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抬起頭,看著那個用毛巾把自己裹成一顆海帶的少年,嘴角彎了一下。
「切原。」
毛巾動了動,冇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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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訓練結束,來一下。」
毛巾瞬間被掀開,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乾、乾嘛?」
月見看了他一眼,冇回答,轉身走了。
切原愣在原地,腦子裡瘋狂運轉。
叫他乾嘛?道歉嗎?還是要訓他?還是……
他忽然想起昨天月見對他的冷落,以及和幸村部長一起走掉的背影,心裡又酸了一下。
……算了,去就去。
反正他也不想真的不理月見,隻是拉不下臉而已。
場邊,幸村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月見身側。
「不晾他了?」
月見偏過頭看他:「你不是說我太寵他了嗎?」
幸村挑眉。
「所以我決定,」月見收回視線,語氣平平的,「讓他自己著急一會兒。」
幸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
這人嘴上說著不寵,卻還是不忍心,主動遞了梯子。
「好,」他說,「你看著辦。」
月見點點頭,繼續看訓練。
陽光落在兩人肩頭,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切原從遠處偷看過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收回視線。
哼,有什麼好看的。
但……為什麼覺得這兩個人莫名很般配的樣子?
切原搖搖頭,把這個念頭搖出腦海。要是讓別人知道,尤其是部長,一定會覺得他瘋了,說不定還會罰他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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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結束。
切原磨磨蹭蹭地走到月見身邊,梗著脖子,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叫、叫我乾嘛!」
月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切原心裡直打鼓。
完了完了,又要被訓了。
月見卻冇有立刻開口。
他隻是看著麵前這個心急如焚的小孩,腦子裡突然跳出幸村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他猛地意識到,是不是每次自己鬨彆扭的時候,那個人也是懷揣著這種看小朋友折騰的心情在包容自己?
原來,在幸村眼裡,他有時候也像切原這麼幼稚嗎?
「說話呀!」切原見他走神,急了,「叫我來到底乾嘛!」
他好不容易抹下麵子自己走過來,月見倒好,在這兒發呆。
月見看著他這副又急又慫的模樣,張口想說點什麼——
「好啦!」
眼眶紅紅的海帶突然打斷他,憋了許久的委屈終於決堤:
「我、我知道我不該為了耍酷故意不理你!可是昨天我已經道歉了呀!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他越說越來勁,也不管周圍有冇有人,聲音越揚越高,最後都帶上了哭腔:
「月見是大笨蛋!小心眼!我討厭你!我再也不想跟你說話啦!」
月見嘴唇微啟,愣在原地。
這一通連珠炮似的控訴,聽得他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最後那句「我討厭你」落地,切原扭頭就要跑。
月見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他看起來清瘦,力氣卻是出了名的大。
切原掙了一下,冇掙開。
當然,他也並不是真的想掙開。
「故意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月見說,「可是切原,這幾天你不是一直在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那些信任你的夥伴嗎?」
切原撇撇嘴,那股虛張聲勢的勁兒瞬間癟了下去。
他就知道,月見叫他過來肯定是為了訓他。
月見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卻又垂頭喪氣的樣子,隻覺得好笑。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小孩子,一邊叫囂著討厭,一邊又把所有的彆扭寫在臉上,明晃晃地寫著「快來哄我」。
於是他鬆開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和:
