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沉悶的擊球聲,伴隨著裁判清晰無情的宣判:“發球失誤!15-0!”
向日嶽人站在發球線上,握拍的手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
汗水流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視野有些模糊。
剛纔的發球,力量完全失控,直接飛出了界外。
體力透支帶來的影響,已經開始侵蝕他最基本的技術動作。
第二次發球。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將球拋起,揮拍!
這一次,網球勉強擦著網帶飛過,落向對方的發球區。
然而,將球發過網的嶽人,卻感覺雙腿如同被釘死在地麵上,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神尾明如同等待獵物的獵豹般啟動,一個輕鬆的衝刺,揮拍——
“30-0!”裁判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下來。
“40-0!”不動峰領先。
賽點!
隻要再拿一分,不動峰就將以6-0的懸殊比分拿下這場雙打比賽!巨大的恥辱如同沉重的烏雲,籠罩在冰帝上方。
嶽人撐著球拍,身體搖搖欲墜,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
他艱難的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的投向底線處那個依舊毫無動作、彷彿置身事外的身影——慈郎。
“嗬……”
一聲帶著無儘疲憊、絕望和自嘲的歎息從他乾裂的唇間溢位。
“所以……我們的最後一年……我們所有的努力……就要以這種……屈辱的方式……結束了嗎?”
意識,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迅速被冰冷的黑暗和疲憊淹冇,向下沉淪。
過往的畫麵,如同破碎的膠片,不受控製的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飛速閃現:
初次接觸網球時,那令人驚歎的、彷彿擺脫了地心引力的輕盈彈跳……
第一次成功使出特技擊球,贏得周圍小夥伴陣陣驚呼和崇拜目光時的得意洋洋……
國一剛加入冰帝,和宍戶搭檔雙打,卻被跡部以一敵二,以絕對實力碾壓後,那份刻骨銘心的不甘與屈辱……
跟隨強大的冰帝軍團,一路過關斬將,最終贏得關東大賽亞軍時的激動與沾沾自喜……
還有……那個站在球場中央,銀灰色頭髮在黃昏下熠熠生輝,眼神睥睨天下,向所有人宣告“本大爺要帶領冰帝走向全國頂點”的跡部景吾!
那一刻,自己心中燃起的無限嚮往和渴望,如同燎原之火!
一幕幕回憶,如同洶湧的洪流,帶著強烈的情緒衝擊著他的靈魂。
驕傲、失落、喜悅、不甘、憧憬……最終,所有的畫麵都定格在最近發生的那一幕上——陽光下,慈郎懶洋洋的坐在比賽場邊的草地上,看似隨意丟擲的一個問題:“嶽人,你的網球……是什麼?”
“我的網球?”
混亂的意識深處,這個被遺忘的問題如同驚雷炸響!
“我的網球是特技擊球!這條路,我還冇有走到儘頭!不是它不夠好,而是……我還不夠強!我……太弱了!”
一個聲音在他靈魂深處瘋狂呐喊,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絕望,點燃了沉寂的火焰!
“我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駕馭它!強到讓所有質疑它的人都閉嘴!我要成為網球界……最耀眼、最不可忽視的那一抹‘紅色’!”
“我要和慈郎、和跡部、和忍足、和冰帝的大家一起……拿下今年的全國冠軍!就在今年!就在今天!都大會……就算是死,也要闖過去!”
“慈郎!”內心的咆哮化為無聲的誓言,“我們!絕對!不會輸!!!”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臨界點,向日嶽人猛的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因疲憊而黯淡無神的赤紅眼眸,此刻如同被投入熔爐重新淬鍊過一般!
裡麵燃燒的不再是憤怒和委屈,而是被千錘百鍊後凝聚成的堅不可摧的必勝信念!
一股破釜沉舟、一往無前的氣勢,如同無形的火焰,從他單薄的身體裡轟然爆發出來!
那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覺悟,一種對自己網球道路的終極確認!
“嶽人的眼神……變了!”
場邊,一直如同磐石般靜立、目光從未離開過嶽人的跡部景吾,瞳孔驟然收縮,銳利的鳳眸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嘴角無法抑製的向上勾起一個微小卻極其滿意的弧度。
終於……等到了!
“嗬……”
裝睡中的慈郎,在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勢爆發的瞬間,緊閉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成功了。
那沉睡的外表下,一顆掌控棋局的心,終於感受到了期待已久的訊號——棋子,覺醒了。
“砰!”
嶽人站在發球線,動作似乎並無太大變化,再次將球發出。
這一次的發球,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鑽,看起來平平無奇。
“切!還以為真有什麼驚天逆轉呢!虛張聲勢罷了!”
神尾明看著這毫無威脅的發球,嘴角的輕蔑弧度更深了。
他輕鬆的移動到最佳擊球點,眼中閃爍著終結比賽的光芒,“結束了!音速彈!”手臂揮動間,球拍撕裂空氣,網球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恐怖的速度,瞬間越過球網,直射冰帝半場的空檔!
然而,就在網球剛剛飛過半場的刹那——
“三重月影!”
一聲清喝響徹球場!
隻見向日嶽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啟動!
這一次,他的跳躍不再是追求絕對高度,而是帶著一種奇妙的、彷彿違背了物理定律的輕盈感,如同月光下的一道紅色幻影,以不可思議的初速度直接淩空飛躍到了網前!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短到在視覺上產生了清晰的殘影!——他的身體在空中連續進行了三次方向變換和假動作!
每一次變換都伴隨著逼真的擊球揮拍虛晃,手臂、球拍、身體的姿態在瞬間呈現出三個截然不同卻又連貫流暢的擊球意圖!
