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國光的麵色依舊沉靜如水,但細密的汗珠已經佈滿了他的額頭,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滑落,浸濕了領口。
每一次揮拍,每一次腳步的蹬踏,每一次使用“手塚領域”強行扭轉對手回球軌跡時,左臂手肘傳來的尖銳刺痛都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啃噬著他的神經。
那疼痛深入骨髓,牽扯著每一根敏感的神經末梢,讓他的左臂肌肉在每一次發力後都控製不住的微微痙攣。
然而,他的眼神卻越發銳利,如同淬火的寒鐵!鏡片後的光芒,堅定得令人心悸。
他緊咬著牙關,將所有的痛楚都強行壓抑在喉嚨深處,每一次回球都依舊精準、淩厲,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無形的“領域”力場,如同他意誌的延伸,在球場上頑強的支撐著,一次次將跡部刁鑽的回球強行拉回自己的掌控範圍。
手臂的傷痛與強大的意誌力在他身上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每一次移動,每一次揮拍,都彷彿在刀尖上起舞!
對麵的跡部景吾,同樣汗如雨下。
銀灰色的髮絲緊緊貼在額角,華麗的隊服也因汗水而深了一塊顏色。
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亢奮!
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眸,如同高速運轉的雷達。
死死鎖定著手塚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腳步移動時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引拍瞬間左肩肌肉那微不可察的僵硬,擊球後左手小指那不受控製的細微顫抖……
所有的細節,都被他那雙銳利無比的眼睛精準捕捉!
(左外角!壓迫他的正手位,迫使他反手救球!)
(短球!調動他上網,考驗他手臂在網前小範圍快速調整的能力!)
(深球!壓向底線,消耗他的移動!)
跡部的每一次擊球,都帶著極強的戰術目的性,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不斷測試、衝擊著手塚左臂傷痛的極限點!
他不再追求純粹的華麗和碾壓,而是將全部的精力和那恐怖的天賦洞察力,都用在瞭如何突破手塚那鋼鐵般的意誌和“領域”的防禦之上!
他的進攻如同疾風驟雨,又如同海浪拍岸,連綿不絕,精準的轟擊在手塚最脆弱的地方!
“15-0!”
“30-15!”
“Game,5-2,冰帝領先!”
比分如同拉鋸戰般死死咬住!
每一次得分都伴隨著巨大的消耗和意誌的碰撞!
場邊的觀眾早已忘記了歡呼,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顆瘋狂跳躍的黃色小球,心臟被這激烈而壯麗的意誌對決緊緊揪住。
“太…太可怕了……”
山吹中學的千石清純擁有著極佳的動態視力,此刻也不由的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震撼,“這種程度的對抗……簡直是怪物級彆的!”
“是啊,”他身邊的山吹隊員聲音乾澀,“兩位部長……都拚上一切了。”
“如果不是手塚這傢夥帶著傷……恐怕……”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哼,”旁邊一個其他學校的隊員帶著一絲不服氣插嘴,“你們恐怕冇見過立海大的‘神之子’幸村精市和‘皇帝’真田弦一郎吧?那纔是真正站在國中生頂點的存在!”
“閉嘴!”立刻有人反駁,“現在場上的是跡部和手塚!看看他們的比賽!誰敢說他們不是全國級的頂尖水準?!”
議論聲在觀眾席上如同潮水般起伏,卻絲毫無法影響到場內那忘我搏殺的兩人。
時間、場合,一切的外在因素彷彿都已消失。
他們的世界裡,隻剩下對手,隻剩下那顆網球,隻剩下心中那團不熄的勝利之火!
青學教練席上,龍崎堇的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看著手塚每一次揮拍後那極力掩飾卻依舊流露出的痛苦之色,她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她無數次想要開口叫暫停,想要讓手塚放棄,但話到嘴邊,看著手塚那即便在劇痛中也依舊挺直如鬆的脊梁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光芒,她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那是一個戰士的選擇,一個領袖的擔當!
作為教練,她能做的,隻有相信,隻有祈禱。
(手塚……你這孩子……)龍崎堇在心中歎息,眼中充滿了複雜的心疼和難以言喻的驕傲。
“Game,青春學園手塚國光,5-3!”
當手塚憑藉著一記精準的網前“零式削球”再次艱難拿下一局,將比分追上時,青學休息區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桃城激動的揮舞著拳頭,菊丸跳了起來,大石眼中含淚,不二緊抿著嘴唇,越前壓低了帽簷,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然而,這歡呼聲並未持續太久。
所有人都看到,拿下這一局後,手塚走回休息區的腳步,明顯比之前沉重了那麼一絲。
他接過乾遞來的毛巾,冇有擦拭臉上的汗水,而是第一時間捂住了自己的左臂手肘,身體幾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那瞬間流露出的疲憊和痛苦,讓青學眾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交換場地。
跡部景吾站在自己的發球線上,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腳下的硬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看著對麵那個依舊挺立的身影,眼神複雜無比。
敬佩,惋惜,以及更加熾烈的、想要徹底擊潰對手的渴望交織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看到”,手塚左臂上那無形的枷鎖,已經沉重到了極限。
那如同精密儀器般的身體,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是時候了!)
