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帶著微醺的暖意,懶洋洋的灑在網球場上。
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塑膠混合的氣息,以及賽前特有的緊繃感。
“到我們咯,嶽人。”
芥川慈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
他慢條斯理的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肩膀,慢悠悠的拿起倚靠在長椅邊的球拍。
棕毛下的娃娃臉上,依舊覆蓋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迷糊睡意,不停上下顫抖的眼皮,彷彿下一秒便能睡著一般。
然而,在他的眼前深處卻掠過了一絲極淡的玩味光芒,如同平靜湖麵下悠然遊過的魚影,一閃而過。
聽到慈郎慵懶的催促聲,向日嶽人一個輕巧敏捷的原地空翻,在空中劃過一道耀眼的紅色軌跡,隨後穩穩落地。
“哼,還用你說!”
習慣性的瞥了一眼身旁那個彷彿隨時都會睡著的搭檔,充滿鬥誌的迴應著。
可心裡卻忍不住暗自嘀咕:這傢夥……這副魂遊天外的樣子,該不會又打算開場就一頭栽進夢鄉吧?那可真是要命了!
“咦?是哪個懶洋洋的傢夥?可惡!竟敢騙我!”
場外,橘杏清脆又帶著怒意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她看著自己好心領來的“冰帝啦啦隊成員”,此刻正大搖大擺的站在冰帝正選隊伍裡,還即將上場。
氣得小巧的拳頭狠狠攥緊,粉嫩的臉頰因憤怒而漲紅,努力做出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瞪著慈郎的方向。
“小杏,你認識他?”
不動峰的部長橘吉平,這位以沉穩剛毅著稱的領袖,看著氣鼓鼓的妹妹,沉聲問道。
他敏銳的捕捉到了妹妹話語中的異樣。
“不認識!”橘杏幾乎是立刻、斬釘截鐵的否認,帶著被欺騙的羞惱,目光卻牢牢鎖定在那個打著哈欠的身影上。
橘吉平冇有繼續追問,妹妹的反應已說明一切。
他將深邃的目光投向冰帝這對即將上場的雙打組合,尤其是那個彷彿骨頭都軟綿綿的芥川慈郎。
記憶的閘門瞬間開啟——那個被神尾誤認為是冰帝啦啦隊員的迷糊青年!
竟然就是他!
不動峰的王牌眉頭微蹙,隨即沉聲對即將代表不動峰出戰雙打一的伊武深司和神尾明下達指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深司,神尾!戰術核心,集中火力攻擊那個紅頭髮的向日嶽人!他的特技擊球對體力消耗巨大,這是最致命的弱點!用‘那招’!至於那個芥川慈郎……”
橘吉平的目光再次掃過慈郎,後者正旁若無人的揉著眼睛,彷彿對即將到來的大戰毫無興趣。
“……暫時看不透。但根據我們收集的所有資料顯示,此人狀態起伏極大,專注度成謎,經常在比賽中途‘神遊’甚至睡著,是冰帝雙打中最不穩定的環節,不足為懼!”
“撕開向日嶽人這個缺口,勝利就是我們的!”
“瞭解!部長!”
神尾明眼神瞬間銳利如鷹,手指靈活的轉動著球拍,身體微微前傾,充滿了躍躍欲試的進攻性。
“跟上節奏吧!冰帝的傢夥們!”
伊武深司則麵無表情的點點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口中已經開始了他那標誌性的、低沉而快速、如同唸咒般的碎碎念:
“冰帝……紅頭髮跳躍消耗很大……棕頭髮看起來就很不可靠隨時會睡著的樣子……專注力分散……狀態起伏……弱點明顯……速戰速決……”
“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勝利……不動峰的勝利……”
低沉的聲音如同背景噪音,卻精準的傳遞著戰術意圖和強大的心理暗示。
比賽,正式開始!由不動峰先發球。
神尾明站在發球區,目光挑釁的鎖定了底線處那個似乎連站直都費勁的慈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喂,你就是上午那個冒充冰帝啦啦隊的傢夥吧?”
“嘖,運氣還真是不錯啊,這也能讓你混進正選打雙打?”
“那麼,就讓我們用網球來好好‘認識’一下!”
話音未落,他屈膝、拋球、身體如彈簧般躍起,手臂揮動間帶起淩厲的風聲!
砰——!
網球離拍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
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球速之快,遠超普通中學生的發球水準,帶著極快的速度,刁鑽的射向冰帝半場的外角邊線!
“好快!”
場邊立刻響起一片驚呼。
然而,一道火紅的身影早已如蓄勢待發的獵豹般啟動!
向日嶽人那超越常人的反應神經和瞬間爆發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腳下彷彿安裝了強力彈簧,幾個迅捷無比的小碎步側移,身體已如鬼魅般調整到最佳位置。
眼神專注,手臂舒展,球拍在身側劃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
啪——!
清脆悅耳的擊球聲響起。
回球精準、有力,如同一道橘色的閃電,飛向不動峰後場那片開闊的空當。
漂亮的接發球!
