦後的辮子,眼神裡透著一絲野獸嗅到血腥味後的興奮,「這樣纔有意思嘛,總是贏得太輕鬆,這長達千日的常勝,偶爾也會讓人覺得有些無聊啊。」
「那就讓他來吧。」真田弦一郎雙臂環胸,聲如悶雷,直接給這場交談落下了冷硬的定音,「不管是青春學園還是越前龍馬,隻要是想阻礙立海大的人,全部擊潰就好。」
「反派就要有反派的覺悟嘛!」
切原赤也猛地一揮拳,語氣裡不僅冇有被流言中傷的惱怒,反而透著一股快要按捺不住的興奮。
對於他這種單細胞生物來說,外界傳言立海大是「終極反派BOSS」簡直酷斃了!那種立於巔峰、俯視所有人掙紮的姿態,完全擊中了他的少年中二魂。
他嘿嘿一笑,眼底閃爍著不安分的綠芒:「既然大家都覺得我們是反派,那我就在球場上把他們通通染紅,坐實了這個名頭好了!」
月見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上場大乾一票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
「染紅就不必了,赤也,你的紅眼狀態要控製好,在立海大暴力網球是不可取的。」柳蓮二適時出聲提醒。
事實上,這條禁令之所以會鄭重其事地出現在立海大網球部的部規裡,很大程度上還要歸功於多年前那個在賽場上殺瘋了的「月見兔」。
感受到眾人的視線,現在的月見倒是麵不改色,冇有絲毫不好意思。他攤開手,甚至帶著一種莫名的真誠反問道:「都看我乾嘛?我可是實打實的和平主義愛好者。」
眾人默然:如果你當年拎著球拍把對手打到懷疑人生也算和平主義的話。
不過在這種近乎嚴苛的監控下,切原已經很久冇有開啟過「紅眼模式」了。畢竟在正式比賽中,立海大根本不存在所謂的逆風局,對手甚至無法在他手中拿下一局,遑論將他逼入絕境。唯有在校內特訓時,麵對三巨頭那座無法逾越的高山,他纔會被那種令人窒息的統治力逼到理智斷線,無意識地暴露出野獸的本能。
但每一次,幸村他們都會精準地叫停,將那隻即將失控的小惡魔在徹底爆發前強行拽回來。
翌日,盛夏的蟬鳴似乎比往常更加喧囂。
當《職業網球週刊》的井上守帶著助手芝砂織走進立海大附屬中學的校門時,迎麵而來的並非流言中那種陰森壓抑的氣氛,而是如熱浪般撲麵而來的、極度自律且高強度的訓練聲。
「井上前輩……這裡的氣氛,總覺得比青學要凝重好多啊。」芝砂織下意識地握緊了相機,小聲嘀咕。
井上守冇有說話,他的目光掠過球場上那些揮汗如雨的部員,最後定格在看台下方的兩個身影上。
幸村精市站在場邊,那件黃色外套一如既往地搭在肩上,眉眼溫潤地看向球場。而他身旁的真田弦一郎,則更像是黑麪閻王,周身散發著凜然的威壓。
「歡迎來到立海大,井上先生、芝砂小姐。」
幸村察覺到視線,轉過身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恰到好處,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絡。
作為資深顏控的芝砂織,在來立海大之前,腦海裡勾勒出的全是「反派BOSS用鼻孔看人」的傲慢畫麵。可就在幸村回眸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輕柔卻精準地擊中了。
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孩子!!!
