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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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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話

“文芝!”

這一聲呼喚,如同旱時一場大雨,喚來希望,又似那雨中的一道閃電,喚得他脊背麻,心尖兒抖。

她果然還是來了……

孟文芝再難維持正色,愁眉蹙額,帶著少有的驚惶,向她啟唇。

無聲,卻分明是在說:

快走!

喬逸蘭會意,奮力直起身子,朝他搖頭。

而此時,她在門前喧鬨的訊息,已傳至二堂。

堂內,刑部派來的司官正與順天府人員交接文書,聞得此事,皺了皺眉,隨即差人出來傳話:

“裡頭大人要請你們進去。”

喬逸蘭身上所受鉗製驟然一鬆,燕子般飛撲去到孟文芝身旁。兩人一高一低,一俯視一仰視,四目相望,一時間,竟誰也說不出話來。

“請吧。”案情到底未明,衙役不敢冒然加罪,客客氣氣在前帶路,引他們走向二堂。

幾步路的時間,讓心緒稍定。

道旁樹影搖曳,濃綠之中夾著許多金色斑點。

兩人各有各的心思,因此步伐大小、快慢並不一致,偏偏越走越近。

眼瞅著喬逸蘭晃著神,就要貼到自己身上,孟文芝捉住這機會,朝她微側頭,用氣聲開口叮囑:“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亂認。”

他聲音雖輕,卻格外凝重,話裡帶著幾分厲色,繼續教她,“若問起耳墜,你隻說不知。”

喬逸蘭當然聽得懂,急急抬眼,瞳麵上覆著的水光也是金的:

“那你呢?”

被她這樣擔憂的目光一照,孟文芝突然空白,回不出話。

剛纔她還冇闖進來時,孟文芝就聽到了外麵的呼喊,心知自昨夜到現在,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甚至有了不惜自毀的心思。

他放心不下,但也深感無力。

他還冇想清楚,該不該供出那真正的幕後之人,若是供出,又如何才能讓喬逸蘭脫離牽連,全身而退……

昨晚,是他說要帶她去堂中對質,信誓旦旦,言之鑿鑿,不料今日真到了這裡,他心中就隻剩下:若是縱火的嫌疑落到喬逸蘭頭上,隻怕她難捱審訊,而到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那樁塵封的舊案,現下……

唉,不提也罷!

本就難受得不行,還要裝作至公無我,決意要把她推至公堂。昨晚的他,自欺欺人,自找苦吃,還真是可笑。

想到這兒,孟文芝摸著胸膛,終於肯認了:他原就是個存著私心的人。

對喬逸蘭,何止是愛得有私,就連秉持半生的公允,他也能為之拋卻!

此刻,隻一個念頭——便是讓她在此事中乾乾淨淨地脫身,不沾半分嫌疑,哪怕她……真的有過行凶的意圖。

哪怕她並非無辜。

孟文芝兩眼向前,視線卻仍牽在眼梢那道惶急的影子手中。

短暫沉默後,給了她最後一句安慰:

“我不會有事。”

這句話如穿針,如走線,輕而有力。

可是它又把傷口縫得太緊,害得人密密地疼。

之後一路再無言語,終於走進二堂。

他們邁過門檻,刑部司官轉身望來。

後者心中忽然有所觸動。

當年孟文芝殿試奪魁,被陛下親封為巡按禦史的事,他有耳聞,隻是冇想自此人被卸職後,竟一路下坡,落魄至此。

雖目前真凶未明,還是忍不住暗歎一句,物是人非啊。

思緒回來,他態度還算有禮,看向喬逸蘭:“這位是……”

孟文芝回,是他家中妻子。

“方纔,你在門外喊些什麼?再說來與我們聽聽。”

孟文芝再度代答,稱她隻是一時情急,口不擇言。

司官聞言,緩慢頜首,短暫陷入沉默。

少時又伸出二指,虛指向她,問:“為何那處落著女人的耳墜?可是你的?”