嶽人用行動宣告著冰帝正選的實力。
“哼,有點本事嘛!但還差得遠呢!”
神尾明冷哼一聲,腳下如同安裝了無形的風火輪,身影帶出一串令人眼花繚亂的虛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橫移到位,再次將球凶狠地抽擊回來!
這一次,目標直指嶽人反手位的死角,角度刁鑽至極!
“好快的速度!”
嶽人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再次憑藉出色的敏捷性快速移動救球。
開場的幾個回合,節奏就被神尾明強行拉到了極限高速!
他利用自己冠絕全場的恐怖移動能力,如同不知疲倦的永動機,在底線兩端瘋狂地大範圍調動著嶽人。
球路極其刁鑽,專打兩個大角度的邊線,每一球都逼迫嶽人進行極限奔跑和撲救。
嶽人咬緊牙關,憑藉傲人的彈跳力和靈活性,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彈簧玩偶,在底線附近進行著高速的折返跑動。
每一次驚險的救球都伴隨著觀眾席的抽氣聲,但每一次漂亮的回擊也贏得了冰帝啦啦隊的喝彩。
隻是,每一次極限奔跑與跳躍,都如同抽水泵般急劇消耗著他本就不算特彆雄厚的體力儲備。
汗水迅速浸濕了他火紅的髮絲,順著臉頰滑落。
而冰帝半場的底線附近……
“呼……呼……”
微弱的、有節奏得如同某種韻律的呼吸聲悄然響起。
芥川慈郎不知何時已經抱著球拍,斜斜的、無比自然地靠在了後場的綠色圍欄上。
他微微低著頭,柔軟蓬鬆的棕色捲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精緻的臉龐,隻露出線條柔和的下巴。
胸膛隨著呼吸輕微而規律的起伏,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賽場上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的寧靜與……慵懶。
他,又睡著了!
在雙打一比賽的關鍵開局時刻!
向日嶽人剛剛拚儘全力,以一個近乎摔倒的姿勢驚險救回神尾打向邊角的超高速快球,身體還冇站穩,就猛的扭頭看向自己的搭檔。
“喂!慈郎!醒醒!快醒醒!這兩個傢夥和之前遇到的對手完全不一樣!他們很強!動起來啊慈郎!”
當看到那個熟悉的“掛機”姿態時,一股憋屈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他忍不住扯著嗓子大聲喊道,聲音裡充滿了焦急和憤怒。
“唔……”
慈郎似乎被這高分貝的噪音吵到了,極其敷衍的應了一聲,腦袋極其輕微的晃了晃,彷彿隻是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睡姿,隨即呼吸再次變得平穩綿長,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
那副模樣,彷彿在無聲的宣告:“醒?醒是不可能醒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徹底清醒的。隻能勉強維持半夢半醒的樣子,維持一下人設這樣子……”
同時,在無人察覺的、被髮絲陰影覆蓋的眼瞼下,一絲極淡的笑意閃過。
嶽人那急促的喘息、沉重的腳步、每一次奮力擊球時肌肉的緊繃……都清晰地反饋在他的眼中。
“嶽人啊……現在醒來,我之前精心設計的‘劇本’不就白費了嗎?一切就隻能靠你自己了……能不能抓住這蛻變的契機,就看這一波極限施壓咯……”
慈郎在內心低語,隨即徹底“遮蔽”了外界的喧囂,更深的沉浸入自己的“睡眠領域”,如同一位在棋盤邊閉目養神,卻將全域性儘收心底的棋手。
“可惡!這個混蛋!又是我一個人!”
嶽人內心瘋狂咆哮,那股被拋棄的憋屈感和獨自麵對強敵的憤怒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隻能狠狠咬緊牙關,再次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撲向伊武深司緊接著打出的一個角度極其刁鑽、帶著強烈下旋的切削球。
“15-0!”裁判報分。
冰帝丟掉了第一分。
“哈哈哈!那個冰帝的果然又睡著了?”
“這也太離譜了吧?這可是雙打比賽啊!他當是個人午睡時間嗎?”
“那個紅頭髮的真可憐,一打二啊這是!冰帝怎麼會選這種人當正選?”
場邊響起零星的鬨笑和議論,夾雜著對冰帝的質疑和對嶽人的同情。
橘杏更是用力握緊了小拳頭,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喜色:“神尾!深司!好機會!就這樣打垮他們!給那個裝模作樣的芥川慈郎一點顏色看看!”
場邊的樹叢陰影裡,一個頂著海藻頭、鏡片反著白光的腦袋悄然探出。
乾貞治的眉頭緊鎖,筆尖在筆記本上飛速劃過,留下沙沙的聲響。
“冇有道理……去年的慈郎雖然也嗜睡,但比賽狀態絕非如此消極被動。”
“短短一年,實力真的會退化到這種地步?還是說……冰帝在下一盤更大的棋?他們在佈局什麼?”
作為資料狂人,眼前這違反常理的一幕讓他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橘吉平緊盯著場上那個沉睡的身影,眉頭鎖得更深,如同刀刻的溝壑。
是故佈疑陣,迷惑對手?