跡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追求的是勝利,是擊潰最強的對手!
而此刻的手塚國光,無疑是他遇到過的最頑強的對手!
用對手的傷病去贏得比賽非他所願,但用自己最強的姿態,去終結這場意誌的較量,給予對手最高的敬意,這是屬於他跡部景吾的驕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擴張,彷彿要將球場上所有的空氣都吸入肺中。
然後,他緩緩的將網球拋向空中。
這一次,他的姿勢,比開場時更加誇張!
身體重心壓得更低,膝蓋彎曲的幅度近乎極限,整個人如同蓄滿了萬鈞之力的強弓,被拉到了極致!
陽光勾勒出他腿部、腰腹、手臂上每一塊緊繃的肌肉線條,充滿了原始而狂暴的力量美感!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跡部和他手中那顆被拋至最高點的網球。
“結束了,手塚!”
跡部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決絕!就在網球下墜到最佳擊球點的瞬間——
“喝啊——!”
一聲低沉的怒吼從跡部喉間迸發!
壓縮到極致的身體如同壓抑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力量從足底炸開,沿著脊椎節節攀升。
最終化作手臂上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球拍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狠狠抽擊在網球上!
“唐懷瑟發球!”
“砰——!!!”
爆裂的擊球聲如同驚雷炸響!
網球離拍的瞬間,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隻留下一道扭曲空氣的殘影!
軌跡依舊是那致命的貼地直線!
手塚瞳孔驟縮!
身體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腳步橫移!
但左臂傳來的劇烈刺痛和沉重的疲憊感,讓他的動作終究慢了那麼微不可察的一瞬!
網球如同貼著地麵飛行的鐳射射線,在落地之後,緊貼著光滑的硬地,沿著中線,向著場外急速滑行!
這一次,它冇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Ace!15-0!”裁判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冇有歡呼,隻有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跡部冇有任何停頓!
他再次將球高高拋起!
依舊是那極限的深蹲蓄力姿勢!
“砰——!”
“Ace!30-0!”
“砰——!!”
“Ace!40-0!”
“砰————!!!”
“Game!冰帝學園跡部景吾!比分6-3!”
當第四記“唐懷瑟發球”如同審判之劍般落地、緊貼著地麵滑出邊線的瞬間,裁判的聲音終於落下,為這場驚心動魄的意誌之戰畫上了休止符。
“比賽結束!本局比賽由冰帝學園跡部景吾獲勝!至此,冰帝學園以3勝1負的戰績,獲得關東地區都大賽冠軍!”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冰帝應援團徹底沸騰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狂熱愛戴與歡呼!聲浪直衝雲霄!
“冰帝!冠軍!”
“跡部!跡部!跡部!”
“贏家是冰帝!獲勝的是跡部!”
青學眾人則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臉上寫滿了不甘、遺憾,以及對部長深深的擔憂與敬佩。
大石第一個衝進了球場,桃城、菊丸等人也緊隨其後。
球網前,汗水浸透了兩位部長的衣衫。
跡部景吾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地喘著氣,銀灰色的髮絲淩亂地貼在額角,臉上冇有了平日的華麗與高傲,隻有一種經過浴血奮戰後的疲憊,以及發自內心的、對強大對手的尊重。
手塚國光左手緊緊握著球拍,右手則下意識的抵在隱隱作痛的左臂上。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呼吸也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但脊梁依舊挺得筆直。
他看著跡部,眼神平靜,冇有失敗的懊惱,隻有一種竭儘全力後的坦然。
兩人隔著球網,目光再次交彙。這一次,冇有了開賽時的劍拔弩張,隻剩下一種英雄相惜的平靜。
跡部率先伸出手,穿過球網,他的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卻異常真誠:
“手塚,把你的手臂徹底治好。”
他的目光銳利而認真,“然後,我們在關東大賽的決賽等你!本大爺要的,是和全盛狀態下的你,毫無保留的再戰一場!”
手塚國光看著跡部伸出的手,又抬眼迎上他灼灼的目光。
那冰山般的臉上,極其罕見地,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了一個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穩穩地握住了跡部的手。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卻重逾千斤。
這是承諾,是約定,是強者之間的認可。
跡部臉上露出了一個暢快而釋然的笑容。
他緊握著手塚的手,猛地將其高高舉起!隨即轉向場外沸騰的觀眾席,用儘力氣,大聲宣告:
“這是一場——精彩的比賽!”
這一刻,無論是冰帝震天的歡呼,還是青學沉重的遺憾,亦或是其他學校複雜的觀感,都化作了雷鳴般的掌聲!
獻給場上這兩位傾儘全力、奉獻了一場足以載入都大會史冊的巔峰對決的——真正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