這句,問得正是地方。

司官意思明瞭,孟文芝不便再替她開口。

而喬逸蘭未做準備,兩種回答在腦海裡碰撞,她一時語塞,下意識看向孟文芝。

後者隻是略垂眼簾,靜立傾聽。

她好像明白了,低低一歎,輕聲問道:“什麼耳墜?

“我……不知道。”

話落,她聽到身旁人暗自鬆氣的聲音。

司官本就冇將她視為重點,聞言,不欲繼續深究。

孟文芝適時開口:“這位大人,此事與她絕無關係。”

“我想也是。”那司官幾乎冇經思索,順著他的話便接道。

衣袖之中,孟文芝泛白的指節正逐漸恢複血色。

眼下,更多的疑點,還是在他這裡。

他與總憲大人會過麵,總憲似是因他出行,而緊跟著,就出了這樣的事。

且今天大早,順天府來尋人時,他已說明那耳墜是他所有,尚未贈予髮妻。

因而,隻要喬逸蘭繼續保持冷靜,認真配合,幫她撇清關係,還是容易的。

卻不料想,司官倏然開口,對孟文芝說:

“適纔有一車伕主動來報,說,昨夜瞧見你獨自往那客棧方向走。他當你深夜趕路,上前問詢,你卻一言不發,心虛地將他甩下。

“不多時,又見你折返而歸,再之後,那客棧就著了大火。”

隻聽他講,喬逸蘭想起昨夜,她去往客棧行凶途中,跳出來攔她的車伕——他竟有意將黑白顛倒。

她心中頓時起了駭浪,下意識反駁:“不……”

他們夫妻感情深重,司官看一眼便曉得,這個當兒,以為她要出言維護自家夫君,遂先一步擺手道:“寬心。本官自然明白,這僅是一麵之詞。”

而喬逸蘭意不在此。

她終於明瞭,那幕後之人用心歹毒,佈局周密,為的就是栽贓陷害。

他用朝廷重官的命,是鐵了心,要再帶走一命!而此人目標並非是她,是孟文芝,他要置他於死地!

“大人,這其中……”她心急難耐,再不可忍。

正準備咬牙丟擲真相,然她話未說完,被孟文芝遽然打斷。

“阿蘭!”

孟文芝急忙喚住她,神色一斂,隱晦提醒,“不要在此多生事端,還不速速歸家。”

非他之過,他自不會認。隻是司官所舉的證據真假混雜,他又有難言之隱,一時片刻不好辯清,但總之,無需她出麵。

這時,始終站在旁側的知府出言提議:“天色已經不早,大人若還有疑,不如帶人先回刑部,再行細問。”

司官轉頭,看了門外天色:“所言極是。”隨即對孟文芝道,“暫且委屈你跟我走了。”

“孟某定竭力配合。”

喬逸蘭目瞪口噤,看著孟文芝平靜自若的神色,看著他從容邁步,彷彿什麼事都冇有。

她不信,不信孟文芝不知道這是死局。

孟文芝正一步步離她遠去。

她目光緊追不捨,腳下無知無覺動起來,連心也要穿透胸膛跟過去!

“不……不不。”她搖頭,冇意識到自己出了聲。

而後,她竟鬼使神差般攔住一行人去路,“慢著!”

司官駐足,因暴露在日光下,略有刺目,便眯起眼,等她繼續說:“哦?”

“此事關係重大,我實不敢有所隱瞞,總憲遇害,其實是我所為……”

就在這時,身後忽傳來一聲:“阿蘭!”

十分突兀。

眾人一齊望去,竟是馮璋隻身而來。他的出現,打斷了原本的對話。

刑部司官和知府麵露疑色,顯然不太識得他。

馮璋上前,自報身份:“聽聞昨夜客棧失火,總憲大人不幸遇難,順天府已拿獲犯人。家父馮侍郎與總憲大人一向交好,特命我前來先探問究竟。”

司官聞言,恍然大悟,卻擺手道:“噯,眼下僅有嫌疑,尚未坐實。一切須待細細審過,纔有定論。”

馮璋含笑,對孟文芝拱手:“啊,是我失言,孟兄勿怪。”喚得親切。

喬逸蘭對他厭煩,無心顧他,連忙再接前言,說:“昨夜,是我去了客棧之中……”

日在西沉,司官擠眉望天,耐心漸失:“你自稱凶手,動機何在?又與總憲有何糾葛,竟至行兇殺人?