如同三個紅色的嶽人同時在網前揮拍!
這詭異絕倫的景象徹底迷惑了神尾明和伊武深司!
兩人原本精準的預判瞬間被撕裂!
神尾衝刺的腳步猛的頓住,身體重心被三個“假動作”拉扯得失去平衡。
伊武深司那萬年不變的麵癱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愕和茫然,手中的球拍僵在半空,完全失去了攔截的方向!
他們的大腦在瞬間被這違反常理的視覺欺騙所淹冇,對真實的擊球時機和方向判斷徹底失效!
“砰——!”
當真實的擊球聲清脆響起時,網球已經化作一道橘色的流光,精準的穿過兩人之間巨大的空檔,在無人能及的後場邊線上輕輕一點,乾脆利落的得分!
“40-15!”
靜!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球場!
隨即,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喂!看到了嗎?剛纔……剛纔好像出現了三個嶽人學長?!”
“是啊是啊!我發誓我看到了!三個影子!”
“聽嶽人學長喊的……是叫‘三重月影’?!我的天!這是什麼神仙球技?!”
“好強!太強了!嶽人前輩太強了!!”
冰帝網球部龐大的啦啦隊方陣在經過短暫的震驚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歡呼和呐喊!
整齊劃一的口號聲浪瞬間席捲了整個賽場:
“冰帝!冰帝!冰帝!”
“獲勝的是冰帝!贏家是嶽人!!”
巨大的聲浪如同無形的力量,注入嶽人疲憊的身體,點燃了他眼中更熾熱的火焰!
“嗬……”
跡部景吾環抱著手臂,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驕傲而暢快的笑容,彷彿欣賞著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終於綻放光彩。
“看來……是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網球之道,並且堅定地邁出了那一步呢。向日嶽人……冇有讓本大爺失望!”
其餘冰帝正選們神態各異,但眼底都流露出由衷的喜悅和讚歎。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
宍戶亮緊握的拳頭鬆開,臉上露出了釋然和興。
日吉若眼中閃爍著戰意。
鳳長太郎和樺地崇弘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紗織!剛纔那一球!拍下來了嗎?!”
井上守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一把抓住身旁的芝紗織。
“三重月影……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將身體的柔韌性、瞬間爆發力、平衡感和心理戰術完美融合的夢幻絕技!向日嶽人……真是一位了不起的選手!在絕境中完成了自我超越!”
“啊!前輩!剛纔……剛纔太激動了!我……我不忍心看嶽人輸球,忘記拍了!”
芝紗織懊惱的捂著臉。
“……”井上守看著這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後輩,額角青筋跳動,一臉黑線。
“你……真是……唉!算了!下次!下次再有這種關鍵場麵,你必須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立刻轉頭,目光灼灼的重新鎖定球場。現在,輪到冰帝吹響反攻的號角了!
“三重月影……將視覺欺騙與瞬間爆髮結合到這種程度……向日嶽人,你的進化超出了我的資料模型。冰帝……今年果然會是我們青學奪冠路上最大的攔路虎之一!”
草叢中,乾貞治的筆尖在筆記本上瘋狂舞動,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新的、寶貴的資料正在源源不斷的生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冰帝將乘著這驚天一擊的氣勢展開絕地反擊時,球場上異變再生!
剛剛打出驚世駭俗“三重月影”的向日嶽人,在落地後,身體毫無征兆地劇烈一晃!
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雙腿一軟,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直挺挺的向前傾倒!
極度的體力透支和精神高度緊繃後的驟然鬆弛,讓他的身體終於徹底崩潰!
“嶽人!”
場邊響起一片驚呼!
就在嶽人的臉即將重重砸在滾燙的地麵時,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側!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穩穩的、輕柔的托住了他下沉的身體。
“啊咧……”
熟悉的、帶著濃濃睡意的慵懶嗓音在嶽人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看來……你還不算太笨嘛。”
嶽人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慈郎那張近在咫尺、帶著習慣性迷糊笑容的臉。
汗水模糊了視線,但他清晰的看到了那雙此刻睜開的眸子裡,不再是冰冷,而是帶著溫和的讚許和……一絲如釋重負?
“你這個……混蛋……”
嶽人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雖然明白這傢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逼迫自己突破極限,找到真正的網球之路。
但想到剛纔那種累到靈魂出竅、瀕臨絕望的滋味,巨大的委屈和後怕還是讓他忍不住氣惱的罵道。
“安啦,安啦……”
慈郎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懶散,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強大力量。
他輕鬆的將幾乎虛脫的嶽人攙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支撐著他站穩。
“去發球吧,”慈郎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去喝口水吧”。
“我很強的。剩下的……”
他目光轉向對麵嚴陣以待的不動峰二人組,那雙總是睡意朦朧的棕色眼眸深處,彷彿有沉睡的火山開始甦醒,流淌出熔岩般的熾熱光芒。
“……很快就會結束了。”
“嗯!”嶽人看著慈郎眼中那份深藏不露卻強大到令人心悸的自信,疲憊到極點的身體裡彷彿又注入了一絲暖流。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疲憊和信任的笑容。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慈郎!”
在慈郎的攙扶下,嶽人回到底線,努力調整著幾乎散架的呼吸,準備最後的發球。
而慈郎,則緩緩轉過身,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完全清醒的、將目光投向對麵的神尾明和伊武深司。
那張娃娃臉上依舊帶著慵懶的笑意,但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卻已截然不同。
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如同水銀般悄無聲息的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冰帝半場。
“我的搭檔……”
慈郎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清晰的穿透了球場的喧囂,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冷的重量。
“受到了你們很多的‘照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