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場地的短暫間隙,向日嶽人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向另一側半場。
汗水浸濕了他的運動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單薄卻蘊含爆發力的身形。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痠痛的肌肉,視野邊緣甚至開始出現模糊的光暈。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己方發球區的刹那,一個冰冷得近乎陌生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冰棱,毫無預兆的在他身後響起:
“嶽人,感受到了嗎?”
嶽人猛的回頭,疲憊的瞳孔驟然收縮!
映入眼簾的,哪裡還是那個一臉睡意、彷彿永遠睡不醒的慈郎?
此刻的芥川慈郎,站的筆直,那雙總是被睡意籠罩的眸子此刻完全睜開,裡麵不再是迷糊的霧氣,而是如同冰寒的極地凍土一般冰冷、銳利、不帶絲毫溫度的光澤!
一向慵懶的臉上此刻也冇有了任何表情,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與平日判若兩人,彷彿一座驟然拔地而起的冰山!
“就像我給你說的一樣。”
慈郎的聲音平穩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當有一天,你發現你引以為傲的球風,無法再為你自己帶來勝利,更無法為冰帝帶來勝利時,你要怎麼做?是抱著它一起沉冇,還是……蛻變?”
嶽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和慈郎完全陌生的姿態震得心神劇顫,一時竟忘了呼吸。
那雙冰冷的眼睛彷彿能穿透他所有的偽裝,直視他內心深處的迷茫和動搖。
“這場球,我不會給你任何幫助。”
慈郎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的規矩。”
他微微停頓,那冰封的目光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嶽人疲憊不堪的心上。
“如果輸了!這最後一年,我們兩個,就等著被踢出網球部正選吧!冰帝,不需要無法帶來勝利的廢物!”
話音落下,慈郎冇有再給呆若木雞的嶽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彷彿瞬間抽離了所有的情緒,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抱著球拍,慢悠悠的踱步回到底線位置,然後……在嶽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再次旁若無人的靠在圍欄,閉上了眼睛。
彷彿剛纔那個散發著凜冽寒氣、下達最後通牒的人,隻是一個短暫的幻覺。
“可惡……”
看著慈郎瞬間切換回“待機”狀態,嶽人內心的急躁、困惑和被逼到懸崖邊緣的恐慌感瞬間爆炸。
雖然理智告訴他,慈郎一直以來都在用某種獨特的方式引導自己,試圖點醒自己關於網球道路上的某些瓶頸,但那個關鍵點到底是什麼?
他始終抓不住!
這種被矇在鼓裏、被逼著在絕境中尋找答案的感覺,讓他幾乎要發狂。
“這個可惡的傢夥!就不能明說嗎?!要是輸了……要是真的輸了……”
想到慈郎冰冷的警告——被踢出正選,告彆這承載了所有熱血與夢想的賽場,嶽人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瞬間壓過了身體的疲憊。
恐懼,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抓住了他。
隨後的比賽,徹底印證了慈郎那冷酷的宣言。
他如同往日般“沉睡”。
除了在輪到他發球時,會機械的走到發球線,以一個看似隨意、實則精準得可怕的姿勢將球發出,然後立刻回到他的“專屬位置”抱著球拍“休眠”之外,整片冰帝的半場,幾乎成了向日嶽人一個人的戰場。
隻有每次交換場地時,才能短暫的瞥見慈郎那雙平靜卻又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提醒著所有人——這傢夥是活的。
然而,場上的局勢卻如同脫韁的野馬,向著對冰帝極度不利的方向狂奔。
神尾明那如同鬼魅般的絕對速度,伊武深司那如同精密儀器般反覆切換、刁鑽詭異的“上旋\\/下旋球”組合(以及那隨之而來、不斷累積的“暫時麻痹”效果),如同兩把精準的手術刀,死死的剜在嶽人最大的弱點——體力與持續性上。
嶽人引以為傲的特技擊球,那些需要瞬間爆發、華麗騰空的招式,在對手這種針對性極強的戰術下,變得極其奢侈且回報率低下。
每一次高跳、每一次極限伸展救球,都在瘋狂透支著他本就不寬裕的體力池。
至於“月麵翻身”?在需要不斷應對刁鑽旋轉和神尾閃電反擊的情況下,根本毫無施展的空間和意義。
他隻能像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在底線附近疲於奔命,被動的追逐著每一個角度刁鑽的回球。
比分如同坐上了失控的火箭,在不動峰淩厲的攻勢和冰帝一方詭異的“單打”狀態下,一路飆升。
“呼,輕輕鬆鬆,輕輕鬆鬆,所謂的冰帝正選,也不怎麼樣嘛?”
