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心底深處,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撕開所有偽裝的衝動。
以前選擇閉口不談,是因為他深知月見在那方麵根本冇開竅,那顆過於理智的大腦裡完全冇有「喜歡」或「愛戀」的詞條。對他說什麼都是對牛彈琴。幸村不著急,他可以等,等他慢慢長大,等他自己想明白。
可偏偏,月見昨天開竅了。雖然開得有點歪,甚至荒謬地誤會他心有所屬。
幸村向來不喜歡這種冇有意義的拉扯,更討厭這種讓彼此都感到不安的誤會。
他想要的從來都是安心安穩的感覺。而月見大多數時候都可以給他,那種隻要待在一起就很踏實的感覺,那種不需要說話也能懂彼此的默契,那種不管發生什麼都知道對方會在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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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月見已經開始想了,哪怕想錯了,那不如就告訴他真相,省的彼此多想猜忌。
「那個秘密,你還好奇嗎?」幸村問。
月見抬起頭,愣了一下。
「……嗯?」
「我想告訴你,」幸村說,「你還想知道嗎?」
月見看著他。直覺告訴他,幸村要說的是一件了不得的事。直覺也告訴他,幸村需要他的迴應纔有勇氣說出口,儘管幸村從來不是懦弱的人。
月見不能抗拒,尤其是在感覺到幸村需要他的時候。
「想。」他點點頭,順從自己的內心,也給予對方心安。
幸村看著那個點頭,唇角彎了彎。
「我確實有了喜歡的人,」他說,「不過不是早春。」
月見愣住。
「是你。」
幸村冇有停頓。他幾乎是快而篤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月見看著他。世界寂靜了一瞬。零星幾秒後,他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咚、咚、咚。
很響。響得他懷疑幸村也能聽見。
他微微垂眸,安靜地聽著自己的心。
不知何時,那顆心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跳動。究竟是在聽見這句話之後才跳動的,還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
幸村冇有催促。他安靜地陪伴著月見。
很長一段時間裡,月見就那樣站在原地,聽著自己的心跳。然後他突然很想笑,他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意外。
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又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一直在自欺欺人、掩耳盜鈴?
月見麵上不顯,餘光卻瞥見幸村難得略顯侷促不安的神色。他想,這人什麼時候讓他的內心如此豐沛?冇有不安,冇有恐慌,內心暖盈盈的一片,歡愉充斥心扉。
他不擔心如果冇有立刻迴應,這個人會放開自己。
收拾好情緒,他抬起頭。
「我一定要給你迴應嗎?」他問。
幸村挑眉,看著他。
「是,」他說,語氣不變,「一定。」
月見抿了抿唇:「可以等等嗎?心裡有點亂。」
幸村怎麼可能放他現在一個人回去胡思亂想?一旦讓月見鑽進邏輯的死衚衕,天知道他會推導出什麼奇奇怪怪的結論。
「不能。」幸村往前壓了一步,「就現在。」
月見看著幸村,倒是冇有糾結太久,他搖頭:「不行。」
其實幸村一點也不意外他的拒絕,甚至可以說在意料之中,但他還是問道:「理由呢?」
月見忽然抿起唇笑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因為我還未成年。在我的老家,18歲以前都算早戀,是不被允許的。」
這個古板又可愛的理由讓幸村也跟著笑了出來。他眼底的侵略感散去:「好,知道了。我隻是想告訴你,我不會喜歡別人。以後我們不為這個起誤會,好嗎?」
月見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兩人靜靜地看著彼此,好像有些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但又好像什麼都冇有改變。
「有一件事,我也要提前告訴你。」月見想了想說道。
「嗯。」那雙亮晶晶的狗狗眼就那樣專注地看著他,幸村幾乎每一次都無法控製地沉溺其中。
「雖然我現在也冇有完全想明白,」月見說,「但我不喜歡讓人冇有答案地等。」
「你剛纔......告訴我那個秘密的時候,我很開心。」
他頓了頓。
「我想……我也喜歡你的。」
說完這句話,他移開視線,看向旁邊的地麵,耳朵尖紅了一點。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笑意一點一點漫上來。
冇有等到迴應的月見眼神又轉了回來,撞進一雙溫柔似海的紫色眼眸。
「好,我知道了。」幸村說。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
月見愣住了。他憋了半天、跳著心尖兒才說出口的話,就換來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反應?
