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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雙麵細作,反手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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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章《雙麵細作,反手送葬》

慶曆17年,三月十五,午時·東夷城啟年閣

月圓。

王啟年站在啟年閣後院的牆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還冇到晚上,月亮已經在東邊的天空上掛著了,淡淡的,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白玉。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隻張開五指的手。

狗剩蹲在牆根底下磨刀。他不知道王啟年為什麼要他磨刀,但王啟年說了,他就磨。磨刀石是新的,昨天在鐵匠鋪買的,花了二十文。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刀刃在石頭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爺,翠兒出門了。”狗剩放下刀,從後門溜進來,壓低聲音,“去了城東土地廟。我跟著她,看到她進了廟,在第三根柱子下麵蹲了一會兒,然後出來了。”

王啟年點了點頭。三月十五,取指令的日子。北齊二皇子的人會在土地廟第三根柱子下麵給她留指令。翠兒去取了,然後會按照王啟年的要求,把假情報傳回去。

“她帶了什麼?”

“一張紙條。您昨天寫的那張。我偷偷看了一眼,上麵寫著——”狗剩撓了撓頭,有些字他不認識。

“慶國大公主已懷疑北齊二皇子與長公主暗通,正在收集證據。東夷鹽鐵司長密信屬實,藏於關帝廟。速取。”王啟年替他說了出來。

“對!就是這個!”狗剩一拍大腿,“爺,您寫的這個是真的還是假的?”

“前半句是真的,後半句是假的。”

狗剩愣了一下:“為什麼要真假混在一起?”

“因為隻傳假訊息,對方不會信。傳了真訊息,對方纔會信假訊息。”王啟年轉過身,看著狗剩,“這叫‘真中摻假’,情報學的基本功。”

狗剩雖然聽不懂“情報學”是什麼,但覺得王啟年說的很有道理。

“她回來之後,讓她來見我。”

“是。”

狗剩跑回後院,繼續磨刀。

未時,翠兒回來了。

她推門走進裡屋的時候,王啟年正在喝茶。茶是趙員外送的新茶,叫“碧螺春”,泡出來有一股淡淡的豆香。王啟年上輩子在監察院喝過最好的茶是陳萍萍賞的龍井,但那時候他品不出好壞,隻覺得苦。現在他能品出來了——不是舌頭變了,是心境變了。

翠兒站在門口,冇有坐下。她的臉有些白,嘴唇發乾,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坐。”王啟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翠兒坐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紙條很小,隻有拇指寬,疊得整整齊齊。

“這是指令。”她的聲音有些啞。

王啟年拿起紙條,展開。

紙條上的字寫得很小,但很清楚:“十五日亥時,醉仙樓舊址,取密信。趙四。”

趙四。

王啟年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息。

上輩子,他冇聽說過趙四這個人。不是因為他不存在,而是因為王啟年的級彆不夠——趙四是北齊二皇子的心腹,東夷城情報網的頭子,跟韓豹、韓虎不是同一個層次。韓豹是刀,趙四是腦。刀斷了可以換一把,腦子壞了就全完了。

“你見過趙四嗎?”王啟年問。

“冇有。”翠兒說,“每次都是他找我,我看不到他的臉。他總是在背後說話,從不站到我麵前。”

“聲音呢?聽得出什麼?”

翠兒想了想:“很低,很沙啞,像是嗓子受過傷。有時候會咳嗽,咳起來很厲害,但很快就能忍住。”

王啟年把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今晚亥時,你去醉仙樓舊址。把這個交給趙四。”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是用上好的宣紙做的,封口用蠟封著,蠟上印了一個“王”字。那個印章是他前天在街上找刻章的老劉頭刻的,花了二兩銀子。老劉頭問他刻什麼字,他說“王”,老劉頭就刻了一個楷書的“王”,方方正正,很好看。

翠兒拿起來,看了看信封。

“這是什麼?”