“不必多說,本官知道你救夫心切,但此去僅為審理,若他清白,刑部斷不會將他冤屈。”

他不重視,喬逸蘭便不肯死心,正欲跪身下去,以表態度,卻被身後一隻手及時抬住。

馮璋的聲音再次從後響起,帶著幾分遲疑:“昨夜,你……”他上半步,轉眸看了她一眼,聲音越來越小,“你不是,與我在一起的麼?”

喬逸蘭聞言,心內大驚,猛地扭轉回頭,鼻尖一酸:“你胡說什麼!”

孟文芝兩眸一定,很快反應過來,不得不露出同樣驚詫非常的表情,還帶著些恰到好處的痛心與難堪。

他望著喬逸蘭:“你……這便是你口中的,與好友夜話?”

喬逸蘭看向他,登時明白了他此舉用意,卻一時不知該做什麼,說什麼。

孟文芝也無奈,這下,她的嫌疑倒是脫乾淨了,卻和馮璋牽扯更深更緊密,如何單將後者拔出,又是問題!

那馮璋,看似有意護她,確是藉著此意,行利用之事,實在是精明……

誰知司官突然擊掌,同時召來三人目光,轟道:“呀,私事不要再此說,快走快走!”

馮侍郎家中長子,素有紈絝之名,連他都早有耳聞,如今見二子馮璋這般冇皮冇臉的作風,倒也不覺得奇怪。

隻是不知孟文芝心中作何感想……管他呢!當務之急,是遣散無關人員,把他帶回。

很快,喬逸蘭和馮璋被請出衙門,孟文芝則跟隨官差從後門離開。

她愣愣站在順天府門前,還記得,孟文芝為她留下的一句話:

“照顧好自己,等我回家。”

而待這陣柔聲落下,喬逸蘭的四周,便隻剩馮璋的氣息。

那是一股不屬於他的名貴香氣,配著他的人一起,聞起來卑劣、汙濁又刺鼻——

作者有話說:這章有個地方不太滿意,但不影響劇情,先標記一下,以後再改

耳光

馮璋單手從後鎖住她的脖頸,強行將人往宅院深處拖去。

而他身前,喬逸蘭一步一趔趄,用髮絲絞,用指甲掐,竭力抵抗著,彷彿正被豺狼撕咬。

他本不欲這樣粗暴,奈何對方太不配合,執意要以身入局,換孟文芝一條性命回來。他又怎能不顧她的安危,放任她做這樣的衝動事?

房門大開,掀起一陣小風,塵埃在空中追尋著光。

這處院落專為她準備,明明是嶄新的,卻落著一層薄灰——他盼這天,盼了太久!

馮璋終於鬆下力道,將人輕推進內。隻聽那淒聲漸消,隱去在滿屋的朽氣之中。

喬逸蘭輕輕地,慢慢地,轉回了頭。

她的眼睛裡,漆黑一片,空洞異常。

那或許不是眼睛,而是一條甬道。馮璋好像能穿過它,看到她身後的窗,看到窗外的綠蔭與雀鳥。

而甬道的這一頭,連線著他蒼白的手,骨節分明。正和喬逸蘭後頸尚未恢複血色的印記吻合。

她心神未定,似是被方纔的窒息感撞得恍惚,讓她腦海中,也隻剩下了這隻手。

它緊握住她的脖子,壓迫她的呼吸,逼她認命,就和馮瑾一樣……這一瞬,她分不出眼前站著的究竟是活人,還是死人。

是馮璋,還是馮瑾?

不及把視線眨清,喬逸蘭已本能地抓來身邊之物——恰是一把花剪。

卻不比當年那把鋒利。

她毫不猶豫,將尖端對準了他,兩眉略成八字,麵容絕望:“你做了鬼,還要糾纏我!”

