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雖然偶爾還會蹦出一些奇怪的古語,但大家都當成是“中國來的交換生特有的表達方式”。數學和物理成了她的強項——那些邏輯和規律,對她來說像呼吸一樣自然。英語還在 struggle,但她已經能認出大部分字母了。,武居部長對她讚不絕口,甚至開始讓她指導新生。網球部這邊,幸村幾乎每天訓練結束後都會找她聊幾句,問她怎麼看今天的練習賽,問她覺得哪個隊員的狀態需要調整。“你的眼睛很特彆。”幸村有一次說,“你看的不是動作,是意圖。”,那是因為她在戰場上看了太多次同樣的東西。敵軍的將領在想什麼,下一步要做什麼,佯攻還是總攻——這些和網球場上的博弈,本質上是同一件事。。。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可以告訴這個人”的確信。,在第二週的週四傍晚,差點就到了。,幸村冇有像往常一樣送她到校門口。他說想讓她看一樣東西,帶她去了學校後麵的小花園。。“你注意到了嗎?”幸村指著灌木叢旁邊的一小片白色花叢,“這個。”,手指輕輕碰了碰花瓣。“龍葵草。”她說。“你上次告訴過我了。”幸村在她旁邊蹲下來,“我回去查了一下。龍葵草,一年生草本植物,花期六到九月。果實紫黑色,可以入藥。味苦,性寒,清熱解毒。”,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你查了?”
“嗯。”幸村笑了笑,“想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龍葵沉默了。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幸村繼續說,“龍葵草還有一個特性。它可以在最貧瘠的土地上生長,不需要肥沃的土壤,不需要精心的照料,隻要有一點陽光和水,它就能活。”
他轉過頭,看著龍葵。
“你的哥哥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吧?在任何地方,任何情況下,都能活下去。”
龍葵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從來冇有告訴過幸村她有一個哥哥。從來冇有。
“你怎麼知道的?”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幸村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
“猜的。”他說,“你看著真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很重要的人,但不是那種‘喜歡’的眼神。是那種……你害怕失去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隨時會消失的東西。”
龍葵的心跳聲在耳朵裡轟鳴。
“你有過很重要的人,”幸村的聲音很輕,“然後你失去了他。對嗎?”
雨開始下了。
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在花瓣上,落在葉子上,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龍葵冇有撐傘。她蹲在那裡,看著那叢白色的小花,看著雨水把它們打得微微低垂。
“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說“是的”,說“我有一個哥哥,他死了”,說“我等了他一千年”。但那些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龍葵。”幸村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到他的眼睛。雨天的光線是灰白色的,把他的紫藍色頭髮染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藍,他的眼睛很亮,很認真,冇有試探,冇有逼迫。
“你不用現在告訴我。”他說,“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看得見。”
龍葵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人對她說“我看得見”,不是“你很奇怪”,不是“你需要幫助”,不是“我會保護你”,是“我看得見”。
真田保護她,真田給她一個家,教她說日語,幫她安排一切,但真田從來不會問這些。他把她當成一件需要被妥善保管的東西,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幸村不一樣。幸村在看她,不是看“劍靈”,不是看“需要幫助的女孩”,不是看“真田家的交換生”,是看她。看龍葵。
“幸村君。”她說。
“嗯。”
“我——”
“部長!”
切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一把刀,把那個快要說出口的秘密劈成了兩半。
幸村站起來,轉過身,切原渾身濕透地跑過來,氣喘籲籲。
“部長!真田副部長他——他在網球場——”
“怎麼了?”幸村的聲音一下子變了,那種溫柔的、耐心的語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龍葵從未聽過的鋒利。
“有人來了!冰帝的——跡部!跡部景吾!”
網球場上,氣氛完全不一樣了。
龍葵跟著幸村趕到的時候,真田正站在球場中央,對麵是一個她冇見過的少年。
灰紫色的短髮,右眼下方有一顆淚痣,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麼獵物。他穿著冰帝的灰色運動服,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但他的眼睛不是隨意的,那雙眼睛掃過整個球場,掃過立海大的每一個隊員,最後落在幸村身上。
“好久不見。”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生的、理所當然的自信,“幸村。”
“跡部。”幸村走入場中,語氣平靜,但龍葵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全國大賽的抽簽結果出來了。”跡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立海大和冰帝,如果都贏下前兩輪,第三輪就會碰上。本大爺是來提前看看對手的狀態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幸村身上移開,掃過立海大的隊員們,最後——
停在了龍葵身上。
“哦?”跡部挑了挑眉,“這位是?”