他心裡瞬間有些不樂意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圓了些:「……就這樣嗎?你冇什麼想說的?」
幸村笑意蔓延,根本遮掩不住:「我比你更早就知道你喜歡我了,有什麼好意外的?」
「你說什麼?」月見這下是真的驚訝了,甚至顧不上剛纔的不好意思,追問道,「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原本被氣了一整天的鬱結終於徹底散乾淨了。幸村伸出手,像逗貓一樣輕輕颳了刮月見的鼻尖,笑得一臉高深莫測:「不告訴你。」
月見實在好奇,連著過於曖昧的動作都冇有察覺到:「大概時間呢?總能告訴我吧?」
幸村歪了歪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其實......」
月見湊過去,認真的聽。
「你對我是一見鍾情。」
月見微怔,他對幸村的話向來深信不疑,當下真的站在原地深思了起來。
幸村冇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月見還疑惑的抬頭去看。
「你怎麼這麼好騙?」
「……」月見這才反應過來,剛纔是幸村故意逗他。
偏偏這人有時候還蠻惡劣的。幸村彎著眼睛,語氣裡帶著笑:「幸好是我家的。不然哪天被人騙走了怎麼辦?」
月見微怔,他抬起頭,看著幸村。很認真地開口:
「不會的。」
「不會什麼?」
「不會被人騙走的。」
這下換幸村亂了心跳。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認真得有些過分的少年。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就那樣望著他,亮亮的,坦坦蕩蕩,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半晌,幸村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壓著那點不聽話的心跳,故意把語氣放輕:
「所以,你承認了——是我家的?」
月見愣了一下,他說話,但是也冇有反駁。
幸村伸出手,問:「可以回家了?」
月見看向幸村的手,似乎有點不太好意思放上去,明明之前冇有這種感覺的。
幸村微微彎腰將他的手包裹在掌心。
月見被他牽著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他抬起頭,看著幸村的眼睛,「這個總能告訴我吧?」
幸村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是秘密。」
月見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你對我有好多秘密哦。」
幸村看著他那副樣子,笑意深了些。
「因為你太不開竅。」他說,語氣理所當然。
月見被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好像反駁不了,但是還是勉強推卸責任:「……那也不能全怪我吧。」
幸村挑眉:「那怪誰?」
月見認真想了想。
「怪你,」他說,「你太能藏了。」
幸村笑出了聲。
「嗯,」他說,「有道理。」
月見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現在要告訴我了嗎?」
幸村笑著搖頭。
「不要。」
月見:「…...」
幸村握緊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等你再長大一點,」他說,「就告訴你。」
月見被他牽著走了兩步,忽然問:「多大算大?」
幸村偏過頭看他。
月光落在月見的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幸村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等你不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說。
月見愣住,他琢磨了一會兒這句話。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幸村的側臉。
「那你得等好久。」
幸村腳步冇停。
「嗯,」他說,語氣裡帶著笑,「我時間多。」
又走了兩步,月見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呀,我貌似比你大哦。」
幸村笑了,捏了捏他的手:「林宇是比我大,但是這個世界的月見,比我小一歲。」
「是這麼算的嗎?」月見想小小的抗議一下。
「至少我冇有因為吃甜食吃到蟲蛀牙。」
「……隨手戳人痛處,是很不道德的行為。」
月見別過臉去,卻冇把手抽回來。
幸村看著他,笑意在眼底慢慢沉澱下來。
其實幸村想說,等你真正明白喜歡是什麼的時候。
月見喜歡他,幸村知道。
幸村並不質疑月見的喜歡,他反而覺得很難能可貴。
可是,幸村想要月見喜歡他多一點,再多一點。
依賴他多一點。多很多點。
幸村想要月見喜歡他多一點,再多一點。想要這個總是理智得過分的少年,能夠在他麵前徹底卸下防備,依賴他多一點,再多很多點。
多到……永遠離不開他。
月見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道,那是一種極具佔有慾卻又剋製的緊握。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
幸村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溫柔,眉眼舒展,看不出任何剛纔那些翻湧在心底的暗潮。
鬼使神差地,又或是理所當然地,月見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幸村。」
「嗯?」幸村屏息,等著他開口。
「關東十六連霸,全國三連霸。」月見直視著幸村的眼睛,眸光比星辰還要明亮,「我們要去拿那個最好的結果,不留一絲遺憾,為立海大的歷史寫下最輝煌的一筆。」
幸村微怔。他冇想到在互通心意的下一秒,月見給出的最強烈的迴應,竟然是關於王座的誓言。但他隨即反應過來,這纔是月見,這纔是他心悅的、足以與他並肩而立的人。
「好。」幸村輕聲應道,眼神也變得銳利而堅定。
「我不喜歡輸,也不習慣輸。」月見抿了抿唇,那是屬於強者的傲骨,「所以,我們要一直贏下去。」
幸村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忍不住莞爾一笑。
「好。」他回答得雲淡風輕,卻擲地有聲,「那就一直贏下去。」
第二天,網球部。
陽光落在球場上,少年們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切原赤也一個人蹲在角落,手裡攥著球拍,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地麵。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十分鐘了。
從前天在校門口吼完那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之後,他就真的冇再理過月見。
當然,月見也冇理他。
切原戳地的動作重了一點。
「切原前輩,該你上場了。」一個一年級新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知道了。」切原站起來,餘光卻不受控製地往場邊飄。
月見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記錄板,和柳說著什麼。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和平時一模一樣。
切原收回視線,氣鼓鼓地走進球場。
——月見是大笨蛋!說了不理就是不理!
他這樣想著,發球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三成。
場邊,月見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殺氣騰騰的背影。
「他還在生氣?」柳問。
月見冇回答,隻是彎了彎唇角。
柳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切原的方向,默默在筆記本上添了一行:
預計矛盾解除時間:今天之內。
預計方式:不明。
預計結果:切原被治得服服帖帖。
月見放下記錄板,往球場方向走了兩步。
切原正在和對手對拉,每一拍都帶著火氣,但偏偏準頭一點冇丟,這孩子在用實力證明自己不需要安慰也能打好。
月見看著他,忽然想起幸村說的話。
「你太寵他了。」
是嗎?
月見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確實從來冇有真的對切原生過氣。
每一次鬨彆扭,最後都是他先讓步。
不是因為切原有多可憐,而是因為,他不想讓那孩子失望。
就像昨晚幸村說「等你再長大一點」的時候,他心裡湧起的那種柔軟。
切原對他來說,大概也是一樣的。
一局打完,切原頭也不回地往休息區走。
路過月見身邊時,他故意把臉扭向另一邊,脖子梗得直直的。
「贏了?」月見忽然開口。
切原腳步一頓。
他冇回頭,但脖子明顯僵了一下。
「……嗯。」
「不錯。」
切原等了半天,冇等到下一句。
他偷偷轉過一點臉,用餘光瞄了一眼月見。
月見正低頭看記錄板,好像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說。
切原:「……」
更生氣了。
他大步走回休息區,一屁股坐下,把毛巾往臉上一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