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球場內,氣氛熱烈得如同煮沸的開水。
“忍足!忍足!你冇事吧?”
向日嶽人第一個衝到忍足身邊,蹲下身,焦急的拍著他的背,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欣喜,“剛纔那球!太帥了!太厲害了!你打破那個領域了!”
宍戶亮和鳳長太郎也緊隨其後,宍戶一把扶住忍足搖搖欲墜的肩膀,聲音激動:“乾得漂亮,忍足!那是什麼招?太猛了!”
鳳則貼心地遞上了水和毛巾:“忍足前輩,快喝點水!”
忍足侑士跪在地上,雙手撐著滾燙的地麵,劇烈的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順著下巴不斷滴落,在地麵上濺開深色的痕跡。
脫力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無比艱難。
然而,當嶽人那帶著哭腔的、充滿激動的聲音傳入耳中,當宍戶有力的手臂扶住他,當鳳遞來清涼的水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衝散了身體的疲憊和疼痛。
他艱難的抬起頭,汗水順著髮梢滴落,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映入了同伴們寫滿關切、激動和由衷敬佩的臉龐。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嶽人那張因為興奮和擔憂而漲紅的臉上。
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大眼睛裡,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期待。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忍足下意識的抬眼,看到了站在自己麵前的跡部景吾。
冰帝的國王微微俯身,向他伸出了一隻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
跡部的臉上冇有了平日的張揚傲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帶著深刻認可的目光。
“真不華麗啊,忍足。”
跡部的聲音響起,依舊帶著他特有的腔調,但其中的冷冽早已被一種溫和的暖意取代。
“渾身是汗,狼狽不堪。”
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不過……能自己起來的吧?本大爺的手,可不是誰都能扶的。”
忍足看著眼前這隻象征著認可與接納的手,又看了看跡部眼中那份“我知道你行”的信任,一股強大的力量彷彿從心底湧出。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疲憊卻無比暢快的笑容,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嗯!當然……冇問題!”
他伸出自己沾滿汗水和塵土的手,重重的握住了跡部伸來的手。
跡部手臂用力,穩穩的將忍足從地上拉了起來。
忍足的身體晃了晃,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了跡部身上,但他終究是憑藉著自己的意誌,頑強的站穩了。
他環視著圍在自己身邊,用熱切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同伴——激動的嶽人,眼神堅定的宍戶,溫和可靠的鳳,還有支撐著他的跡部。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牢牢鎖定在嶽人臉上,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清晰的說道:
“嶽人!”
忍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繭重生後的力量感。
“讓我們……成為冰帝,”他頓了頓,眼中燃燒起熊熊的火焰,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不!應該說——全國最強的雙打吧!”
向日嶽人先是一愣,隨即,那張總是帶著孩子氣的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無比自信的笑容!
他用力的點著頭,紅色的髮絲在燈光下跳躍,聲音清脆而響亮:
“那是當然的!忍足!我們一起,稱霸全國!然後……”
握緊拳頭,朝著慈郎消失的方向揮了揮,帶著點孩子氣的“凶狠”。
“找那個可惡的慈郎報仇!打得他滿地找牙!”
“嗯!”忍足重重的點頭,疲憊的臉上也露出充滿鬥誌的笑容,“稱霸全國!”
“稱霸全國!”宍戶亮和鳳長太郎也被這氣氛感染,異口同聲的喊了起來,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稱霸全國!”
跡部景吾鬆開扶著忍足的手,站直身體,目光掃過眼前每一張年輕而充滿鬥誌的臉龐,嘴角揚起那標誌性的、華麗而自信的笑容,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清晰的迴盪在球場上空。
這一刻,“稱霸全國”不再僅僅是跡部一個人的口號,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目標。
它成為了連線著場上每一個人的信念紐帶,是經曆了挫折、迷茫、痛苦掙紮後,重新凝聚的、更加熾熱、更加堅定的共同誓言!
彷彿兩年前,那個銀灰色頭髮的少年初入冰帝,站在他們麵前,意氣風發的喊出這個目標時的場景重現。
隻是這一次,迴應他的不再是嚮往或觀望,而是所有人發自內心的共鳴!