“姐姐?”

馮璋聽得糊塗,被她模樣懾住一刻,隨即快步上前,欲先奪過花剪。

喬逸蘭卻連連後退,手中剪刀顫抖不止,閃爍著粼粼水波般的光:“不要過來!”

馮璋聞言,腳下暫緩,仔細道:“你先彆衝動……”

而話還未落,他猛地旋身一繞,讓那刀尖從腰側擦過,轉瞬間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奪下剪刀,擲向遠處,試圖喚回她的理智:“喬逸蘭!”

喬逸蘭劇烈掙紮,見他如同見奪命的鬼,滿臉驚恐。

馮璋終於明白,不得不再把她按住,抵在牆板之上,蹙眉急道:“馮瑾已經死了……你再好好看看,是我,是我!”

喬逸蘭斂額凝神,望向他,喃喃自語:“是你……”少時,她眸光漸聚,又成兩個光點,似火苗般跳動著。

眼前人的麵目是風,讓火越燒越大,越著越高。

啪!!!

餘音清脆,經久難消。

馮璋偏斜著頭,身形僵住,眼中驚愕不已,瞳孔張合一瞬,如一張小口,在徹底隱去光芒前,對他說了一句:

活該。

那揮下的巴掌似乎還想再度揚起,

理智將它強壓下去,反讓喬逸蘭胸中憤怒上湧,化為兩腔熱淚迸發出來:“是你?”

她掌心酥麻,渾不覺疼:“你怎能這般慘毒?非至我二人於死地!”

馮璋眼皮低下半分,又全然掀起,目光中毫無歉意。

他上前半步,拉緊她的腕,舉至與頰邊:“若不解氣,就繼續打。

“若覺得我虧欠太多,你就全部討回來。”

蒼白的臉上,五道猙獰的紅痕太過刺眼。

喬逸蘭頹然後退,踉蹌幾步重抵牆邊,便退無可退,冷聲笑道:

“你還得清嗎?”

真的算起來,從最初,喬承萱冇有脫去一件衣服為他禦寒,她的弟弟會不會就能在被人打傷時,在冰冷的雪地裡,再多撐上一會兒?

若冇有他設計哄騙,將那總憲大人扯成來找她麻煩的、馮瑾的“好嶽父”,攛掇她動下殺心,她又怎會去持刀行凶,再被孟文芝撞破……雖說此事,也得怪她。

可假如冇有這一遭,孟文芝何至於身陷囹吾,危在旦夕!

“站住!”

馮璋抬眼,見喬逸蘭已衝往門外,當即大喝一聲。

她充耳不聞,終於想明白了,放下猶豫,她要去告發一切!從自己,到馮璋,再到馮家的所有!

而這處宅院偏僻,是馮璋專門為她佈設,為的就是防下今日,將她隔絕,不讓她以身涉險,枉送了性命。

他要她好好活著。

喬逸蘭跌跌撞撞,終於狂奔至大門,卻被立刻攔住,這才知門外守衛林立,不得馮璋命令,絕不會放行。

這時,馮璋從後緩步走來。她轉頭要求:“我要出去。”

前者微微垂眸,沉吟片刻,望著她已難藏隆起的小腹,開口不緊不慢道:“你既懷有身孕,便在此好生休養。”

這番話違心,說得他難受至極,喉嚨愈發乾澀,可她和腹中孩子無法分割,他隻能為她全盤接受。

耳聽此言,喬逸蘭急紅了眼梢,猛地回身,張目怒視向他。

荒唐!如此的荒唐!

她真恨,恨自己被他玩弄於鼓掌,作猴子一樣戲耍,偏他又跟著老賊馮先禮學得狡猾精明,手段層出,直至今日,竟讓她徹徹底底受製於他,再難脫逃。

無知無覺間,兩排牙齒咬痛了唇內紅肉,她氣餒,硬聲求個究竟:“馮璋,你把我當什麼?”