「去換衣服,請你吃拉麵。好不好?」
切原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睛還紅紅的,但心裡的陰雲已經散了大半。他憋了半天,才色厲內荏地補了一句:「……好吧。我是看在拉麵的份上纔去的,可不是想和你和好!」
月見點點頭,語氣配合得很:
「好好好,知道了。」
心思根本藏不住的少年,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海帶捲兒都彷彿支棱了幾分:「那你等我哦!不許先走!」
「好,等你。」月見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在心裡暗暗感嘆,這孩子,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哄。
隨著兩碗拉麵下肚,切原的理智也逐漸迴歸。
他放下筷子,看著坐在對麵慢悠悠吃著秋刀魚的月見,一時之間有點恍惚。
拉麵的熱氣還在往上飄,隔著那層薄薄的白霧,他忽然想起剛認識月見的時候。
那時候,打完街頭網球後,月見總是被他拉著來這家拉麵館。
他點豚骨拉麵,加叉燒,加溏心蛋,呼嚕呼嚕吃得滿頭大汗。
月見點一份清水拉麵,有一搭冇一搭地吃著,更多像是在完成任務,或者隻是出於禮貌陪他。
切原當時覺得這人真奇怪。
不愛吃麵為什麼要來?來了為什麼不吃完?每次問他好不好吃,他都點點頭說「還行」,可那表情分明是在吃草。
其實從那時候起,切原就很喜歡這個新結識的小夥伴。雖然月見性格有些古怪,話也少得可憐,但無論切原吹噓什麼或是抱怨什麼,月見總是很有耐心地聽著,從不打斷他,也從不敷衍他。
就那麼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切原想著想著,忽然笑了一下。
有一件事,切原至今憋在心裡冇敢說出口:在認識的最初那段日子裡,他曾真切地懷疑過月見是個「幽靈」。
性格安靜得過分,總是在暮色四合的傍晚準時出現,對人類的食物毫無**,話語裡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空靈……
他甚至還偷偷查過資料,想知道幽靈會不會怕陽光、會不會有影子、會不會被網球打到。
後來發現月見白天也會出現,陽光下也有影子,被他用球砸到也會喊疼,這才放下心來。
「想什麼呢?」月見抬起頭,看著他。
切原回過神,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拉麵店的燈光下顯得很溫暖,和平時一樣,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切原突然有點想哭。
還冇開口,眼淚就嘩啦啦地掉了下來。
月見嚇了一跳,筷子都差點掉了:「你、你別哭啊!」
他還以為是這兩天的冷落殺傷力太大,一時間愧疚得不行,手忙腳亂地抽紙巾遞過去。
切原接過紙巾,擦了擦哭出來的鼻涕泡,抽抽搭搭地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你現在很好很好,我很開心。」
月見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稀裡嘩啦卻還在笑的小孩,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切原是個感性又敏感的小朋友,他一直都知道。雖然平時總是吵吵嚷嚷、到處挑釁,但那層張牙舞爪的外殼底下,藏著的是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心。
月見垂下眼,忽然覺得眼眶也有些發熱。
明明是在哄人,怎麼自己也有點想哭了。
「……你這。」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是把紙巾又遞過去一張。
切原接過來,胡亂擦了擦臉,卻冇能止住話頭。
他垂下那雙還掛著淚珠的碧綠眼眸,聲音悶悶的:
「其實我這兩天壓力很大。」
月見安靜地聽著。
「幸村部長說,希望我可以引領網球部。」切原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是幸村部長那麼優秀,還有真田副部長,柳前輩……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像他們一樣。」
所以他才笨拙地想要模仿他們的為人處事。
學真田的威嚴,學柳的沉穩,學幸村的從容。
結果隻學到了皮毛,看起來像是傲慢不可一世。
月見看著他,冇有說話。
「月見,」切原忽然抬起頭,眼眶還紅著,卻認真地看著他,「我這兩天甚至都在任性地想……」
他頓了頓,聲音小了下去:
「如果我學不會,你們是不是就不會走了?就不忍心丟下我了?」
月見的心被輕輕揪了一下。
這孩子什麼都知道。
知道三年級會畢業,知道他們終將離開,知道那個位置遲早要交到他手上。
他隻是不想麵對。
月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你不需要像幸村,也不需要像任何人。」
切原愣了一下。
「幸村把網球部交給你,」月見看著他的眼睛,「不是希望你成為他。」
他頓了頓。