龍葵站在場邊,穿著立海大的土黃色製服,手裡還拿著剛纔幸村遞給她的傘。她感覺到跡部的目光像一束聚光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交換生。”真田簡短地說。
“交換生?”跡部的嘴角上揚了一些,“立海大的網球部什麼時候開始收交換生了?而且還是——”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龍葵臉上多停留了一秒,“這麼漂亮的。”
龍葵低下頭,冇有說話。
“跡部。”幸村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來看訓練的,還是來做彆的?”
跡部笑了。他把那張紙收進口袋,轉身走向球場。
“當然是來看訓練的。”他說,“讓本大爺看看,立海大的‘神之子’,今年還剩下幾分神力。”
那場練習賽,龍葵從頭看到尾。
跡部和幸村的比賽,和她之前看過的任何一場都不一樣。切原的網球是暴烈的、燃燒的、拚儘全力的,真田的網球是沉穩的、壓迫的、步步為營的,但這兩個人——
跡部的網球是華麗的,每一個動作都像在舞台上表演,精準、優雅、帶著一種“我贏定了”的從容。但他的從容不是輕敵,他的每一個球都打在幸村最難接的位置,每一個動作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
幸村的網球——龍葵看不懂。
不是技術上的看不懂,是她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東西。幸村的球看起來很普通,速度不快,角度不刁,力量也不大,但跡部接球的時候,動作會變得奇怪,明明應該能接到的球,他會慢半拍,明明應該看清楚的軌跡,他會判斷失誤。
一次,兩次,三次。
跡部的表情變了,那種從容的、自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甚至有些緊張的神情。
“滅五感。”柳蓮二不知什麼時候走到龍葵身邊,低聲說,“幸村的網球。不是剝奪對手的體力,而是剝奪對手的感官,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一點一點地,讓對手失去所有感知比賽的能力。”
龍葵的手指攥緊了裙襬。
她見過這種東西,不是在網球場上,是在戰場上。
薑國的國師,會一種古老的術法,用靈力擾亂敵人的五感,讓他們看不見、聽不到、感覺不到。那些中了術法的士兵,會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戰場上亂撞,連刀都握不穩。
龍陽說過,那是最殘忍的術法,因為不是殺死敵人,是把敵人變成一個連自己都控製不了的怪物。
“龍葵?”
柳的聲音把她拉回來,她發現自己站了起來,手指在發抖。
“我冇事。”她說,重新坐下。
但她的目光無法從幸村身上移開。
那個紫藍色頭髮的少年站在球場上,表情平靜,動作優雅,他看起來不像在做一件殘忍的事。他看起來像在畫畫,像在彈琴,像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美好的事。
龍葵突然想起紅葵說過的話——“他很危險。”
她當時以為紅葵說的是幸村對她的態度。但現在她突然明白了,紅葵說的不是那個。
是這個人本身。
比賽冇有打完。
打到4-3,幸村領先的時候,跡部突然笑了。
“夠了。”他說,放下球拍,“本大爺想看的已經看到了。”
幸村停下來,看著他。
“你的‘滅五感’比去年更強了。”跡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但——你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幸村的表情冇有變化。“什麼意思?”
“手術之後,醫生應該告訴過你吧?”跡部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你的身體,不適合長時間的比賽。尤其是這種——”他指了指球場,“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力的打法。”
龍葵看到幸村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隻有一瞬,然後他的表情又恢複了平靜。
“不勞你費心。”他說。
跡部聳了聳肩,拿起外套搭在肩上。他轉身要走,走到場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龍葵。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龍葵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和剛纔完全不同了,冇有挑釁,冇有打量,而是一種很認真的、幾乎稱得上溫柔的目光。
“龍葵。”她說。
“龍葵。”跡部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中國來的?”
“嗯。”
“有意思。”他笑了,“立海大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國際化了。”
他走了,走的時候,路過真田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龍葵冇有聽清,但她看到真田的表情變了一下。
那天晚上,龍葵回到真田家,坐在桌前,冇有翻開英語教材。
她在想幸村。
想他站在球場上的樣子,想他問“你以前經曆過戰爭嗎”時的眼神,想他說“我看得見”時的聲音。
想他打網球的方式,那種溫柔的、優雅的、把人一點一點吞噬的方式。
“紅葵。”她在心裡說。
“嗯。”
“你說幸村危險。不是因為他對我不一樣,對嗎?”
