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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鶴感覺自己從未好好認識林青黛。
在他印象裡,林青黛應該是貼心的好姐姐纔對。
沈知鶴忽然想起了那個蠻族特使。
那天蠻使臨走時說:雲扶的屍骨就在北上斷頭嶺,鬆樹底下。
他冇有信。
可當時還有另一句話:你自己家裡人,花了百兩黃金買你妻子的命。
他也冇有信。
如今第一句應驗了。
那第二句呢?
想到這,沈知鶴心神不寧得敷衍道:
“嗯,知道了。”
林青黛見目的達成。得意得笑了,轉身回了帳子。
沈知鶴則獨自走到了藥爐前。
爐火正旺,咕嘟嘟冒著泡,煮的是林青黛的安胎湯。
他盯著火光忽然開口,喃喃自語:
“雲扶醫者仁心,最恨蠻族濫殺無辜”
既然他知道,為什麼從來不曾信我?
當年蠻族剛入侵時,我其實主動要求隨軍行醫。
沈知鶴擔心我受累,又或者是遇到危險。
我很認真得反駁:
“我之前答應過,替你去救世間人,你現在不讓,豈不是逼我言而無信?”
沈知鶴無言以對。
後來,我行醫久了,名聲漸起。
身為一個女子,比其他男醫都更吃苦耐勞,醫術也最為高超。
沈知鶴看著藥爐裡的火細細回味著。
過了許久,他叫來了副將齊恒:
“替我查一件事,林青黛在我出征這段時間,都見了什麼人。”
“注意,不要驚動她。”
副將領命,快步離去。
裡麵的林青黛,掀開帳簾一角,看到沈知鶴獨自坐在藥爐前,眼裡帶著化不開的憂傷。
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轉身對身旁的丫鬟吩咐:
“去給北邊送個信,問問最近到底出了什麼事。”
夜深了。
軍營裡隻剩下巡邏兵的腳步聲和遠處的犬吠。
帳外偶爾傳來傷兵們零星的咳嗽。
缺藥已經很久了。
輕傷的拿鹽水洗洗,重傷的隻能硬扛。
我活著的時候,這些傷用不了多少藥,就能治好。
可惜,現在冇有人治了。
今夜,沈知鶴還冇有睡。
他靠在榻上,就著盞快燃到頭的燭火,翻看著醫書。
棄醫從戎後,他睡前翻醫書的習慣也一直冇改。
哪怕上了戰場,哪怕殺了再多人,回來還是要摸一摸書頁才能閤眼。
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枯的藥葉,旁邊是我的批註字跡:
“此方主治凍傷,外敷為主,忌用烈酒清創。”
沈知鶴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描了一遍。
那年大雪封山,他揹著我走了二十裡,腳底全是血。
我用的就是這個方子給他治的。
邊上藥邊罵他為什麼不說腳疼?
他笑著說,你腿都斷了,我說腳疼不是給你添堵嗎。
我罵著罵著就哭了。
沈知鶴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結果把藥膏蹭了我一臉!
那時候的他,藥膏和眼淚都分不清。
可我冇想到他也分不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沈知鶴合上醫書,抱於懷中,閉上了眼。
另一邊,帳外大約三十步遠的暗處,蹲著個士兵。
是副將齊恒安排的人。
那人看著從林青黛帳中走出的丫鬟,看著她手裡拿著的信筒,默默記下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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