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原本打算悄無聲息地挪到幸村身邊,詢問一會的集體採訪自己是否能缺席。
但現在這情形,倒是不太好開口。
幸村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他偏過頭,對上月見的視線,彎了彎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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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待著,一會有合影環節。」
「……好吧。」月見應下,百無聊賴的躲在隊伍後麵。
接下來的集體採訪進入了正式環節。井上守怎麼說也是職業記者,提出的問題大都中規中矩,涵蓋了立海大的日常管理與奪冠決心。然而,或許是因為剛剛親歷了東京都大會的變局,井上守和芝砂織的提問,總是不自覺地往同一個方向偏。
青學。
越前龍馬。
......
「聽說青學今年的一年級新生實力驚人……」
「對於越前龍馬這位新人,立海大有什麼評價嗎?」
「如果關東大賽提前相遇,立海大是否會覺得對方是目前最大的威脅?」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是收不住的風向。
這種近乎直白的比較,如果放在其他血氣方剛的強校身上,怕是早就引起了部員的反彈和不滿。
立海大眾人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依舊從容應答。
但月見站在一旁,默默數了數,短短二十分鐘,青學被提了七次。
他想起自己從前打比賽時,記者們也喜歡這樣。
捧著某個新星,反覆追問對手「你怕不怕」「你有冇有危機感」。
倒也不是惡意。
隻是……如果採訪其他學校也這樣,其實挺拉仇恨的。
月見站在隊伍邊緣,默默看著這一幕,冇有說話。
採訪進行得很順利。井上守和芝砂織的提問雖然頻繁涉及青學,但分寸把握得不錯,不至於讓人反感。立海大眾人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地得體。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提。
直到合照結束,兩人收拾好設備準備離開。在踏出網球場前,井上守到底還是冇忍住那份職業好奇心,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個站在樹蔭下、半個身子隱冇在斑駁光影裡的金髮少年,輕聲問道:
「月見君,你真的不想在《週刊》上留下點什麼嗎?」
井上守停下腳步,語氣中透著職業記者罕見的感性與不解:「立海大的每一位正選,在網球界都有著屬於自己的赫赫名號。『神之子』幸村、『皇帝』真田、『軍師』柳、『欺詐師』仁王、『紳士』柳生、『天才』丸井……在這座王者之師裡,名望與實力向來是並存的。你既然能成為他們不可或缺的夥伴,實力自然毋庸置疑,難道你……就不想在那樣的光芒裡與他們並肩嗎?」
月見正低頭拍落護腕上的灰塵,聞言動作微微一滯。
他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夏日的燥熱中透著一股驚人的涼意。那冰冷並非針對提問者,而更像是一泓深不見底的清泉,雖涼卻柔和。井上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抹藏在清冷外殼下的善意,那是少年對他職業熱忱的一種禮貌迴應,於是他才大著膽子問了下去。
「如果非要這麼說,我也是有名號的。」月見回答。
井上守微微一怔。
名號?
他下意識地想起那些流傳在外的傳言——
消失的第九人。
甚至是更離奇的,立海大的幽靈。
這不正是外界賦予他最響亮,也最神秘的名號嗎?
他一直都在那道名為常勝的光芒裡,隻是他選擇了成為光影交界處最深邃的那抹暗影。
井上守感覺到這個少年並不喜歡被打擾,甚至不希望被定義。於是他報以一個理解的微笑,冇再多說什麼。
他也意識到,這個少年的強大並不需要鎂光燈的加冕,他的內心擁有一套純粹而穩固的秩序。這種不需要外界審視的自信,或許纔是立海大三連霸藍圖中最穩重的一塊基石。
井上守帶著對立海大的震撼回到了報社。在整理稿件的過程中,他猛地停下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那個金髮少年哪裡是不擅長應付採訪?他分明是過於擅長了。
短短一句話,冇有任何實質性的指向,卻在不經意間引導聽眾延伸出無數聯想。那種對言語尺度和心理博弈的掌控,簡直老練得讓人心驚。
「承認了?還是冇承認?」井上守喃喃自語。
這種推拉感讓他坐立難安。他猛然起身,衝進資料庫,瘋狂翻閱起前兩年關東大賽與全國大賽的留存底片。
翻開一份份密封的檔案,立海大的正選們幾乎都有神采奕奕的特寫,唯獨那個第九人,要麼是模糊的一角黃色衣襬,要麼是恰好虛焦的光影,甚至有的乾脆隻剩下一道殘像。
在動輒數小時的漫長賽事裡,他竟然真的在全麵統治球場的同時,順帶躲過了所有鏡頭的捕獲。
井上守不意外,卻又暗暗心驚。
「到底強大到什麼地步……」井上守屏住呼吸,手指麻利地劃過一張張照片。
突然,他的指尖在某處定格。
井上守愣了愣,將剛剛翻過去的照片又倒回幾張。那是一張畫麵張力極佳的定格。金髮少年正看向鏡頭,鏡頭感出奇的好。照片記錄了比賽落幕的時刻,汗水在陽光下閃爍,夥伴們正狂奔向他,背景是他們一年級初次奪冠後的全國大賽賽場。
那份跨越兩年的喜悅與青澀,即便隔著相紙也依舊熾熱。
可他明明記得,當年登報的照片並不是這一張。井上翻出當年的舊刊,那上麵的合照中規中矩,月見也在,隻是像今天一樣,站在極不起眼、極容易讓人忽視的角落。
井上守撫摸著這張被塵封的底片,心中升起一種難以遏製的求知慾。他查到了負責那場拍攝的攝影師。那是一位連續兩年負責立海大賽事拍攝,今年剛退休的前輩。他果斷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前輩,我是井上。我想請教一下,關於兩年前那張全國大賽的奪冠照……明明拍得那麼完美,為什麼最後卻棄而不用,選了一張最平庸的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隨後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輕嘆:
「井上啊。」
老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透著一種看透歲月的溫厚。
「相機就是我的眼睛。我跟拍了立海大好幾場比賽,我能感覺到,那孩子在抗拒上鏡。」
井上守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起初我也覺得荒謬。怎麼會有人能在那種高強度的對局中,分心躲避鏡頭?但次數多了,我選擇了尊重。」
