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著下巴,側過頭看向幸村,眼神裡滿是好奇:「你咋看出來的呢?我自認畫得那麼醜,甚至連五官都沒定型,你就這麼確信那是你?」
幸村被他這副理直氣壯嫌棄自己畫技的模樣逗笑了:「雖然線條很抽象,但你特意給那個小火柴人畫了外套。」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也許我畫的是披著鬥篷的超人呢?」月見眨眨眼。
「戴著發圈、拿著網球拍的超人?」幸村慢條斯理地反問。
月見頓了一下,認真地點點頭:「也是哦。」
隨即他又笑起來,眉眼彎彎的:「不過能得到正主的認可,我這個靈魂畫手還是很開心的!」
「雖然……」幸村看著月見那副得意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語帶調侃,「雖然一度我並不太想承認,畫裡那個隻有三根頭髮的火柴人竟然是我。」
「都怪你太好看嘛。」月見接得無比自然,語氣裡沒有半點刻意,「我第一次見有人能把綠色吸汗帶戴得那麼好看。」
幸村沒接話。
筆尖在紙上輕輕頓了一下。
陽光落在月見毫無自覺的側臉上。他正低頭翻找下一頁筆記,渾然不覺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幸村看著他毛茸茸的發旋,半晌,垂下眼。
「……這題還講不講了。」
「講講講!」月見立刻把本子推過來,滿臉討好,「講完這道題我是不是就可以去吃蘋果派了?」
「講完這頁。」
「……魔鬼。」月見嘟囔著,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癱在桌上。
幸村沒反駁,隻是安靜地等著他重新坐好。這種無聲的堅持最是磨人,月見深知硬碰硬沒戲,果斷切換戰術。
「幸村……」他拖長了嗓音,尾音繞了好幾個彎。
幸村抬眸看他。
「精市~」
幸村心尖微顫,麵上卻紋絲不動。
月見見他不為所動,索性把筆一放,揪住幸村的衣袖,聲音也跟著軟下來:「我們喝一瓶草莓牛奶再繼續好不好?」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濕漉漉地望過來。
「我腦瓜子疼,它需要一點糖分來搶救一下。」
幸村無奈地放下筆。他知道月見是在演戲,也知道這瓶草莓牛奶喝下去,接下來的半頁題恐怕又要被他磨蹭到天黑。
「以前那個拚命三郎哪裡去了?」幸村看著他,想起月見剛入部時,為了跟上進度被全員惡補,哪怕累到眼神發直也絕不喊累的樣子。
月見撇撇嘴,坦然得理直氣壯:「那時候不是生怕掉隊,怕被你們拋棄嘛。」
幸村來了興致,「那你現在不怕了?」
「怕什麼。」月見往椅背上一靠,「要拋早拋了,留到現在……估計也就剩下拋屍這一個選項了。」
幸村原本正為他終於找到了歸屬感而感到欣慰,結果瞬間被後半句驚世駭俗的發言弄得哭笑不得。
他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無奈地反問道:「……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詞?」
「你居然還信這個?」月見一臉新奇地看著他,彷彿發現了幸村精市什麼不為人知的封建迷信屬性。
「原本是不信的……」幸村頓住,看著月見那張由於不用再緊繃而顯得格外鮮活的臉,輕輕嘆了口氣,「你這毀掉氣氛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罷了,休息一會兒吧,省得你嘴裡再蹦出什麼胡話來。」
「得令!草莓牛奶萬歲!」
月見瞬間滿血復活,鬆開幸村的衣袖,歡呼著朝廚房的方向躥去。
幸村無奈地搖搖頭,垂眼把散落的筆記一頁頁收齊。
這一放跑,加上芽依和母親的雙重庇護,怕是很難再把人拎回這頁數學題前了。
第二天早晨,吃過早餐,月見和幸村背著書包一起出了門。
空氣清冷,路麵殘留著薄薄的霜。月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撥出一口白霧,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小雀躍:「好久沒有一起上學了,幸村。還有點小激動呢。」
幸村側頭看他一眼,沒說話,隻是唇角微微彎起。