“當家人。”馮璋不曾遲疑片刻。

喬逸蘭怒極反笑:“家人?”

馮璋倒是麵色淡定,點了點頭。

僵持之時,有人匆促跑來,傳話道:“公子,老爺要見您,正四處找您呢,您快回去吧!”

馮璋眼中掠過一絲不悅,卻隻得邁步走出門,臨行前,不忘叮囑她:“眼下由不得你,其他的念頭,你就先忘記吧。安心養胎。”

話落,還記得喚來裡麵的侍人,把喬逸蘭穩穩扶住,省得氣急了,再摔壞了身子。

“我每天都會來陪你,直到……”馮璋頓了頓,而後音色更沉,略有沙啞,“此事了結。”

“馮璋,你好卑鄙!”

喬逸蘭的罵聲一路追去,直追到他見到馮先禮,迫於後者威壓,他不得不低下頭,將那道感情濃重的聲音暫置腦後。

耳旁好似才清靜片刻,又一巴掌,迎麵摑來,害得他再聽一陣嗡鳴。

這人的手掌,老、糙、厚實,一掌下來,什麼臭筋爛骨,什麼鬆皮軟肉,都蓋印一樣壓平在臉旁,徹底分明瞭。力度頗大,又像是一腳蹦了上來,撞得人胃裡翻滾,腳下生飄。

與喬逸蘭的那一下,相差甚遠……

馮璋懵頭一瞬,眼前暈眩不止,勉強扶著桌邊站穩,嘴角的肉一直在跳,隔著衣袖一按,已見血色。

那抹紅十分鮮妍,把他點醒,他吸了吸鼻水,除去半邊臉還木著,其餘知覺,漸重回清晰。

而剛剛給出的教訓,尚不足以讓馮先禮消解怒火,他豎眉瞋目,大步走來,氣湧如山道:“那火是你放的?!”

馮璋聞言,不能立即作答,又緩了小半天,才轉回脖子,輕輕一笑:

“是我。”

“放肆!誰借給你的膽!”馮先禮幾近抓狂,眼中血絲變粗,仿若紅蟲扭動,話時,震得肩膀都在抖。

此乃大禍一樁,雖未殃及自身,他還是怕!

可馮璋竟不以為意,又擦了嘴角新滲出的血,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這不正是父親所願嗎?”

馮先禮一時語塞,唇上鬍鬚根根顫動,麵上驚怒與惶恐各半:“胡扯!我何時讓你動總憲?”

“父親有何緊張?刑部要查,也隻會查孟文芝。此人,父親不是一直想除掉嗎?”馮璋仍帶著輕微喘息,說得不緊不慢,“再者,總憲不死,他想查辦您的心思,可永遠都壓不住。”

馮先禮啞口無言,無法反駁。

沉默時,那夜馮璋舉著石頭,把人活活砸死,又扔進河中的場麵重現眼前。

又想起那之後,他對自己說,會為自己解決麻煩。

隻是萬冇想到他手段如此毒辣殘忍,且膽肥,心野!

他好像變了……從前唯唯諾諾一人,今日卻這般殺伐果斷。反叫他馮先禮心生寒意,忍不住後怕起來。

這可不妙!

“璋兒,你確定……”馮先禮暫斂怒意,沉下聲,欲問個明白,“此事能撇乾淨,不會牽扯到你……和我?”

馮璋站直了身,麵無波瀾:“那得父親與我一起努力才行。”

一句話,讓馮先禮臉色暗變。而他,就是要把馮先禮拉到自己身旁,同乘一船。

“孟文芝已送去受審,難保不供出父親舊事。父親若想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還得再費些心思。”

馮先禮皺眉不語,然事已至此,不得不接受現實。

雖說馮璋此舉過於激進,總歸向前邁了一步,隻是這步邁得太深,難以拔腳。

好在,眼前大患,就將要被剷除了。

他沉思片刻,心有餘悸:“從今往後,你一切行動,必須先與我商議,不可再擅自做主!”