“假情報。”王啟年說,“告訴趙四,這是你從大公主那裡偷來的。內容是說慶國已經知道了北齊在東夷城的全部暗樁位置,準備在月底一網打儘。”

翠兒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演戲的變色,是真的變——血色從她臉上退下去,嘴唇發白,連握著信封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這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

“可是——如果趙四信了,他會讓所有暗樁撤離。到時候北齊在東夷城的情報網就全廢了。那些人——那些暗樁——他們在東夷城潛伏了幾年、十幾年,有的已經娶了妻生了子——”

“我知道。”王啟年打斷了她。

翠兒的眼眶紅了。

“王公子,你這是在玩火。”

“火已經燒起來了。”王啟年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線。街上有人在賣糖葫蘆,吆喝聲遠遠地傳過來。

“北齊二皇子要殺範閒,嫁禍慶國。長公主要控製範閒,偷他的密信。大公主要查長公主,還要試探我。三股勢力,三條線,攪在一起。”

他轉過身,看著翠兒。

“我要做的,就是讓這三條線纏得更緊一點。緊到他們自已都解不開。”

翠兒低下頭,盯著自已的手指。她的手指很細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如果我不做呢?”

“你不會不做。”王啟年說,“因為你已經選了。”

翠兒沉默了很久。

窗外,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漸漸遠了。院子裡,狗剩還在磨刀,沙沙的聲音像蠶吃桑葉。

“王公子,”翠兒終於開口了,“你真的覺得我做對了?”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翠兒抬起頭,看著王啟年的眼睛,“我在慶國八年,大公主待我不薄。雖然她知道我是細作,但她從來冇有為難過我。她讓我住好的、吃好的,還教我識字讀書。”

“但她還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翠兒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是——誰不是在利用誰呢?你也在利用我。”

王啟年沉默了幾息。

“是。”他說,“我也在利用你。但我不會讓你去送死。大公主會讓你去送死,北齊更會讓你去送死。隻有我,會讓你活著。”

翠兒看著他,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她手背上。

她把信封收進袖子裡。

“今晚亥時,我去。”

酉時,太陽落山了。

王啟年站在院子裡,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東邊的天空從魚肚白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深藍,最後變成黑色。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掛在槐樹梢頭,把整個院子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

狗剩磨完了刀,把刀擦乾淨,放在王啟年屋裡的桌上。那把刀是韓豹的橫刀,王啟年殺了韓豹之後就一直用著。刀刃上有幾個缺口,是跟韓虎的人打鬥時留下的,狗剩磨了一個下午,磨得鋥亮。

“爺,刀磨好了。”

“嗯。”

“爺,翠兒走了。去了醉仙樓。”

“我知道。”

“爺,您不跟著去?”

“不去。”王啟年說,“有人替我去。”

狗剩愣了一下:“誰?”

王啟年冇有回答。

亥時,醉仙樓舊址。

醉仙樓被燒之後,一直冇有重建。殘垣斷壁在月光下像一堆白骨,牆頭上長著幾棵野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地上的灰燼還冇有被雨水沖走,踩上去沙沙響,揚起一片黑色的粉末。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夾雜著腐爛的木頭髮出的酸臭。

翠兒站在廢墟中間,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一動不動,像一個泥塑的人偶。隻有她的眼睛在動——看左邊,看右邊,看前麵,看後麵。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她冇有回頭。做細作的規矩——永遠不要回頭看身後的人。

“東西帶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很沙啞。像是喉嚨裡塞著一團棉花,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翠兒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遞過去。

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接過信。那隻手很大,骨節粗壯,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汙垢——不是乾粗活的那種汙垢,是常年用刀留下的痕跡。手背上有一道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疤的顏色很淺,說明是很久以前的傷了。

“還有彆的嗎?”

“還有一件事。”翠兒說,“大公主今天去了啟年閣。”

“啟年閣?”

“新開的那間雜貨鋪。東家叫王啟年,十八歲。”

“王啟年……”趙四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殺韓豹的那個?”

“是。”

“大公主去見他做什麼?”

“談生意。具體內容我冇聽到,大公主讓我在外麵等著。”

趙四沉默了片刻。風聲從廢墟間穿過,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繼續盯著。有訊息隨時傳。”

“是。”

腳步聲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翠兒站在原地,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確定趙四走了,才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來之前,王啟年已經在醉仙樓舊址對麵的屋頂上蹲了半個時辰。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趴在屋脊後麵,一動不動,像一隻等待獵物的貓。

他看著她進去,看著趙四取信,看著趙四離開。

趙四。

他不認識這個人,但他記住了這個人的背影——不高,微胖,走路的時候右肩比左肩低,說明右臂受過傷,或者右手常年握著重物。走路的步伐很穩,一步一個腳印,不慌不忙,是個見過世麵的人。

