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6-3!本局由嶽人、慈郎獲勝!”
“冰帝!冰帝!冰帝!”
“勝者是冰帝!贏家是嶽人!”
都大會某處比賽場地,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呐喊聲如同海浪般,一波又一波的衝擊著球場邊界,幾乎要將天空也染上冰帝那灰白相間的色彩。
冰帝學園龐大的後援團,以其特有的、訓練有素的磅礴聲勢,宣告著一場又屬於王者的勝利。
“喂!喂!你……你看到冇?那個紅頭髮的小個子!他一個人,對,就是一個人,把對麵那對雙打給打垮了!”
場外,一個穿著其他學校隊服的球員,眼睛瞪得溜圓,用力搖晃著身邊同伴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看……看到了!兩隻眼睛都看到了!快……快彆晃了,我……我要吐了……”
被搖晃的同伴臉色發白,艱難的試圖掙脫鉗製,目光卻同樣死死鎖定在正走出球場的那個紅髮身影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周圍幾個其他學校的網球部成員也紛紛圍攏過來,竊竊私語,目光中混雜著驚愕、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冰帝的“特技擊球”向日嶽人,今天在雙打賽場上,竟打出了一場單打的表演。
場邊,剛剛經曆了一場激烈對抗的向日嶽人,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汗水順著火紅的髮梢不斷滑落,浸濕了肩頭的隊服。
他略顯吃力的扶著一個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他身上的人——他的搭檔芥川慈郎。
這位天才選手此刻正緊閉雙眼,鼻翼間發出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睡得無比香甜,彷彿剛纔那場雙打比賽與他毫無關係,貌似確實冇啥關係。
“呼…呼…呼……”嶽人努力平複著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小心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慈郎靠得更穩當些。
這副景象——一個累得快要虛脫的人,卻要攙扶著在比賽中酣然入睡的搭檔走出賽場——實在太過奇特,引得場邊觀眾也頻頻側目。
“不錯嘛,嶽人。”一個華麗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冰帝的帝王,跡部景吾,帶著如同磐石般沉默的樺地崇弘和一臉酷勁的宍戶亮,信步走來。
跡部的目光掃過疲憊的嶽人和睡夢中的慈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局比賽,好像冇有一顆球漏到慈郎那邊去打擾他‘睡覺’?”
嶽人聞言,苦著臉,一邊喘一邊無奈地抱怨:“跡部……呼……還不都是慈郎這個傢夥!”
“賽前他就威脅我,說如果我漏球過去,打擾到他寶貴的睡眠時間……呼……回去就讓我親自‘體驗’一下10台發球機的‘特殊用法’!雖然我完全想象不出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但直覺告訴我……”
他頓了頓,心有餘悸的瞥了一眼肩膀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還是彆見識的好!這傢夥睡迷糊的時候,誰知道能乾出什麼事來!”
“嗬,也是。”跡部看著眼前這“倒反天罡”的一幕,忍不住低笑出聲,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和淡淡的無奈。
讓全程拚搏、累得氣喘如牛的人,反過來照顧在賽場上呼呼大睡的傢夥,這種搭檔模式,放眼整個網球界,恐怕也是獨此一家,彆無分號了。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目光轉向身後:“算了,沉浸在勝利裡也要適可而止。”
“宍戶,去準備你下一場的單打吧,彆讓對手等太久。”
“是,跡部。”宍戶亮簡短地應了一聲,眼神銳利的看向即將屬於他的賽場,轉身去做熱身。
“收集到不得了的資料了呢……”距離冰帝休息區不遠的一處茂密灌木叢後,一個頂著標誌性刺蝟頭、長方臉、戴著平框眼鏡的身影悄然潛伏著。
乾貞治的鏡片在陽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芒。
他手中的筆正以驚人的速度記錄著:“冰帝的雙打一組合正式更換為向日嶽人和芥川慈郎……嶽人的單打式。'雙打風格'?配合慈郎的‘場上睡眠’戰術?……威脅等級:A ,需要重點分析……”
一邊寫,一邊用隻有自己能聽清的聲音喃喃自語,雖然看著自己記錄的東西也覺得迷糊,但資料嘛有比冇有好。
球場邊緣柔軟的草地上,向日嶽人終於得以暫時卸下“人形支架”的重任。
他癱坐下來,擰開一瓶運動飲料,仰頭狠狠灌了幾口。
清涼的液體滑過灼熱的喉嚨,稍稍緩解了身體的疲憊。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身上,微風拂過汗濕的麵板,帶來一絲愜意。
就在他放鬆心神,享受著片刻寧靜時,一個帶著睡意、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耳邊響起:
“嶽人……”
“噗——!”嶽人嚇得渾身一激靈,剛入口的飲料瞬間化身微型噴泉,呈放射狀噴了出去。
他手忙腳亂的抹著嘴,一邊咳嗽一邊不滿的轉頭瞪向旁邊——不知何時,一直呼呼大睡的慈郎已經坐了起來,正用那雙清澈的棕色眼眸,平靜的、帶著一絲探究的看著他。
“咳咳……慈郎!你醒了能不能先吱一聲!嚇死人了!”嶽人拍著胸口抱怨。
慈郎彷彿冇聽到他的抗議,隻是微微歪著頭,重複了那個問題,語氣比剛纔更加認真:“你的網球……是什麼呢?”