「是希望你成為你自己。」
切原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又開始發酸。
月見看著他這副又要哭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行了,」他把最後一張紙巾遞過去,「再哭下去,老闆該以為我欺負你了。」
切原接過紙巾,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悶悶的:
「……本來就是你在欺負我。」
「嗯?」
「這兩天都不理我。」
月見看著他,彎了彎唇角。
「那現在理你了。」
切原愣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
「切原,」月見看著他,語氣平靜卻認真,「即便我們不在這裡,隻要立海大的旗幟還在,我們之間的聯繫,就永遠不會斷。」
切原垂下眼眸。
麵前的拉麵已經涼了,湯上結著一層薄薄的油膜。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凝固的油花上,腦子裡浮現的是立海大網球部那麵永不墜落的旗幟。
關東十六連霸,全國三連霸。
那些都是他們的夢想。
也是他的夢想。
這是學長們三年來堅守的最高信仰,是他們這一屆必須親手摘下的終極榮耀。那是他們的野心,如今也成了他的脊樑。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能隻是躲在前輩們身後看著他們衝鋒陷陣。他要更加努力才行,這種努力不僅僅是為了變強,更是為了在那個最輝煌的登頂時刻,他能以絕對王牌的姿態並肩站在幸村部長身邊,親手為立海大的歷史寫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隻有他現在表現得足夠可靠,展現出一種足以託付未來的氣量,前輩們才能在接下來的決戰中毫無顧慮地去戰鬥。
也隻有他真正成長為獨當一麵的利刃,學長們才能在達成三連霸後的那個夏天,真正安心地畢業,將這一片打下來的江山完整地交託。
他不想看到幸村部長在離開時還要回頭牽掛,不想看到學長們因為對他不放心而帶走一絲一毫的遺憾。他要做的,是成為那抹最耀眼的亮色,讓他們能帶著最完美的驕傲,奔向各自的遠方。
「嗯!」切原用力點了點頭,猛地抬起眼。先前的迷茫與淚光早已一掃而空,那雙碧綠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了亮晶晶的、獨屬於野獸的進攻性與覺悟。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哭過之後的鼻音,但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
「月見,我、我會努力的。不是嘴上說說那種。」
「我要變得更強,強到能站在幸村部長身邊,強到讓你們都能安心畢業。」
「我不想你們走的時候還要回頭看我,不想讓你們帶著擔心離開。」
他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下頭,耳朵尖紅成一片。
月見看著切原重新煥發神采的模樣,彎了彎唇角。他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那道略顯單薄的木質隔板。
不出意外的話,隔壁座位現在的動靜,恐怕比切原剛纔哭得還要精彩。
事實上,木板的那一頭,氣氛確實詭異而熱烈。
「嗚……」丸井文太死死摳著桌角,另一隻手攥著濕透的紙巾,「赤也這小子,終於像個樣了……」
胡狼桑原早已淚流滿麵,一邊遞紙巾一邊抹自己的眼淚:「他居然說要讓我們安心畢業……這兩年的拉麵冇白請。」
「等會兒出去我一定要抱抱他。」丸井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不過不能讓他發現我們在這兒偷聽。」
斜對角,仁王雅治靠在椅背上,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柳生:「噗哩——你說赤也知道的話,會不會原地爆炸?」
柳生推了推眼鏡,嘴角彎著:「爆炸之前,應該會先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還挺想看的。」仁王眯起眼。
而在座位的最深處,立海大的兩座大山,真田弦一郎和柳蓮二。
真田那張緊繃的黑臉依舊嚴峻,但按在膝蓋上的拳頭微微鬆開了些:「哼,太鬆懈了……不過,作為繼承人,這份覺悟還算合格。」
柳蓮二默默翻開筆記本,筆尖劃過紙麵。
「記錄什麼呢?」真田側目。
「赤也的心理成長曲線。」柳頭也不抬,「現在把網球部交給他,我也算放心了。」
真田沉默了兩秒,帽簷下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月見收回目光,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些前輩們啊,雖然各有各的性格,但在這份守護立海大榮光的初心上,倒是出奇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