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桑原作為整個立海大最老實、最沒心機的存在,站在月見麵前時,總覺得自己那點打聽八卦的小心思無處遁形。他侷促地搓了搓手,在原地躊躇了半天,張開嘴又閉上,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在這位平日裡溫和、此刻卻帶著點壓迫感的隊友麵前開口。
月見看了看胡狼,眼神微轉。
越過他那顆反光的光頭,精準地捕捉到了不遠處正探頭探腦的某兩隻。
紅髮的那個還算掩飾了一下,把身體藏在球網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海藻發的那個乾脆連偽裝都懶得做,整個人歪出來半邊,眼神直勾勾地往這邊飄。
月見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雖然在笑,卻讓後方偷聽的兩位脊背莫名一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胡狼,」月見收回視線,聲音清澈,「如果是你自己想問,我當然會告訴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但如果是幫某兩位好奇心過剩、自己都不敢來問的傢夥傳話的話......」
月見彎了彎眼睛。
「那我可就無可奉告了哦。」
聲音不大,卻足夠傳到那兩隻的耳朵裡。
丸井從球網後麵探出腦袋,臉上表情複雜。
「這傢夥!真是越來越……」
他沒把話說完。
切原在旁邊小聲接話:「越來越什麼?」
丸井沒理他。
他隻是看著月見的方向,看著那個少年站在夕陽裡,嘴角噙著笑,溫和卻不好欺負的樣子。
丸井忽然想起剛認識月見的時候。
那時候的月見雖然不算小心翼翼,但相處時總帶著一種微妙的謹慎,他不會主動靠近,也不會完全拒絕,溫和有禮貌,卻始終保持著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會開玩笑,會懟人,會笑得眼睛彎起來,也會用這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語氣說「無可奉告」。
丸井盯著他看了很久。
其實,他早就發現了。
在和冰帝第一次合宿的時候,那本漫畫被翻開。
丸井湊在邊上看熱鬧,起初隻覺得有趣,還想第二天拿這事逗月見,哎,你看,這漫畫裡有個傢夥,和你一樣不能吃肉哎。
可是翻著翻著,他笑不出來了。
漫畫裡的林宇,一米九,黑髮灰瞳,神色總是冷冽。
眼前的月見,比他稍稍矮一點,金髮琥珀眸,氣質清冷。
容貌天差地別,可某些微小的神態,比如在極度安靜時偶爾流露出的荒蕪感,卻如出一轍。
丸井繼續往下翻。
翻到那個少年被權力壓得喘不過氣,被逼到退無可退的角落。在那個無邊無際的黑夜中,他像一隻走投無路的困獸,因為無法反抗命運的惡意,隻能將鋒利的爪牙對向自己。
那是為了對抗麻木而產生的疼痛,是他在深淵裡唯一能感受到的、屬於自己的存在感。
他合上漫畫。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
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從那之後,他開始觀察。
他觀察了很久。
那個曾經習慣在黑暗中自我傷害的少年,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那種荒涼刺骨的眼神了。
現在的他,會因為切原的笨拙而無奈,會因為幸村的一個眼神而默契微笑,甚至會在被開玩笑時,露出鮮活的惱怒。
他不再是那個隻能任人擺布的少年。而是一個正學著張開雙臂,擁抱這個充滿陽光與汗水的世界的普通少年。
『真好啊,月見,或者說林宇......』
丸井在心裡輕聲感嘆。他慶幸那個破碎的少年最終選擇留在這裡,慶幸他能在立海大這片看似嚴苛實則純粹的土壤裡,一點點拔出根植在骨子裡的倒刺,將自己溫軟地融入進這段喧鬧的青春。
「赤也,別磨蹭了!」丸井突然大聲喊了一句,順手勾住切原的脖子往前帶,掩蓋了自己眼底那一抹濕潤的笑意,「今天要是練不滿兩百個球,我可不會把藏在包裡的限量版甜甜圈分給你哦!」
「誒!!丸井學長你太狡猾了!我這就去!」
丸井沒有回頭去看月見,但他知道,那個少年正站在光裡,而那光,已經照進了他的骨子裡。
『我會永遠好好幫你保守這個秘密,隻要你能在這裡開心的生活下去。』
在出發去冰帝的大巴上,仁王擠到月見旁邊的座位坐下。
他難得沒有擺出那副狐狸似的笑臉,甚至有點乾巴巴的,開口時還帶著點不自在的清嗓子:
「咳……喂,月見,三天了,差不多了吧?」
話音剛落,一車人的耳朵齊刷刷豎了起來。
月見抬眸看了仁王一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得很,看不出還在生氣還是早就消氣了。
然後他彎了彎唇角,開口:
「噗哩~」
一車的寂靜。
仁王愣住。
月見又補了一句,語氣輕描淡寫:
「一點都不仁王。」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嘴角那點弧度,還沒收乾淨。
仁王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噗」地笑出聲,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行吧,真是怕了你了。」
他頓了頓,變魔術一樣從袖子裡滑出一瓶蘋果汁,冰鎮的,瓶身還掛著細密的水珠。
「吶,本來想如果你還生氣的話就用這個賄賂你。」
月見其實挺小孩子心氣的。
這一點,立海大裡仁王最清楚。
每次他講笑話或者變魔術的時候,月見從來都是最捧場的那個。不是那種熱鬧的捧場,而是他會認真地盯著看,眼睛一眨不眨,然後真心實意地笑起來。
那種笑藏不住,亮晶晶的。
就像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憑空出現的蘋果汁,亮得藏不住。
仁王勾了勾唇角,把果汁往前遞了遞:
「我和部長提前申請過了。和好禮物,特批的,你可以喝。」
月見接過蘋果汁,卻沒急著開啟:「幸村會這麼輕易同意?」
「哎,」仁王往後一靠,嘆了口氣,「我答應他一個星期不挑食。」
月見看了他一眼。
仁王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在飲食上最讓幸村頭疼的傢夥,在這一刻達成了深刻的共情。
「……真慘。」月見說。
「誰說不是呢。」仁王說。
幸村和真田先後走了上來,剛好聽見了兩個人最後幾句對話。
他彎了彎唇角,語氣溫和帶笑:
「看來,我的風評在你們兩個人之間不太好啊。」
