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招新工作終於拉下了帷幕,立海大的網球場放眼望去,幾乎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填滿。
「今年的人數真是多得誇張啊,柳前輩。」切原赤也抓著球拍,看著那群連揮拍姿勢都還沒定型的新生,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這樣根本沒法好好訓練嘛,到處都是人。」
柳蓮二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筆尖在招新人數那一欄劃下了一個驚人的數字。他還沒開口,一旁的丸井文太懶洋洋地靠在鐵絲網上,語氣裡透著一種看透局勢的淡然。
「別擔心,赤也。這其中大半都是慕名而來湊熱鬧的。」丸井掃視著那一圈圈甚至不敢大聲說話的新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立海大的招牌確實誘人,但不到一個星期,那些不是真心熱愛網球、或者抱著隻要加入立海大網球部就能變強這種天真想法的人,肯定會因為嚴格到變態的訓練而主動退部的。」
切原微微一怔,目光在人潮中停留。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喧囂終會散去,最終能留下的,隻有真正願意為了那抹金黃色榮耀而戰的人。而他,曾經也是這樣跌跌撞撞走過來的。
丸井拍拍他的肩膀:「想那麼多幹嘛,反正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立海大不需要隻會湊數的人。」真田弦一郎黑著臉從旁邊經過,讓附近喧譁的新生瞬間噤聲,「留下的,必須有為了勝利犧牲一切的決心。」
丸井拍了拍切原的肩膀,收起了平日的玩鬧,「走吧,赤也,去看看有沒有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誒?我也去嗎?」切原有些詫異,平時這種事不都是桑原前輩陪著文太前輩嗎?但他還是乖乖跟了上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月見站在幸村身邊,望著兩人走遠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赤也能一直像現在這樣,隻專注於當立海大那個無憂無慮的王牌。」
幸村側過頭,對上月見擔憂的目光。他怎會不懂月見的顧慮?「赤也性子跳脫,赤誠又單純,他的世界裡網球就是全部。以前我們總覺得他年紀小,想讓他多快樂幾年,所以凡事都有我們擋在前麵。」
幸村看向遠方,語氣多了一絲冷靜與無奈,「可是月見,再不教他就真的來不及了。我們總有畢業離去的一天,立海大的旗幟不能在他手裡倒下。」
幸村比任何人都清楚,立海大部長的位置意味著什麼,那是外人看不見的繁瑣事務、巨大的心理壓力以及不容許戰敗的絕對意誌。他有柳和真田分擔,有這群可靠的隊友支撐,尚且偶爾感到疲憊。
可切原未來的路,目前看來似乎要孤單得多。
「我想改變一下現在的執行模式。」幸村突然開口,紫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沉思的光芒。
他不僅要培養一個合格的接班人,更希望在他離開之前,能為切原建立一個更穩固、也更溫和的支撐體係。他不希望未來的部長是一個獨行者,而是一個被同伴環繞的領袖。
月見看著陷入沉思的幸村,沒再說話,隻是輕輕地站在他身側。他知道,這個名為神之子的少年,正在用他那並不厚實的肩膀,提前為後輩擋下未來的風霜。
「關東十六連霸,全國三連霸。」
月見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幸村轉過頭看向他,紫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月見緊繃的側臉,敏銳地察覺到了月見心底深處的隱憂。
「為了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而擔憂,可不像你的風格呀,月見。」幸村的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調侃,試圖撫平空氣中那種莫名焦灼的氣息。
月見沒有笑,他看著球場中央正被丸井逗得滿場亂跑的切原赤也。那個少年笑得那麼大聲,還不知道那些歡呼聲,有一天也可能變成噓聲。