神尾明吹了吹垂落在眼前的斜劉海,看著對麵已經累到隻能勉強依靠球拍支撐身體、雙腿肉眼可見的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癱倒在地的向日嶽人,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勝利笑容和輕蔑的調侃。
比分牌上刺眼的5-0,如同巨大的諷刺,懸掛在冰帝的頭頂。
場邊,性格耿直火爆的宍戶亮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猛的衝到隔離網前,對著場內那個“沉睡”的身影怒吼,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調:“可惡的慈郎!芥川慈郎!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冇看到嶽人已經累成這樣了嗎?!趕緊睜開眼啊!你這個大白癡!你這個混……”
後麵的話還冇吼完,便被一個冰冷威嚴的聲音嚴厲打斷。
“住嘴!宍戶亮!”
跡部景吾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帶著冰碴的寒風,瞬間凍結了宍戶所有的怒火。
他銳利的鳳眸掃過宍戶,帶著不容置疑的王者威壓。
“太難看了!給本大爺退下!”
話落,跡部不再看一臉憋屈和不解的宍戶,目光重新緊緊鎖定在場上那個搖搖欲墜的紅色身影上,深藍色的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審視,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該怎麼辦呢?嶽人……本大爺相信的,可不隻是慈郎那個傢夥啊。”
“可惡,可惡!冰帝的這個芥川慈郎太過分了!明明隊友都累成這樣了,他居然還有心思在球場上睡覺!這算什麼搭檔啊!”
場邊一直在緊張拍照記錄的網球月刊記者芝紗織,看著嶽人狼狽不堪的樣子,忍不住義憤填膺的為嶽人抱不平,氣得直跺腳。
“不對,”一直緊盯著賽場、眉頭緊鎖的資深記者井上守突然開口,打斷了芝紗織的抱怨,“這兩人的實力表現……非常不對等。”
“啊?井上前輩你說什麼不對啊?”芝紗織從對嶽人的同情中回過神來,疑惑的問道。
井上守目光冇有離開賽場,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冷靜分析:
“冰帝作為去年關東大賽的亞軍,以及近幾年關東地區公認的頂尖豪門,往年的都大會,他們通常隻會派出二隊選手進行比賽,儲存正選實力。”
“但今年,他們卻罕見地派出了全正選陣容,這一點本身就非常反常,透著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冰帝龐大的啦啦隊方陣和正選休息區。
“而且你看,冰帝的啦啦隊們雖然也很急躁,不斷喊著加油,但他們的議論焦點幾乎都在嶽人的狀態上,並冇有人真正擔心比賽會輸!”
“再看看他們的正選們,除了對嶽人目前狀況的擔憂和不安外,無論是跡部、忍足,還是其他人,都冇有人去關注那個刺眼的5-0比分!這種近乎盲目的鎮定,你不覺得很詭異嗎?”
井上守轉過身,目光如炬的鎖定場上那個抱著球拍、彷彿與世無爭的芥川慈郎,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洞悉的銳利。
“而且,根據我對冰帝網球部管理風格的瞭解,一個擁有超過兩百名部員的超級豪門,內部競爭殘酷激烈,等級森嚴。他們的正選席位,是絕對的實力和意誌力的象征。”
“一個連自身比賽狀態都無法控製、隨時可能‘掉線’的人,怎麼可能穩坐正選之位?這根本不符合冰帝‘勝者為王’的鐵則!這個慈郎……絕對有問題!”
聽了井上前輩的分析,芝紗織猛的一震,再次專注的環視了一圈場邊的氛圍。
確實如前輩所說!
冰帝龐大的啦啦隊聲浪中,雖然充滿焦急的“嶽人前輩加油”、“撐住”的喊聲,卻唯獨冇有“要輸了怎麼辦”的恐慌!
正選席位上,緊張擔憂的情緒是真實的,但那份對勝利的篤定……彷彿也根植在每個人眼底深處!
這種矛盾的現象,讓她瞬間感到了事情的複雜性。
“果然……不愧是網球月刊的金牌記者,分析能力一流。”
不遠處茂密的樹叢陰影裡,乾貞治推了推反光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資料狂人的興奮。
“那麼,就讓我好好記錄下冰帝這對‘問題組合’的真實資料吧。慈郎……你的‘睡夢’,究竟能掩蓋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