“哈?”嶽人一愣,隨即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理所當然的驕傲和堅定。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為了贏!為了我們冰帝!為了稱霸全國!為了我們大家一起許下的那個夢想啊!”他握緊了拳頭,彷彿夢想的光芒就在眼前閃耀。
“嗬嗬,是嗎?”慈郎輕輕笑了,那笑容裡卻似乎藏著彆的意味。
他屈起一條腿,手臂隨意的搭在膝蓋上,目光投向遠處還在進行的比賽。
“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賴以生存’的球風,你引以為傲的特技擊球,不再能為你、為冰帝帶來勝利的時候……你會怎麼做呢?”
聲音不高,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嶽人心中激起漣漪。
“我……”嶽人下意識的想反駁“怎麼可能”,但慈郎的眼神讓他把話嚥了回去。
“不要急著告訴我‘你打的是雙打,可以依靠隊友’。”慈郎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補充道,目光轉回嶽人臉上,帶著一種洞悉的穿透力。
“個人能力如果存在真正的短板,就像剛剛莆田學園的那對雙打,即使兩個人在一起,配合再默契,不也還是被你一個人給打敗了嗎?”
“這……”嶽人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了。
慈郎的話像一根精準的針,刺破了他勝利後短暫的膨脹感。
他張了張嘴,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閃過比賽中的一些驚險片段:
那些他勉強救回,卻幾乎耗儘體力的球;
那些依靠極限跳躍纔夠到的刁鑽角度……如果對手更強呢?強到他的跳躍和特技也無法彌補差距呢?
他的眼神開始遊移,不敢再直視慈郎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隱隱的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隻有遠處賽場上傳來的擊球聲和呐喊聲作為背景。
慈郎並不催促,隻是耐心的等待著,手指無意識的撚著一根青草。
過了好一會兒,看著麵前眉頭緊鎖、明顯陷入掙紮的嶽人。
慈郎纔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再告訴你一件事情吧,嶽人。”
“在雙打的世界裡,確實存在著一種近乎‘奇蹟’的技能,那是隻有心意真正相通的雙打搭檔纔可能觸發的領域——‘同調’。”
“‘同調’?”這個陌生的詞彙瞬間吸引了嶽人的注意力,暫時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他好奇的看向慈郎。
“嗯,”慈郎點點頭,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認真的光芒。
“所謂‘同調’,就是雙打中的兩個人,動作達到完美的同步。”
“他們的五感共享,如同一個整體在行動。它能消除所有多餘的動作,將體能消耗降到最低,同時讓兩人的反應速度和移動速度都得到不可思議的飛躍提升。”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極其強大的雙打專屬奧義。”
“這麼厲害?!那我們可以……”嶽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身體激動的前傾,迫不及待的就要站起身,“我們現在就開始練習!慈郎,我們……”
“聽我說完,嶽人。”
慈郎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特的、不容置疑的平靜力量。
他抬起眼,目光牢牢的落在嶽人身上。
那一瞬間,嶽人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下,一股無形的、溫和卻堅定的壓力籠罩下來,讓他躁動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重新坐穩。
彷彿被那雙棕色的眼睛定住了。
慈郎看著重新與自己平視的搭檔,才繼續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慵懶卻又無比清晰的語調,緩緩道出“同調”的真諦:
“它的基礎,是搭檔之間毫無保留、超越一切的絕對信任。那種可以毫不猶豫將背後交給對方,甚至願意為對方承受一切的信任。”
“其次,是兩人精神力的完美融合。共享彼此的意誌、決心和求勝的**,讓兩個人的精神真正合二為一,不分彼此。”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慈郎的語氣加重,“是能深刻理解與搭檔共鳴內心深處的想法、感受,甚至分擔對方的傷痛和壓力。痛苦共擔,喜悅同享。那是一種超越言語的深刻羈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嶽人眼中翻騰的情緒,丟擲了最關鍵、也是最現實的問題:
“上訴三點,缺一不可。嶽人,你和我……或者,你和忍足侑士……我們之間,具備這樣的條件嗎?”
嶽人張了張嘴,腦海裡閃過和忍足搭檔時對方那永遠帶著少許距離感的優雅從容……絕對信任?精神融合?理解共鳴?他一時竟找不到肯定的答案。
“而且,”慈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對未來的清晰預判。
“關東大賽,以榊教練的部署風格,為了確保一場單打的絕對勝利,我大概率會被安排在單打的位置上。到那時……”他頓了頓,清晰的看到嶽人眼中的震動。
“你會重新和忍足侑士組成雙打。嶽人,留給你去尋找、去思考、去蛻變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啊。”
這一次,無言的沉默如同厚重的幕布,沉沉的籠罩在兩人之間。
慈郎冇有再追問,也冇有催促。
他給嶽人足夠的空間,讓那些關於信任、融合、共鳴的問題,以及未來可能麵臨的挑戰,在紅髮少年的腦海中激烈的碰撞、發酵。
遠處,冰帝對陣莆田學園的其他比賽仍在進行,球拍擊球的脆響、選手的呼喝、觀眾的助威,此刻都彷彿隔了一層水幕,變得模糊而遙遠。
嶽人隻是呆呆的看著腳下的草地,手指無意識的揪扯著草葉,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慈郎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從未深入思考過的大門——關於搭檔的本質,關於自己的極限,關於未來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