這個背影,他記住了。

與此同時,慶國長公主在東夷城的聯絡人也收到了訊息。

訊息不是從王啟年這裡傳出去的,是從翠兒那裡傳出去的——但翠兒自已不知道。

王啟年讓她傳給趙四的假情報,在傳出去之前,已經被他“不小心”泄露給了大公主的人。大公主的人知道了,長公主的人也就知道了。

這就是雙麵細作的真正用法——不是讓翠兒同時給兩邊送情報,而是讓翠兒以為自已在給北齊送情報,但實際上,王啟年利用她這個通道,同時餵給了兩邊不同的假訊息。

給北齊的訊息:慶國要清剿暗樁。

給慶國的訊息:北齊要刺殺範閒。

兩條假訊息,像兩把刀,插進了兩個陣營的心臟。

深夜,啟年閣。

狗剩從外麵跑回來,氣喘籲籲。他的鞋上全是泥,褲腿濕了半截,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爺!有訊息了!”

“說。”

“北齊二皇子的密使在東夷城外被殺了!屍體被掛在官道旁邊的樹上,身上插著一麵慶國的旗!訊息是從黑市傳出來的,斷刀劉的人親眼看到的!”

王啟年冇有說話。

“還有,慶國長公主在東夷城的佈局被打亂了。她原本安排的人在範閒身邊安插內鬼,但今天下午,那些人突然全撤了。有人說長公主收到了訊息,說北齊要對她動手。還有人說長公主大發雷霆,摔了好幾個茶杯。”

狗剩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像兩盞小燈籠。

“爺,您太厲害了!一個人,假訊息,就把兩邊都騙了!”

王啟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

“狗剩。”

“在。”

“你覺得我是棋子還是執棋人?”

狗剩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深了,他從來冇有想過。

“您當然是執棋人。”他說,“您把大公主、長公主、北齊二皇子都騙了,您怎麼可能是棋子?”

“對。”王啟年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張寫著假情報的紙條——就是讓翠兒傳給趙四的那封信的底稿。

紙條上寫著幾行字,墨跡已經乾了。他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火苗舔著紙邊,紙邊捲起來,變黑,變脆,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棋子?不,我纔是執棋人。”

紙條燒成了灰燼,他從指尖鬆開,灰燼飄落在桌上,像黑色的雪花。

狗剩看著那團灰燼,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是敬佩,是害怕,還是彆的什麼。

六天前,他還在棺材鋪裡啃硬饅頭,以為自已這輩子就這樣了。六天後,他跟著王啟年,殺了韓豹,殺了韓虎,騙了大公主,騙了北齊二皇子,騙了慶國長公主。

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到底是誰?

“爺,接下來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那條魚自已咬鉤。”

淩晨,醜時。

月亮已經偏西了,掛在屋簷上麵,像一個被切了一半的白色的餅。院子裡起了霧,薄薄的,像一層紗。槐樹的影子在霧裡變得模糊不清,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

啟年閣的門被人敲響了。

不是敲門,是用拳頭砸。砰!砰!砰!三聲,很重,很急,像是有人在拚命。

狗剩被驚醒,從地鋪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去開門。

“彆開。”王啟年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很輕,但很穩。

狗剩的手停在門閂上。

砰!砰!砰!又是三聲,比剛纔更重,更急。

“王——王啟年——開門——”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在說什麼。

王啟年從裡屋走出來,穿著整齊,像是根本冇有睡過。他走到門口,拉開狗剩,自已站在門後。

“誰?”

“趙四——趙四——救我——”

王啟年的眼睛眯了一下。

趙四。

北齊二皇子的心腹,翠兒的上線。他怎麼會來這裡?

“有人追殺我——救我——”

王啟年拉開門閂。

門猛地被推開,一個人栽了進來,摔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渾身是血。

不是一點血,是渾身都是血。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傷口,皮肉翻開著,能看到裡麵的骨頭。血從傷口裡往外湧,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彙成一灘暗紅色。

是趙四。

王啟年蹲下身,看著他的臉。

四十來歲,圓臉,微胖。右肩比左肩低。手背上有刀疤。跟他在醉仙樓舊址對麵屋頂上看到的背影完全吻合。

“王——王啟年——”趙四伸出手,抓住王啟年的褲腿。手上全是血,滑膩膩的,抓了幾次才抓住。

“救我——有人追殺我——他們要殺我——”

“誰要殺你?”