轉角的路口,兩道熟悉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裡。
柳蓮二最先看見他們,微微頷首。真田弦一郎站得筆直,目光越過晨霧落在幸村身上,頓了一瞬。
這兩年來的每一個上學的早晨,立海大三巨頭都是約在這個路口,然後並肩走過那條種滿銀杏的街道。誰也沒覺得這有什麼特別。
直到幸村缺席了整整一個秋天。
「早啊,精市。早,月見。」柳蓮二率先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卻在末尾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暖意。
「早。」真田弦一郎壓了壓帽簷,聲音依舊低沉,卻掩不住眼底的欣慰。
「早,蓮二。早,弦一郎。」
真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隻是往幸村身側站近了一步,像以前一樣,卻又好像比以前更自然一些。
四人並肩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晨光從枯枝間漏下來,在書包帶上輕輕晃動。
有些尋常的日子,失而復得之後,才顯出它原本的珍貴。
網球部一直有早訓的傳統。
幸村精市踏進熟悉的校門,穿過清晨安靜的廊下,推開網球部的鐵網門。
陽光斜斜地鋪進場內,他其實預想過很多次回歸的場景,如今這一天終於來到。
所有部員已經到齊,整齊地列隊在訓練場上。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遲到。他們一個個站得筆直。
幸村腳步微微一頓。
然後,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
「歡迎部長回歸!」
整齊劃一的吶喊聲穿透了清晨的寒霧,帶著少年們最熱血的赤誠,在球場上空久久迴蕩。
幸村的眼睫微微顫了顫。縱然是見慣了大風大浪、性格冷靜沉穩的神之子,在麵對這副純粹而厚重的期盼時,內心也難以抑製地泛起一陣溫熱的漣漪。
他環視了一圈,視線掠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龐。
「謝謝大家。」
幸村很快收斂了眼底的感性,目光變得銳利而清明。
「寒假將至,明年新一輪的征程已經近在咫角。」
幸村停頓片刻,目光掠過這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球場,掠過這些等待了他整整一個秋天的隊友。他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球場上帶著某種不可撼動的分量。
「因為我個人的原因,這段時間的進度有所滯後。所以接下來,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感懷。」他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噙著一抹令部員們懷念,卻又心驚膽戰的自信笑容,「立海大的字典裡沒有失敗二字。現在,繞場十圈,熱身。」
「是!」
切原赤也條件反射地應聲,腳步卻像黏在地上一樣沒動,隻是傻乎乎地望著幸村笑,眼角甚至還帶著點激動的潮意。
幸村挑了下眉:「切原,再加五圈。十五圈。」
「是——!」切原這次終於反應過來了,雖然被罰了圈,但那股子興奮勁兒讓他跑得比誰都快。
人群鬨笑著散開,整齊而有力的腳步聲踏破了清晨的寂靜。幸村站在場邊,看著這群充滿活力的部員,轉頭對身旁的真田和柳輕聲說:「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你回來就好。」真田沉聲開口。他本想再說點什麼,比如那些熬夜批改的方案,或者是無數次想撥通卻又按掉的號碼,但最後隻是壓了壓帽簷,「以前以為幫你分擔了很多,真的接手才知道……」
話停在這裡,沒再往下說。真田不是個擅長言辭的人,但幸村懂。
立海大沒有外聘教練。部長不隻是一個頭銜,更是戰術的製定者、訓練的把關人、部員心態的調控員,等等。除了維持自身那份近乎恐怖的競技水準,還要應對校方源源不斷的文書、平衡每個人的學業與訓練、在每一次比賽前將所有人的狀態調到同一頻率。
而令人驚嘆的是,在如此重壓下,幸村還能把每一科成績釘在全優的位置上。