如果下一屆……切原沒有延續榮光。
如果那個總是大喊著要擊敗三巨頭的孩子,最終成為了終結立海大傳奇的末代部長。
如果所有的流言蜚語和千夫所指都落在這個赤誠的少年肩上……
月見閉了閉眼,他不敢再往下想。
「立海大的意誌,從來不隻是那塊獎牌。」幸村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月見身前,擋住了他看向切原的視線,也擋住了那份沉重的宿命感。
他微微低頭,眼神裡是不符合年齡的曠達:「連霸是我們要爭取的榮耀,但不是束縛赤也的枷鎖。如果他真的失敗了,那也隻是證明……立海大需要從灰燼裡重新生長一次。」
幸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月見的肩膀:「不要對他失去信心,月見。赤也比你想像的要堅強,而我們——會在徹底離開之前,教給他如何麵對風暴。」
月見看著幸村。明明自己也背負著網球部甚至校方領導的期待,卻還能在此時抽出手來,溫柔地安撫他的焦慮。
他忽然意識到,過去的那些年,他活得太具體了,具體到每一頓飯,每一場拳,每一次能不能活到明天。
可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想守護的東西,人才會變得患得患失。
「你隻要看著就行了。」幸村迎上他的眼睛,「看著赤也怎麼走這條路,看著立海大怎麼繼續往下走。至於走到哪裡——那不是你該擔心的事。」
月見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是啊,有這個人在前麵帶路,他確實想得太多了。
他低下頭,彎了彎唇角,「知道了,部長大人。」
「走吧,」月見轉身往球場走,「去看看新生裡有沒有什麼好苗子。」
幸村跟上去,走在他身側。
「校內不記名排位賽?」柳蓮二重複道,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住,清秀的眉宇間透出一絲深思。
「是,與是否正選無關。我想在校內重新篩選一番,選出下個月參加地區預選賽的人員。」幸村站在球場邊,外套在風中微微擺動,「這一次,正選的位次往後排,讓新麵孔多上場參賽,找找實戰的感覺。」
柳蓮二合上筆記本,瞬間領悟,這是幸村在有預謀的退場。
如果立海大的賽場永遠隻有那雷打不動的八位正選,那麼看台上的非正選球員將永遠隻是看客。沒有上場機會,就沒有磨礪。沒有磨礪,立海大的榮耀就會在他們這一屆畢業後徹底斷檔。
他要在自己還坐鎮部裡的時候,親手撕開一條口子,讓新鮮血液流進正式比賽的戰場。
「你是想在這一屆就開始培養梯隊?」
「這也是原因之一。」幸村側過頭,目光落在那些訓練得滿頭大汗的新生身上,語氣淡然,「而且,現在讓正選的實力去參加地區預選賽,也得不到什麼鍛鍊。與其讓他們去那裡浪費時間,不如把這塊磨刀石留給真正需要它的人。」
聽到這句話,站在一旁的月見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就是幸村精市,溫柔的外表下藏著最冷酷的勝負計算。地區預選賽那種級別的對手,對於立海大這群已經半隻腳踏入全國頂點的怪物來說,確實連熱身都算不上。
「不愧是部長,說得好霸氣啊。」月見調侃道,琥珀色的眼裡亮晶晶的,「所以,你是打算讓正選們隱身幕後,讓這群新人先去替立海大開疆擴土?」
「重要比賽自然還是由我們捍衛。」幸村微微彎唇,「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在這些新麵孔裡,誰能在壓力下破繭而出。」
柳蓮二點了點頭,開始飛速規劃:「我明白了。不記名排位賽可以最大程度排除頭銜壓力。如果真的有非正選擊敗了正選,或者表現出極高的潛力,我們的資料庫就要徹底更新了。」
「真田那邊,恐怕會覺得我們在輕敵吧?」月見想起真田那副一板一眼、視紀律如生命的性格,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真田那邊我會去說。」幸村看向球場,「立海大的強大不應隻靠我們這幾個人去撐,我們要留給赤也的,不該隻是一個沉重的名號,而是一支完整的、充滿活力的軍隊。」
月見心中微微一動。他忽然想起前幾日自己還在為了那個不敢預想的「切原的未來」而焦慮不安。可轉眼間,這個男人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意識到,幸村精市從未被那座名為連霸的重擔壓垮。相反,當所有人都在誠惶誠恐地仰望巔峰、苦思如何守住王座時,幸村早已站在了那座高山的頂點。