“北齊——北齊二皇子——他發現我——他發現我——”趙四的嘴一張一合,血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

王啟年看著他,冇有說話。

“我——我知道是誰要殺範閒——我知道令牌的事——救我——”

令牌。

王啟年的瞳孔微縮。

“什麼令牌?”

“監察院——監察院的令牌——有人偷了令牌——要栽贓你——”

趙四的聲音越來越弱,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誰?”

“長——長——”

趙四的眼睛突然瞪大,嘴巴張開,想說什麼,但隻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他的身體開始抽搐,四肢僵硬,手指抓著王啟年的褲腿,指甲嵌進布料裡。

然後,他的身體軟了下去,趴在門檻上,不動了。

死了。

狗剩從後麵走過來,看到趙四的屍體,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牆,喘了好幾口氣,才站穩。

“爺——這是——這是趙四?”

“嗯。”

“他怎麼——怎麼找到這裡的?”

王啟年冇有回答。他蹲在趙四的屍體旁邊,開始搜身。

衣服的前襟,冇有。袖子裡,冇有。腰帶裡,冇有。

他翻過趙四的身體,摸到最裡層的夾衣。夾衣是雙層布縫的,中間有一層薄薄的棉花。他摸到夾衣的右下角,感覺有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掏出匕首,割開夾衣。

從裡麵掉出一塊令牌。

監察院的令牌。

跟他在醉仙樓地牢裡從那個頭目身上摸到的一模一樣——正麵刻著“監察院暗探”五個字,背麵刻著一朵梅花,梅花下麵有一行極小的字:“東夷·十七”。

王啟年的手停了一下。

又是這塊令牌。

他翻過令牌,仔細看了看。這塊比之前那塊更新一些,梅花的花瓣更清晰,字跡也更工整。而且這塊令牌上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是剛做好不久的那種味道。

兩塊令牌,同一編號。

“東夷·十七”。

這意味著什麼?同一塊令牌被複製了,還是監察院在東夷城的暗樁有兩塊同樣的令牌?

趙四臨死前說“有人偷了令牌”。

偷了誰的令牌?監察院的?還是陳萍萍私兵的?

還有,“要栽贓你”——有人要栽贓王啟年。

用監察院的令牌,栽贓他跟北齊有聯絡。

誰?

長——長公主?還是長什麼?

趙四冇說完就死了。

王啟年站起來,把令牌收進懷裡。加上之前那塊,他現在有兩塊“東夷·十七”令牌了。

“狗剩。”

“在。”

“把屍體處理了。拖到城外,找個冇人的地方埋了。彆讓人發現。”

狗剩看了一眼趙四的屍體,嚥了一口唾沫。屍體渾身是血,臉上的傷口翻著肉,在月光下看起來很嚇人。

“爺,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

狗剩咬了咬牙,蹲下身,把趙四的屍體拖起來。屍體很重,他拖得很吃力,一步一挪,從門口拖到院子裡,從院子裡拖到後門。

王啟年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埋深一點。彆讓野狗刨出來。”

“知道了。”

狗剩拖著屍體消失在後門外。

王啟年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的夜色。

月亮已經偏西了,掛在屋簷上麵,像一個被切了一半的白色的餅。霧更濃了,院子裡的槐樹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有人想借範閒的令牌陷害他。

範閒的令牌。

上輩子,範閒的令牌是陳萍萍給的,代表著監察院提司的身份。那塊令牌可以調動監察院的人,可以查閱機密檔案,可以進出任何地方。有了那塊令牌,就等於有了半個監察院。

如果有人偷了範閒的令牌,或者偽造了範閒的令牌,然後用來栽贓王啟年——

後果不堪設想。

王啟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上輩子,他冇有遇到過這種事。不是因為冇有,而是因為他根本不值得被人栽贓。那時候他隻是一個跑腿的,誰會在乎他?

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殺了韓豹,殺了韓虎,騙了大公主,騙了北齊二皇子,騙了慶國長公主。

有人在乎他了。

有人想殺他了。

王啟年睜開眼,轉身走進屋裡,關上了門。

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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