“我知道了。”

馮璋低了頭,好像……看見了自己鼻下的笑意。

嘶,笑得他臉痛。

這前後兩巴掌,讓他知道,自己兩麵不討好。但能一石三鳥,總歸不虧。

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當然承認,有時候,他比“父親”還要狠上幾分——

作者有話說:昨日份的來遲了,不好意思!大家國慶快樂!

背影

馮璋從馮先禮房中出來時,正撞見馮夫人貼在牆邊側耳傾聽。

對方被開門之聲嚇了一跳,幾乎竄起了身,回神後連忙站直,定定望著他,不經意間,眼角擠出了幾道帶著敵意細紋。

二人相視,仿若陌生人打量著陌生人,皆是無言。

馮璋的模樣,眉似長柳,眼同鳴鳳,總令她想起自己已不在人世的兒子,生出恍惚。

可看久了又會發現,他的一雙眼睛裡,摻著難馴和疏離,那是馮瑾從不會向她露出的。

這樣一個雜種,永遠都比不上她的馮瑾。

“可是夫人來了?”

房門久久不閉,馮先禮欲探究竟,抬眼便見兩道沉默的身影,心下瞭然,從裡叫了她的名字,打破僵局。

馮璋同樣被這動靜喚起,衣邊一動,斂眸垂頭,滯澀、生硬地,對這個一向不喜他的人喊出:“母親。”

而後徑步離去,如飛如逃。

隻道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怎會不知,自己打小便是孤兒一個。

為了活命,必須不停地偽裝。曾經的他,沿路乞討,要作出可憐之貌,博人同情。

現在的他,再無饑寒之憂,卻總得去裝得乖巧聽話,柔軟無害,讓人放下警惕。

倒也無妨,他早已習慣。

那些真的假的,可憐的可恨的,還不都是他?

…………

不出幾日,孟文芝被提審,暫押刑部大牢

的訊息,已傳得沸沸揚揚。

而誰人不知他為人清正,行事有度,且年紀輕輕,前途正好。如今,免去官職一事且不說,單就他淪為了那牢獄之徒,就足以令人扼腕歎息!

晨間散朝時,不時便有人將刑部尚書攔下,東說西說,最後還要繞歸一處,為孟文芝求些個情。

拉著尚書大人,細數一番孟文芝的光鮮事蹟,從幼時談到長大,從他本人,講到與他同樣磊落的爹,以證明:

殺人縱火,他這姓孟的,是絕對做不出來!

孟文芝也爭氣,不曾鬆過口,堅稱此事非他所為,他絕不認承。

誰知時間長了,各樣的證據從四方冒頭,一點點堆積起來,幾乎長成了小山,都向他壓來。

刑部尚書立在階前,身姿挺拔,柔滑的衣料上有陽光遊動,鬢角帶汗。

他耐著心性,安撫眾人:“諸位放心,我自會詳查,絕不冤枉好人。”

皇帝亦早有所聞。前陣子本已打算將他官複原職,不想因旁的事耽擱,暫忘於腦後。

而當他的名字再次跳出,竟已經與總憲之死深深牽連在了一起……

數日過去,案情依舊膠著不前,未有半分突破,刑部壓力日增,雖又緝拿了幾名嫌犯,但對孟文芝的審訊,手段也愈漸嚴苛起來。

刑部深堂之內,氣氛肅穆。

此時,審訊仍遵循著章法,不動大刑,為他留著體麵,然即便如此,言語中已失了耐心,不再客氣,透著強硬的威壓。

孟文芝對著堂上主司,腰桿直挺,不卑不亢,再一次開口:“此事非我所做。”

“那你如何證明?”

“暫無從證明。”

孟文芝垂首,將無力感隱忍在心,隻化作一聲歎息。

他萬不能指認馮璋,無論他多希望他可以。

一旦將其指認,上麵必有連串的疑問,讓他無法應對:

那日,你已承認你妻阿蘭一夜未歸,再聽馮璋所言,當晚他們二人獨處一處。

若依你之話,馮璋是凶手,可那枚耳墜從你身上落下,也是你親口所說,你去過那裡,你去那裡做什麼?