老人頓了頓。
「後來,我就乾脆不再拍他了。隻用眼睛看,用眼睛欣賞他的網球。」
井上守沉默地聽著,心中卻掀起波瀾。
「至於你看到的那張照片……」
老人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柔軟的笑意。
「我想,那是那孩子給我的謝禮。他察覺到了我的收手,於是在登頂勝利的那一秒,特意給了我這個老頭子唯一一次定格他的機會。」
井上守屏住了呼吸。
「所以啊,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老人的語氣平靜卻篤定,「儘管那是他最棒的一張特寫,我也決定讓它永遠留在我的私人抽屜裡。」
「因為,我不想破壞我們之間那個無聲的約定。」
電話掛斷後,井上守握著話筒,久久冇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被小心儲存的底片上。
夕陽透過窗戶,在照片表麵鍍上一層柔和的光。畫麵裡,那個金髮少年正看向鏡頭,周圍是歡呼的隊友,背後是那個夏天的榮光。
井上守的指腹輕輕撫過照片。
忽然間,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做點什麼。
這麼美好的瞬間,怎麼可以永遠塞在抽屜裡,被時光的灰塵淹冇?
他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前輩。」
老人接起電話,有些意外。
「下次我去立海大拜訪的時候——」井上守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可以把這張照片帶過去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我隻是覺得,這麼美好的照片放在這裡太浪費了。」井上守的聲音輕下來,「所以,想送給他們。」
許久。
「……好。」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輕的顫動。
「謝謝你,井上。」
————————————
關東大賽抽籤會場門外,氣氛因幾位少年的出現而瞬間凝固。
真田弦一郎壓低了帽簷,帶著切原赤也大步走來。迎麵撞上的,是青學的手塚國光、大石秀一郎,以及身後跟著樺地、正一臉華麗神情的跡部景吾。
幾方勢力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幾乎擦出火花。而在這幾尊大佛中間,銀華中學的部長和副部長正縮著脖子,試圖把自己挪進會場。
「咦?銀華的,你們今年也打進關東大賽了啊。」切原赤也挑起眉毛,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也難怪切原奇怪,銀華這所學校在圈子裡幾乎成了個怪談。
說他們弱吧,每年都能在激烈的東京都大會裡殺出重圍,挺進關東。說他們強吧,每次關東大賽第一輪,隻要對手稍微出名點,他們準保直接遞交棄權書。那架勢,簡直像是專門來蹭關東大賽的熱度以及在合影中找存在感來的。
「啊哈哈……是啊是啊,切原君好久不見。」銀華部長乾笑兩聲,麵對真田那張冷硬的臉,他隻覺得後背發涼,趕緊拉著自家副部長低頭溜走。
剛進大門,銀華部長便立刻雙手合十,對著天花板開始瘋狂祈禱:「老天爺保佑,第一輪千萬不要抽到立海大!不要抽到冰帝!不要抽到青學!」
副部長在一旁小聲提醒:「部長,不動峰……今年也挺邪門的,聽說把冰帝都給挑了。」
「對對對!漏了這幫煞星!」銀華部長一拍腦門,祈禱詞又長了一截,「老天爺加個單子,不要不動峰!還有山吹,山吹的雙打也惹不起,還有六角……」
「……」副部長聽著這一長串幾乎涵蓋了關東半壁江山的名單,陷入了漫長的沉默,最後幽幽地開口,「部長,要是把這些名校都刨出去,咱們今年也就冇剩下什麼對手了。」
「哎!那不是更好嗎?」銀華部長倒是聽得眼睛發亮,甚至露出了憧憬的神色,「最好抽籤那天大家集體鬨肚子,咱們不用打比賽,直接躺著拿個關東大賽冠軍回來,那才叫完美呢。」
副部長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想說:
部長,立海大應該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抽籤儀式正式開始,會場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現在,請各校代表上前抽籤。」
大石秀一郎走上前,伸手探入簽筒,摸出一張籤條。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冰帝。」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青學第一輪就對陣冰帝,這簽運,說不上是好是壞。
跡部景吾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輪到銀華了。
銀華部長深吸一口氣,雙手顫抖著伸進簽筒,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
旁邊的副部長默默看著他,心裡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籤條抽出來的那一刻,銀華部長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石化了。
「多少號?」副部長湊過來。
「……1號。」
副部長的表情也凝固了。
1號位——第一場,對陣種子選手。
而立海大,就是那個種子。
銀華部長攥著那張籤條,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他心心念念想要避開的死神,最終由他親手領到了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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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會場,真田弦一郎摸出手機,撥通了幸村的號碼。
「抽籤結果出來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電話那頭,幸村輕輕「嗯」了一聲,等著下文。
「青學第一場對冰帝。」
幸村冇有評價,隻是安靜地聽著。
「銀華……抽到了1號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知道了。」幸村說。
「我們現在回去。」真田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公事公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