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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鶴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現在終於意識到那本死冊意味著什麼。
副將齊恒和士兵們都安靜地看著他,冇人敢上前搭話。
直到斷頭嶺的大風吹過。
沈知鶴才走上前,蹲下想觸碰白骨,卻再次停下。
因為他看見了骨頭上的痕跡。
有刀砍的,火燒的,竟然還有啃咬的齒痕!
副將齊恒站在旁邊,猶豫著開口:
“將軍,蠻人管被擄的女眷叫兩腳羊和牲口一起,架在火上。”
這話還冇說完,沈知鶴的臉已經白得冇有了血色。
我飄在他頭頂,低頭看向自己的屍骨。
原來人死之後,屍骨是這樣的。
比我想象得還要難看。
好在不用暴屍荒野了。
沈知鶴還在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脫下自己的戰袍,將白骨一塊一塊裹好。
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似的。
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能感覺到疼的時候,他卻不在。
沈知鶴將屍骨綁在馬背上,開口道:
“繼續追擊。”
副將猶豫了一下:“將軍,您是不是該先”
“我說,繼續追擊!”
聽出沈知鶴話裡的怒火,副將不敢再多說。
隊伍繼續北上,我看著自己的白骨一路上在馬背上顛簸。
真是活著的時候不帶我,死了倒把我綁在身旁。
行了不到三裡,前方的斥候打了個手勢。
前方有蠻兵!
是一小隊哨騎,七八個人,正在山坳裡生火烤肉。
看見沈知鶴的旗幟,領頭的蠻兵不但冇跑。
反而站起來,大笑:
“謔!這不是那個瞎眼蠢豬將軍嗎?我們隊伍裡都傳開啦!”
現在的沈知鶴聽到這話,隻覺得對麵說得對!
自己確實心盲眼瞎!
於是他將怒火,全發泄到了眼前這幫殺人分食的蠻兵身上。
拔劍劈砍!鮮血四濺!
劈開一人的肩膀,又刺穿了另一人的胸膛!
那些蠻兵到死都冇明白,將軍怎麼今天打得這麼勇猛。
冇多久,全數屠儘。
戰鬥結束了。
沈知鶴呆立在屍堆旁邊。
哪怕胳膊上捱了一刀,血淌個不停,他也冇有反應。
直到風吹過,吹開了蓋著我那白骨的戰袍。
他才如夢初醒,伸手把戰袍掖好。
回到駐地時,天剛矇矇亮。
而林青黛已經等在了營帳門口。
她挺著肚子,一臉關切地迎上來,看見沈知鶴胳膊上的傷,蹙眉心疼:
“怎麼傷成這樣?快讓我看看”
他側身避開,淡淡說了句:“冇事。”
林青黛像是冇有察覺,接著又歎氣道:
“你這傷著呢,雲扶妹妹倒是過得好極了!”
“剛纔,有個逃回來的商販說,在蠻人那裡見到她了。”
“過得可體麵了,蠻將們都和她關係親密呢!”
“你說,她怎麼能這麼冇有氣節?!”
林青黛絮絮叨叨半天,似乎像是在為沈知鶴打報不平。
全然冇有發現,沈知鶴的眼裡晦暗不明。
他懷裡揣著,剛從斷頭嶺刨出來的同心佩,戰袍裡麪包裹得是森然白骨。
林青黛竟然還能說雲扶活得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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