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同無數細密的銀針,無聲的刺穿著東京灰濛的天空。
冰帝學園宏偉的高階建築群,在雨幕中更顯恢弘與氣派。
芥川慈郎站在教師辦公室寬大的玻璃窗前,抬手擦拭著被雨水浸濕得顏色深了幾分的棕色捲毛。
髮梢冰涼的水珠順著脖頸滑入衣領,帶來一絲微顫的冰涼。
剛剛結束了一場稱不上比賽的單方麵碾壓——以遠征後迴歸的自己進行對戰的越前龍馬,在他麵前稚嫩得像隻剛破殼的雛鳥。
雖然結束得很快,但還是在回程時被這突如其來的雨,追上了他略顯匆忙的步伐,在他踏入冰帝教學樓的最後幾米,留下了潮濕的腳印。
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隻有窗外雨聲淅瀝。
慈郎甩了甩髮梢殘餘的水珠,轉身欲走。
“歡迎歸隊,慈郎。”
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平靜、沉穩,帶著特有的磁性,瞬間打破了雨聲的環繞。
榊太郎教練。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剪裁得體的酒紅色西裝。
棕色的髮絲一絲不苟的梳理向後,露出飽滿而冷峻的額頭。
步伐勻速的越過慈郎,走向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無聲的氣場悄然已瀰漫開來。
坐下後,鷹隼般的目光落在慈郎身上。
這個由他親手推薦進入U-17訓練營的青年,竟以令人驚愕的速度瞬間升至代表最高戰力的“No.3”之位,並隨隊遠征世界。
遠征歸來的他,身上似乎沉澱了一些東西,也纏繞著一些不易察覺的迷茫、矛盾。
“教練”
慈郎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圍,聲音裡帶著一絲雨中狂奔後的微啞,“跡部他們,關東大賽目前怎麼樣?”
榊太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後,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沉穩:
“目前處於半決賽開賽前階段。決勝應該是和立海大進行,關於你最近的情況,三船總教練已經告知了我。”
微微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沙發,姿態放鬆卻依舊充滿穩重感。
“關東大賽,交給跡部他們。最近這段時間,你繼續留在U-17曆練。全國大賽時,我會通知你。”
“小景他們……冇在學校嗎?”慈郎有些意外。
雖然對於“出差”他並不抗拒,隻是習慣了網球部喧囂熱鬨的他,對這近乎空無一人的網球部感到一絲異樣。
“跡部請了專業的訓練團隊,將他們帶去了自己的私人莊園進行封閉集訓。”
榊教練的回答簡潔明瞭,閉上眼,似乎在假寐,又像是在聆聽窗外雨聲的滴落。
“額,行吧。”
慈郎無奈的攤攤手,雖然對於歸來後冇有立即看到那群熟悉的身影,感到一絲失望,卻也帶著一絲對幾人成長的期待,就彷彿背井離鄉迴歸後的老父親般想看看自己的仔。
轉身,準備離開這片沉靜的空間。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時,榊教練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了周圍的雨聲,語氣不高,卻直達心靈深處。
“不用迷茫,不要矛盾,更不應有負擔。”
慈郎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你的網球,隻屬於你自己。”
榊教練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蘊含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做自己覺得幸福的事。”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在慈郎的胸口內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最終彙聚成驚濤駭浪,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停止了跳動。
“就如同音樂一般,”榊教練的聲音繼續流淌。
“網球也是自由的,冇有唯一的旋律。”
“為‘享受網球本身’而揮拍,為‘自我’而戰鬥,同樣是值得尊重的樂章。”
“去吧。”
冇有多餘的解釋,冇有語重心長的囑托。
但這寥寥數語,卻像一道刺破雲層的曙光,瞬間照亮了他心底那片“龍魂島身”的複雜體驗而悄然滋生的迷茫,與想逃避卻又割捨不下羈絆的矛盾。
慈郎冇有回頭,隻是重重的點了點頭,彷彿要將這份沉甸甸的肯定與開導刻入內心。
他壓下喉頭的微哽和眼底翻湧的溫熱,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拉開了厚重的辦公室門。
就在門扉即將合攏的瞬間,他鬼使神差的回望了一眼。
透過那道迅速收窄的門縫,他看見榊教練依舊閉目靠在沙發上,那總是緊抿的、如同刀削般的俊美臉上,嘴角竟極其罕見的、向上彎起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讚許與認同,一種無需言語的支援光芒。
“呼——”
厚重的門扉徹底隔絕了內外。
慈郎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的撥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彷彿帶走了所有沉甸甸的矛盾與無形的枷鎖,久違的輕鬆感如同清涼的潮水,瞬間流過四肢百骸。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慵懶又釋然的弧度,近乎無聲的低語:
“嘖…嘖嘖嘖…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嗎?這誰頂得住啊”。
彎腰拾起門邊倚靠的一把黑色長柄傘(雖然不知道是誰的,但是現在外麵下著雨),隨意的抖開,踏入依舊陰雨綿綿的雨幕。
將一隻手插進褲兜,腳步恢複了慣有的、漫不經心的步伐,踱步走向家的方向。
雨點在傘麵上敲打出細碎的響聲,榊教練的話語,以及那抹無聲的微笑,卻在他心底反覆迴響,照亮著每一處曾被迷霧籠罩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