這幾個月來,真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分身乏力。每一個重要的決策,每一份上報的申請,他都會反覆斟酌。
每一個忙碌到深夜撥進病房的電話,那端短暫的沉默裡,幸村都聽得出那份慎重,因為真田知道,電話那頭的人同樣在困境中,卻仍要成為被徵詢的物件。
直到此刻,他纔算真正感同身受,那個看似雲淡風輕的幸村精市,肩膀上到底扛著怎樣的重量。
幸村看著真田略顯疲憊卻依舊剛毅的臉,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所以我才說,辛苦了,弦一郎。」
簡單的一句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讓真田緊繃了數月的脊樑終於在那一瞬徹底鬆弛下來。
「好了,我也該動動了。」
幸村活動了一下手腳,輕盈地匯入了跑圈的隊伍。雖然他暫時跑在隊尾,但步息均勻,頻率極穩。在住院復健的漫長日子裡,他從未放棄過對自己身體的打磨,隻為了在重新踏上球場的這一刻,能瞬間找回那種與風、與網球同頻共振的生命感。
月見跑在隊伍前方,回頭看了一眼。陽光正巧落在幸村的肩頭,那個身影雖然清瘦,卻透著一種讓人心安的韌性。
早訓點到為止。眾人結束訓練、換好校服後,各自散向不同的教學樓。
月見和幸村前後腳踏進教室。就在幸村邁入前門的一瞬間,隻聽「砰」的一聲脆響,五彩繽紛的禮花在半空中轟然綻放,亮晶晶的彩帶如細雨般撲簌簌落下,落在了幸村那頭微卷的紫發上,也落在了他挺拔的肩頭。
「歡迎回來,幸村同學!」
講台邊,班長正舉著禮花筒,帶著全班同學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黑板上還用彩色粉筆工整地寫著「歡迎回歸」的字樣,周圍畫滿了盛開的矢車菊。
幸村莞爾一笑,周身那種如沐春風的溫潤瞬間化解了久別的疏離。他伸手輕輕撚掉發梢的一片彩紙,對著滿屋子期待的目光彎起唇角: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讓你們擔心了,能重新回來和大家一起上課,我也很開心。」
話音剛落,教室內原本還有些剋製的拘謹被徹底點燃。女生們小聲交換著驚喜的眼神,男生們則大咧咧地圍攏上來,有人甚至大著膽子拍拍幸村的肩膀,嘈雜卻真誠的問候聲瞬間滿溢。
其實,幸村平日裡雖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骨子裡卻透著一種清冷的距離感。但或許是因為這場重逢太過珍貴,又或許是感受到了這滿屋子毫無保留的善意,今日的他並沒有散發出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場,反而顯得格外柔和。
月見靠在後門邊,手裡拎著書包,並未上前湊那份熱鬧。他看著被簇擁在光環中心正耐心回應每一句關懷的幸村,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果然啊……」月見低聲嘀咕了一句,趁著人群混亂,穿過這片熱鬧走向自己的座位,「無論在哪裡,這傢夥都是那種自帶發光體的人呢。」
就在月見拉開椅子坐下的那一刻,彷彿有一種無形的感應,原本正溫聲與同學交談的幸村,目光竟然精準地穿透了層層攢動的人頭,越過喧鬧的歡呼聲,穩穩地落在了月見那個還未收斂帶著幾分打趣的笑容上。
四目相對。
幸村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他在喧囂中無聲地挑了下眉,彷彿在隔空回應月見的吐槽。
月見若無其事地錯開視線,卻在坐下的瞬間把頭埋進疊起的雙臂裡,肩膀可疑地顫動著。
直到尖銳的上課鈴聲響起,圍在幸村身邊的防線才依依不捨地散去。幸村終於得以回到座位坐好,微微整理了一下被彩帶弄皺的領口。
任課老師夾著教案走進來,視線在教室裡掃了一圈,隨即便落在了那個顯眼的位置上,聲音裡透著真切的欣喜:「幸村同學回來了啊,身體徹底恢復了嗎?來,大家一起為幸村同學回歸校園鼓個掌吧。」
教室內瞬間爆發出一陣比剛才更熱烈、更具規模的掌聲。
月見趴在桌子上,忍笑忍得肚皮生疼,卻還是伸出手,混在人群裡敷衍而歡快地拍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