還是真的狀態低迷,不堪重用?
憑藉多年征戰的經驗和野獸般的直覺,他一時竟也難以做出精準判斷。
但無論如何,眼前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是真實的!這絕對是撕碎冰帝這對看似華麗實則漏洞明顯的雙打組合的最佳時機!
“深司!”
神尾明朝身旁的搭檔使了個心領神會的眼色,嘴角帶著誌在必得的笑意。
伊武深司麵無表情地點點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當下一次回球機會出現時,他冇有再追求速度上的壓製,而是手腕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輕輕一抖,球拍精準地切在網球的下部。
嗖——!
“是上旋球!”
有識貨的觀眾立刻驚撥出聲。
隻見網球過網落地後,並未像普通球那樣正常彈起,而是帶著強烈的旋轉,詭異地向斜前方加速彈跳,軌跡飄忽不定!
嶽人瞳孔驟然收縮,憑藉本能和經驗快速後退至預判的落點區域,腳下步伐有些淩亂。
他奮力揮拍,勉強將球回擊過去,但動作已然變形,回球質量不高。
“這次又是下旋球!”
場外的冰帝正選們,包括沉穩的跡部、冷靜的忍足,看著伊武深司如同變魔術般交替打出截然不同旋轉的球路,眉頭都不由自主地蹙起,心中飛速分析著對手的戰術意圖。
“30-0!”
“嘖!手……手臂動不了了?”
嶽人懊惱的甩了甩突然感到一陣短暫麻痹的右臂,剛纔那一記下旋球的回擊似乎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
一股痠麻感沿著小臂蔓延,讓他揮拍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神尾明抓住這個微小的空隙,一個閃電般的衝刺上網,打出一記勢大力沉的截擊!
伊武深司那低沉、彷彿永無止境的碎碎念如同無形的魔音,持續不斷的灌入嶽人的耳中,配合著他一次次精準而詭異的切削、上旋、下旋變化。
反覆折磨著嶽人的神經、乾擾著他的預判、摧殘著他的肌肉記憶:
“左右調動……上旋拉扯……下旋切割……旋轉……不旋轉……”
“肌肉會積累疲勞……關節會持續痠痛……節奏會被徹底打亂……失誤會越來越多……”
“崩潰吧……崩潰是遲早的事……紅頭髮的……向日嶽人……”
神尾明則如同不知疲倦的幽靈獵手,完美地扮演著終結者的角色。
他利用自己冠絕全場的恐怖速度,將伊武深司精心製造出的每一個機會球,都轉化為一次次角度刁鑽至極、力道十足、如同重炮轟擊般的進攻。
疾風驟雨般的攻勢持續不斷的轟擊著已經氣喘如牛的嶽人。
“40-0!”
“Game,不動峰!1-0!”
第一局,冰帝雙打一分未得,乾淨利落地丟掉了發球局!
向日嶽人雙手撐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豆大的汗珠如同斷線的珠子,不斷順著他尖俏的下巴滴落在腳下滾燙的場地上。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滿了沉重的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火辣辣的刺痛感,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猛的抬起頭,赤紅的眼眸中燃燒著屈辱的火焰,狠狠的怒視著那個依舊在底線“沉睡”的搭檔。
聲音嘶啞的吼道:“慈郎!你這混蛋!給我起來!聽見冇有!再睡下去我們就要完蛋了!你聽到冇有?!”
迴應他的,隻有慈郎那輕微而均勻、彷彿沉浸在美夢中的鼾聲,以及神尾明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勝利在望的喊聲:
“喂,紅頭髮的!向日嶽人!你搭檔看來是徹底指望不上了!跟得上我的節奏嗎?下一局輪到你們發球了!我倒要看看,你這一個人,還能撐多久?!”
嶽人狠狠的抹去臉上混合著汗水和塵土的汙漬,胸膛因憤怒和缺氧而劇烈起伏,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不甘如同滾燙的岩漿般灼燒著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死死的盯著對麵不動峰的兩人,握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凸起,球拍柄彷彿要被捏碎。
“可惡……慈郎……你這傢夥究竟在想什麼?!你上次……到底要給我說什麼?!”
他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目光不由自主的掃過場邊冰帝的休息區。
跡部景吾環抱著雙臂,俊美的臉上表情深沉如水,看不出絲毫喜怒。
忍足侑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反射著刺目的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宍戶亮眉頭緊鎖,眼神焦躁。
日吉若微微搖頭。
就連一向單純溫和的鳳長太郎,眼中也盛滿了濃重的擔憂。
這些目光,無論是審視、擔憂還是失望,此刻都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在嶽人驕傲的心上。
他猛的轉回頭,不再看任何人,將所有的憤怒、憋屈、委屈和不甘都強行壓了下去,壓縮成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在眼中凝聚成兩點灼人的火星。
“好……好得很!一打二是吧?看不起人是吧?老子……打給你們看!”
他低吼出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野獸般的凶悍,像一頭被徹底逼入絕境、即將爆發出所有潛能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