月見:「......」
仁王:「......」
仁王偏過頭,看著幸村,眼尾一挑,嘴角勾起來:
「現在起義來得及嗎?」
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點玩鬧的挑釁,不是真的想造反,就是嘴癢,想逗一下這位總是笑眯眯的部長。
幸村看著他,笑容不變:
「當然。來嗎?」
那雙鳶紫色的眼睛裡,笑意深得讓人看不清底。
仁王和他對視了三秒。
「……還是不了。」
幸村坐在自己的專屬位——月見座位旁邊。
車子緩緩啟動。
月見握著那瓶蘋果汁,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湊過去小聲開口:
「我怎麼覺得有點愧疚呢?」
幸村偏過頭看他。
月見頓了頓,小聲解釋:「當時說要和仁王冷戰三天,其實是在氣頭上說的……倒也沒真想冷那麼久。」
他垂著眼睛,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軟。
幸村看著他,眼底暈開一點溫和的笑意。
「愧疚什麼?」
「就是……」
「沒事。」幸村打斷他,聲音輕而穩,「不然他老欺負你。」
月見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幸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是那麼的理所應當:「有時候玩笑雖然是善意的,但讓你不舒服了,就是不應該。」
月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知道幸村說的是什麼。
那些他自己都沒當回事的瞬間——被開玩笑時下意識的停頓,被調侃時一閃而過的僵硬,被戳到某些角落時隻能靠「遲鈍」糊弄過去的反應。
仁王不知道。
那些在別人看來無傷大癢的玩笑,落在一個經歷過太多不好的少年身上,有時候會砸出看不見的坑。
幸村知道。
月見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
「下次還是直接說吧。」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幸村,「冷戰太難受了,這樣不好……對嗎?」
幸村看著他。
看著那雙因為心軟而微微泛著光的眼睛,看著那個明明被傷害了卻還在替對方著想的少年。
他彎起唇角。
「好。」他說,「下次我們直接欺負回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怎麼樣?」
月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用力點頭:
「好。」
後座,仁王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麵兩顆湊在一起的腦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
他戳了戳旁邊的柳生:「他們在說什麼?」
柳生推了推眼鏡,目視前方:
「不知道。」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你最好別知道。」
到了冰帝,大巴緩緩停在校門口。
車門開啟,眾人魚貫而下。冰帝的校門比想像中還要氣派,歐式風格的鐵藝大門在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透過門欄可以看見裡麵修剪整齊的綠植和寬闊的步道。
「哇——」切原第一個發出感嘆,脖子仰得老高,「這、這也太豪華了吧!」
丸井吹了個泡泡,難得沒有接話,隻是打量著眼前的建築,得出一個結論,難怪冰帝的人走路都帶風。
忍足侑士和樺地崇弘已經等在門口。忍足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慣常的淺笑,語氣得體:「歡迎來到冰帝學園。跡部本來想親自來接,但被學生會的事絆住了,讓我代為致歉。」
「不用這麼客氣。」幸村微笑著上前,兩人握了握手,算是打過招呼。
樺地站在一旁,高大沉默,像一座山。他一眼鎖定了人群中的金黃髮色的少年,走到月見身邊蹲下,「日安,月見。」
月見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和自己平視而主動蹲下來的巨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來也實在氣人。
這兩年,身邊的人像竹子似的往上躥,切原長過了他,丸井長過了他,就連桑原那顆光頭都比他高出一大截。
立海大三大巨頭更是不要說了。
隻有月見,兩年,兩厘米。
穩穩地停在一米六上下,寸步不讓。
「日安,樺地。」他收回思緒,彎了彎唇角。
樺地點點頭,又沉默地站起來,像一座山重新拔地而起。
簡單打過招呼之後,眾人跟著忍足往裡走。
一路走過去,視野開闊,設施齊全。網球場在右側,遠遠能看見幾個正在訓練的身影。左側是室內體育館,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更遠處還能看見標準的田徑跑道和室內遊泳池。
「這也太大了……」切原還在感慨,脖子都快扭斷了。
「還有室內遊泳池?」丸井也忍不住了,戳了戳旁邊的桑原,「我們學校有嗎?」
「沒有。」桑原老實回答。
「……」
月見走在隊伍裡,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確實豪華,豪華到不像一個學院,反而像貴族俱樂部。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腳下不經過大腦思考,習慣性的朝著幸村所在的方向走去,
幸村餘光察覺到他的動作,彎了彎唇角,什麼都沒說。
剛和好不到半天的仁王眼珠一轉,湊到月見旁邊,壓低聲音:
「別緊張。」
月見不明所以:「緊張什麼?」
「不緊張你往部長那邊靠什麼?」
月見看了他一眼,語氣坦坦蕩蕩:
「樂意。」
仁王:「……」
這一記直球把向來九曲迴腸的欺詐師噎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仁王落在後麵半步,忽然有點想笑。
他閱人無數,一眼就能看出月見眼底那份近乎透明的純粹。有些人,在戰場上敏銳得像野獸,但在情感上卻遲鈍得沒救。有時候,這種毫無遮攔的坦蕩,其實纔是最難攻克的防禦。
因為他根本沒開竅。
他忽然有點同情幸村。
立海大無所不能的部長,這輩子大概都沒遇到過這種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