他在雲霧繚繞的寒冷高處,正沉默而溫柔地為後輩修築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月見看著他。
太強了。
強到有時候他會忘記,在那件土黃色的隊服下,幸村也和他們一樣,隻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也背著所有期待。
也扛著無人看見的重量。
月見垂下眼。
心跳有點快。
他從小就對強者有種本能的趨光性。在那些隻能靠拳頭說話的歲月裡,強者意味著生存,意味著可以活下去。
但幸村不一樣。
他不是那種讓人畏懼的強。
他是那種——讓人想靠近的強。
「……月見?」
幸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月見抬起頭,對上那雙鳶紫色的眼眸。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是彎了彎唇角。
「沒什麼。」
他移開視線。
「就是覺得——能站在這裡,挺好的。」
一旁的柳蓮二微微一頓。
他抬眸看了一眼月見。
這句話,對於月見來說,有點過於柔軟了。
他是知道月見內心那層底色的,柔軟,溫暖,甚至比許多人更懂得珍惜。但他也是知道月見有多不擅長把這層底色拿出來給人看的那個人。
能讓他這樣毫無防備地說出這種話……
柳蓮二的目光轉向幸村。
那個站在月見身側的人,此刻正側著頭看著月見,眉眼平和,什麼都沒說,隻是安靜地聽著。
柳忽然懂了。
或許在某個他沒有看見的瞬間,在那些隻有兩個人的病房深夜,在那些補習功課的午後,在這個春天無數個並肩走過的路口......
月見心裡那座用十幾年時間築起來的冰牆,已經被這個人悄無聲息地,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柳垂下眼,在筆記本上輕輕劃下一行字。
他沒有抬頭。
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春天,可能真的要來了呀。
屬於立海大的春天。
幸村在全員集合時宣佈了校內排位賽的訊息。
那些長期處於替補席、甚至連大名單都摸不到邊緣的非正選們,爆發出了一陣幾乎要掀翻校園、震落櫻花的歡呼聲。那是被塵封的鬥誌被點燃的聲音,是每一個少年對那抹金黃色正選外套最赤誠的渴望。
然而,在這一片沸騰的聲浪中,站在最前排的那幾個人卻顯得人格外安靜。
仁王雅治習慣性地玩弄著腦後的那撮小辮子,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戲謔表情在這一刻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徹的清醒。
丸井文太定定地看著幸村的背影,原本靈動的雙眼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落寞。
他們太瞭解幸村了。
這個男人從不做無意義的慈悲,每一場佈局都指向立海大最長遠的利益。
從聽到訊息的第一秒起,這群並肩作戰了三年的同伴就瞬間讀懂了幸村的苦心,他在為立海大的未來蓄水,為身後那個少年,親手鋪好傳承的路。
理解,支援,甚至全力以赴。
但在這些情緒之下,一種難以言說的不捨卻像潮水般從腳踝向上蔓延。
地區預選賽、都大賽、關東大賽、全國大賽……那是他們曾經一步一個腳印踏過的征途。而現在,他們已經開始主動讓出第一站的舞台。
這意味著,屬於他們的最後一戰,已經正式進入倒計時了。
「已經是最後一年了啊……」丸井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他看向身邊的同伴,每個人眼底都跳動著同樣的顏色。
沒有怨言,沒有懈怠。正因為這最後的一年如此珍貴,所以纔要更決絕地推開那些無謂的阻礙,將所有的精力和熱忱,都賭在那個名為「全國三連霸」的終點線上。
既然結局註定要到來,那就一定要給立海大、給自己,留下一個最完美的、絕不後悔的終章。
月見站在一側,看著這群少年此時此刻那副凝重而溫柔的神情。他甚至不用去讀心,就能感受到空氣中那股緊密連線在一起的靈魂共鳴。
「真是一群……無可救藥的、最棒的傢夥。」月見輕聲呢喃著,琥珀色的眼裡不再有憂慮,隻剩下與之同行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