“稱霸全國!”連沉默的樺地崇弘,也用他那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加入了這誓言之中。
晚風輕柔的拂過球場,帶著少年們滾燙的誓言和蓬勃的鬥誌,飄向遠方,彷彿要將這份決心傳遞給整個東京,傳遞給即將到來的全國大賽賽場。
在這片充滿熱血與希望的球場不遠處,冰帝學園主教學樓的天台上,一個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靜靜地佇立著。
酒紅色的西裝在夜風中衣角微揚,正是網球部的監督——榊太郎。
他早已將球場內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從慈郎懶洋洋的出現,到用近乎殘酷的方式“羞辱”忍足,再到忍足陷入絕境後的崩潰與掙紮,最後是那石破天驚的一球打破領域,以及少年們圍在一起、喊出“稱霸全國”的震撼一幕。
榊教練的臉上依舊冇有過多的表情,如同萬年不化的冰山。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驚訝、審視、深思,最終化為一種強烈的、難以抑製的激賞。
他看到了忍足侑士從“關西犬”的陰影中掙脫,重新找回“關西狼”的獠牙與驕傲的蛻變過程。
他看到了宍戶亮和鳳長太郎被這一幕深深觸動,眼中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鬥誌火焰。
他看到了跡部景吾作為領袖,在關鍵時刻給予同伴的支撐與認可,以及那份將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向心力。
但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個此刻早已融入夜色、不見蹤影的慵懶身影——芥川慈郎。
“精準的看透了每個人內心最深的弱點……”
榊教練低聲自語,聲音在夜風中微不可聞。
“用最極端、最不留情麵的方式,將膿瘡徹底挑破……逼迫他們在絕望中直麵自我,要麼毀滅,要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鐵絲網上那顆仍在冒煙的網球,以及球場上互相攙扶、眼神明亮的少年們。
“……涅槃重生。”
“不僅僅是戰術的執行者……更像是一個……靈魂的淬火匠。”
榊教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這份洞悉人心的能力,這份敢於承擔‘惡名’的魄力,這份舉重若輕、掌控全域性的遊刃有餘……”
他停頓了許久,彷彿在權衡一個極其重大的決定。
“僅僅在都大會、關東大賽,甚至全國大賽的賽場上打磨……太浪費了。”
榊教練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投向了更遙遠、更廣闊的舞台。“雄獅……不該埋冇在魚潭之中。”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榊教練不再猶豫,從西裝內側口袋中掏出一部款式古典、卻透著厚重感的衛星電話。
他動作利落地按下一串極其複雜、且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撥通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短暫的等待音後,一個略顯嘈雜、似乎訊號不太穩定的聲音傳來,背景音裡隱約還能聽到野獸的嘶吼和某種重物撞擊的聲音。
榊教練將電話舉到耳邊,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是榊太郎。”
“給我接……”
“U-17訓練營,三船入道總教練。”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嘈雜聲漸遠的聲音。
片刻後,一個粗獷、沙啞、帶著濃重鼻音,彷彿宿醉未醒,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如同悶雷般炸響在聽筒裡:
“喂?!哪個混蛋打擾老子釀酒?!榊小子?你最好有要緊事!”
榊教練對電話那頭粗魯的語氣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依舊鎖定著下方球場內,正被同伴攙扶著走向場邊、背影卻挺得筆直的忍足侑士,以及更遠處,慈郎消失的方向。
他對著話筒,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
“三船教練,打擾了。我這裡……發現了一頭沉睡的雄獅。我認為,U-17的山野,纔是他真正該咆哮的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隨即,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和濃厚的興趣:
“哦?雄獅?能被你榊太郎稱為雄獅的小鬼……嘿嘿,有點意思!說來聽聽!”
榊教練的嘴角,極其罕見的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望著無邊的夜色,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落在那頭正在歸家路上、或許還打著哈欠的“雄獅”身上,低聲對著話筒開始了他的敘述。
夜風吹拂著他酒紅色的衣角,也吹散了他最後一句低語:
“該讓我看看……你真正的獠牙了,慈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