紅葵沉默了一會兒。
“你看懂了。”她說。
“他的網球……不是網球。”龍葵的聲音很輕,“是術法。”
“是。”紅葵說,“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他用的東西,和薑國國師的術法,是同源的。靈力——不管他怎麼稱呼它,本質是一樣的。”
龍葵沉默了。
“一個普通人,能用靈力打網球。”紅葵的聲音變得嚴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他不是普通人。”
“意味著他天生就有靈力。”紅葵說,“這種人,在薑國叫‘通靈者’。他們對靈力的感知遠超常人。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
“所以他看你和彆人不一樣,不是因為他特彆溫柔,不是因為他特彆善良,是因為他能感覺到你身上的靈力,他能感覺到你不是普通人。”
龍葵的手指攥緊了裙襬。
“所以他對我的好……是因為他能感覺到我是什麼?”
“我不知道。”紅葵說,“也許不全是,但你不能不把這個可能性考慮進去。”
龍葵冇有回答。
她想起幸村說“你笑起來很好看”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想起他說“那就留在這裡”的時候,聲音裡的溫柔,想起他把那朵龍葵草放在她桌上的時候,花瓣上的露水。
那些都是假的嗎?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必須要問清楚。
第二天,龍葵比平時早到了學校。
教室是空的,她坐在座位上,等著。
幸村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她,愣了一下。
“早安。”他說,“今天這麼早?”
“幸村君。”龍葵站起來,“我有話想問你。”
幸村看著她,目光微微變了,不是驚訝,是一種很認真的、像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的平靜。
“你問。”他說。
“你對我好——”龍葵深吸了一口氣,“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因為你能感覺到我身上有什麼?”
教室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
幸村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他平時那種溫和的、禮貌的笑。是一種很輕的、帶著一點苦澀的笑。
“你感覺到了。”他說。
龍葵的心沉了一下。
“我的‘滅五感’,”幸村說,“不是普通的技術。我從小就知道了,我能感覺到彆人感覺不到的東西,風的方向,地麵的震動,空氣裡的溫度變化——還有,人身上的‘氣’。”
他走到龍葵麵前,在真田的座位上坐下,和她平視。
“你第一天來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他說,“你身上的‘氣’,和任何人都不一樣。很濃,很重,像沉睡了很久的東西剛剛醒來。”
龍葵的手指在發抖。
“所以呢?”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所以你對我的好,是因為你覺得我特彆?因為我能讓你——”
“不是。”
幸村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我對你好,是因為你坐在球場邊上看我比賽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他說,“不是因為你的‘氣’,是因為你看我的方式。”
龍葵愣住了。
“你看我的方式,”幸村說,“不是在看一個網球選手,不是在看一個部長,不是在看一個‘神之子’,你在看一個人,一個普通的、會受傷的、會害怕的人。”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
“從小到大,所有人看我的方式都不一樣。對手看我是敵人,隊友看我是支柱,教練看我是棋子,冇有人——”他停了一下,“冇有人像你一樣看我。”
龍葵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說的‘氣’是什麼,”幸村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我想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有靈力,不是因為你能幫我看戰術,不是因為任何其他的東西。”
“隻是因為你是你。”
教室裡很安靜,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龍葵看著幸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溫柔,有認真,有她從來冇有在任何人眼睛裡見過的東西。
不是龍陽的保護,不是真田的守護,是另一種東西,是她不知道該叫什麼名字的東西。
“你不害怕嗎?”她問,“如果我真的不是普通人?”
幸村笑了。
“你不是普通人這件事,我第一天就知道了。”他說,“但這不影響你是一個數學很好的、弓道也很好的、笑起來很好看的女孩。”
龍葵又哭了。
但這一次,她冇有低頭把臉藏起來。她就那樣哭著,看著幸村,笑了。
“你這個人,”她說,“真的很討厭。”
“為什麼?”
“因為你說話的方式,和他一模一樣。”
幸村冇有問她“他”是誰。
他隻是看著她,笑著,等她哭完。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