如果說手塚國光的帥是極北之地的冰川,冷峻而不可攀附。不二週助的帥是初春的微風,溫柔中藏著捉摸不透的鋒芒。那麼幸村精市的美,則更像是一種盛開在深淵邊緣的鳶尾花,有著神祇般的聖潔與悲憫,卻在談笑間透著一股足以掌控全域性的尊貴。
她看得如癡如醉,彷彿連周遭喧囂的揮拍聲都已遠去。直到一記裹挾著冷冽殺氣的眼刀猛然甩來,刺得她脊背生寒,生生打了個激靈。
她下意識順著那股寒意望去,正對上真田弦一郎那張黑得徹底、嚴肅得近乎恐怖的麵孔。
好恐怖……這纔是她想像中的立海大,也是傳聞中那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冷而鐵血的王者之師。剛纔那點旖旎的幻夢瞬間破碎,隻剩下被修羅盯上的戰慄。
「芝砂!」井上守察覺到助手的失態,一邊尷尬地對幸村致歉,一邊轉頭低聲喝了一句,「太失禮了!」
「抱、抱歉!」芝砂織猛地彎下腰,原本就因為戰慄而發軟的雙手一個不穩,沉重的相機眼看就要脫力向地麵摔去。
那裡麵可是存著今天跑了好幾個學校才拍到的珍貴素材!芝砂織驚恐地閉上眼,預想中的碎裂聲卻並未傳來。一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托住了機身,像是算準了它的落點一般,恰到好處地止住了墜勢。
「真是幫了大忙了!太謝謝您了!」芝砂織驚魂未定地接過相機,反覆檢查鏡頭無礙後才鬆了一口長氣,「這裡麵可是有很多珍貴的相片呢,要是摔壞了我就死定了……」
「舉手之勞,不必在意。」
一個溫和有禮、透著某種知性磁性的聲音在近處響起。芝砂織下意識地抬頭,對上了一張極其沉靜的麵孔。
麵前的少年留著整齊的棕色短髮,雙目微閉,眉眼間帶著一種超脫年齡的成熟與睿智感。如果說真田是威懾全場的雷霆,幸村是不可直視的神光,那麼眼前這位,就像是深夜裡寂靜流淌的古墨,透著令人心安的儒雅。
那是她完全無法抵抗的知性派帥哥。
芝砂織在心底發出了無聲的尖叫:救命!來之前也冇人告訴她,立海大居然是這種帥哥集中營嗎?!剛從真田的修羅場裡死裡逃生,轉頭又撞進了這種成熟少年的溫柔鄉,她的心臟真的快要超負荷了。
「芝砂小姐似乎有些不適,需要先休息一下嗎?」柳蓮二開口便自帶一股潤物無聲的儒雅。
芝砂織覺得整個人都要在這低沉悅耳的嗓音裡醉倒了。救命,怎麼會有這麼體貼的人!她深吸一口氣,拚命掐著手心才勉強找回記者的職業素養:「不、不必了……多謝關心。」
井上守在一旁無奈扶額,心想自家助手這道防線算是徹底崩了。他正了正色,打破了那股微妙的粉色氛圍,開門見山地丟擲了那個最尖銳的熱點:
「那麼我們開始吧。幸村君,真田君,關於立海大在縣大會中全程保留實力的做法,外界有很多特別的傳聞。甚至有評論質疑,這種不屑於派主力出場的方式,是否是立海大一種極度傲慢的體現?對此,兩位怎麼看?」
真田的眉頭瞬間擰緊,周身的氣壓驟降,剛要開口嗬斥這種無禮的揣測,卻被幸村抬手輕輕擋了一下。
「傲慢嗎?」幸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笑容裡帶上了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井上先生,立海大的信條是常勝。為了這個目標,我們會根據對手的實力合理分配體能與戰術。如果這就是外界所謂的傲慢,那或許是因為他們還冇有習慣什麼是真正的強者法則。」
幸村頓了頓,語氣依舊溫柔如春風:「畢竟,獅子捕兔也需全力以赴,但如果對手隻是螻蟻,獅子甚至不需要睜開眼睛。」
井上守呼吸一滯。他看著眼前這個麵帶微笑的少年,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哪裡是流言裡的傲慢?這分明是上位者對賽場絕對的統治感。
而在他身後,芝砂織已經完全忘記了真田帶來的恐懼,內心瘋狂尖叫:好帥……連說話的聲音都這麼好聽,他一定是為了保護部員纔不讓他們辛苦上場的吧?這簡直是神仙部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