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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我跟著沈知鶴的馬隊北上。
因為被林青黛泄密,戰局根本不順利!
奇襲失敗,陷入拉鋸戰。
看著一個個士兵死去,沈知鶴的鬱氣一天比一天深
直到從蠻族士兵裡,聽到我的名字後,他徹底爆發了!
於是晚上,我就看到他蹲在火堆旁寫信:
【林雲扶,你若還活著,就趁早給我滾回來。】
【以為買通蠻人演這齣戲,很聰明?】
【我沈知鶴當初娶你,是心悅於你,不是看你聰明。】
之後,沈知鶴又陸續寫了三封這樣的信。
每一封的措辭都更狠,更絕。
好像隻有把我罵得越難聽,心底的那根弦纔不會斷。
其實我在北地被虜的那些日子,也寫過信。
不是用筆墨,是咬破指尖,用血寫在撕下來的衣襟上。
共十封!
蠻兵押送隊伍每到一處歇腳,總會有當地百姓遠遠站著看。
有些膽大的婦人,趁蠻兵不注意,會往俘虜堆裡扔乾糧。
我便把血書揉成團,塞進她們手裡:
往南送,送到臨安沈將軍府。
第一封,我還端端正正地寫字。
【夫君親啟:我尚在人世,望遣人來贖,妻雲扶叩上。】
第四封,指尖的舊傷還冇結痂,又咬開了。
【知鶴,他們在吃人。蠻人管我們叫兩腳羊,架在火上烤,和牲口冇有分彆。】
第七封,隊伍已經過了黃河。
【知鶴,他們把我的衣扒了,說漢人女子不配穿。】
第十封,是最後一封。
我已經寫不動了,血也快咬不出來。
【知鶴,我想回家。】
【臘月了,你書房的炭該換了,彆用鬆炭,煙太大,你咳嗽的毛病會犯。】
十封血書,七封被蠻兵暗哨截獲,兩封爛在雨裡。
剩下的一封輾轉送到了臨安,卻被林青黛先一步截了去!
等拿給沈知鶴看時,被她扭曲成:
“先前妹妹明明寫了平安信,現在又有血書,倒像是蠻人偽造的,估計是想藉此威脅你!”
沈知鶴就又信了。
把我唯一的希望,丟進了火盆。
林青黛看著血書燒燬,笑也不笑,隻是慢條斯理地剝著橘子
我就這麼渾渾噩噩遊蕩,以為自己就這麼變成一個連死因都無法曝光的孤魂野鬼。
直到這天,副將突然對沈知鶴說:
“將軍,前方就是那次蠻族特使說的,夫人的埋骨之地斷頭嶺了,我們是否要”
看著荒蕪的山巒,我這才反應過來:
是因為要追擊伏兵,陰差陽錯繞道來了此處
我看著沈知鶴,最後一次升起期望。
卻聽到他怒聲喝斥:“夠了,我纔不信雲扶會死!”
期望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他還是不信我。
苦笑在臉上擴大,最後,化作悲憤
可這一次,副將卻冇聽沈知鶴的命令,直接翻身下馬:
“夫人救過我的性命,哪怕有一絲可能,我都不想放過!”
這話引得其餘士兵紛紛點頭,開始挖掘。
沈知鶴皺眉發怒:
“都說了她已經投靠蠻族,你們這是貽誤戰機,再不走,我治你們罪”
隻是這一次,他話還冇說完。
刨土的士兵,就發出驚呼!
“真的有一具女子屍骨,等等,她手裡還有一塊玉佩。”
小小的同心佩被舉起到陽光下。
沈知鶴所有的怒喝,在看到上麵歪歪扭扭的鶴字這一刻,戛然而止。
因為他自己曾說過:
“雲扶,你寫的是鶴,還是蛇?筆畫怎麼彎的這麼厲害?”
我那時賭氣:
“彎鉤纔是鶴的脖子,直的那叫棍子,我就這麼寫,你愛看不看~”
回憶裡明媚的少女,與荒墳下殘破白骨,徹底重合。
“雲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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