你既交代不出,難道從頭至尾都在說謊?好麼,那耳墜,其實就是阿蘭的?

那麼便是……他們一對姦夫淫。婦,合謀殺人!

僅是在腦中推演至此,孟文芝就已頭痛欲裂,堪比撞牆。

撒一個謊,便如同蓋了座樓,眼瞧著樓越來越歪,不忍心讓它儘數坍塌,就得硬著頭皮,斜著也得把它蓋好。

一想當初,在順天府中,他為保喬逸蘭,不惜當眾棄下尊嚴,與馮璋前後配合。

真正的凶手與喬逸蘭聯絡緊密,因心中念著她的安危,他不敢帶他下水!

而保了她,他便難保自身。

如今,馮璋蓋起的高樓搖搖欲墜,他拚死也得來頂。

百般無奈之下,他也隻將真相道出一角:

此前去都察院拜見總憲,是因巡察至祥符時,查獲戶部侍郎與知縣勾結,假借修繕河堤之名,行貪汙**之實。之後,更有數名河工因走漏風聲,被殘忍殺害。

而總憲大人出事那日,正是他動身出發,準備去祥符親自調查的相求

這些天來,孟文芝一直否認殺人縱火,態度頑硬,不肯屈服。

此案牽涉重大,須得有個交代,刑部官員暫時奈何不了他,決定冷他一陣時日,容他自己思量清楚,再來問供。

而馮璋行事周密,幾乎冇留下任何破綻,孟文芝便一直是這案子的關鍵突破口,拖的時間久了,就算結果依然未出,也開始有人認為,凶手十分有八分就是他。

可孟文芝絕不會認。

他打小冇怎麼受過委屈,現下身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之中,訊息閉塞,處境艱難,整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回憶和思考。

不由得想起小時候,他因病忘記背書,夫子並不知情,執意將他留堂,不準回家。那次父親忙碌,母親又在外麵玩得開心,誰都忘了他,隻有夫子冇忘,在堂前拉著他,不停地訓。

哦,清嶽也冇忘,他那時正躲在門外幸災樂禍。

他生得幸福,以至於如今落了難,也隻能翻出這一點委屈來回味。

磚石之上,鋪好草蓆便是床,躺在上麵,潮濕的黴味兒鑽入肺腑,常嗆得他睜眼到天亮。

睡不著的時候,他總會想喬逸蘭,不知那日她和馮璋離開後過得如何,那賊人會不會將她為難。

應該不會……馮璋此人,本性不壞,隻是太過愚昧,又自大偏執,而他既喜愛喬逸蘭,想必,會把她照顧妥當。

孟文芝這樣安慰自己,強壓住滿心憂慮。

明明纔剛平複不久,那些情緒卻又如攢了多時一般,忽地再次炸開,比之前更加洶湧,任誰也按不住了。

一道長長的歎氣聲,似前進的小舟,以溫熱,劃開空氣,漾起綿長的艏波。

她身懷有孕,自己不在身邊,終究不能放心……

誰能與他說說,他們的孩子會不會鬨騰,會不會讓她也夜夜難眠?

正傷情著,不遠處傳來一陣沉悶淩亂的靴聲,夾雜著金屬的叮噹細響,愈發向他接近。

轉眼間,看守他的獄卒,已全換成了新的麵孔。一個個雙目圓睜,凶光畢露,好不威風。

待他們站定,有人不緊不慢走來。

嗒,嗒……

踏在石磚上的鞋履彷彿空心的,每響一聲,都在逼仄的窄廊中來回碰撞,良久方歇。

馮璋微仰著頭,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從牆後緩緩露出真容。

但精心雕琢的外表,終歸掩蓋不了脆弱而自卑的內裡。就連他自己也知道,他比不上孟文芝。

可隻要喬逸蘭在他身邊,他就能像條撿了骨頭的狗,得意洋洋。

這出場雖氣派,孟文芝卻不為所動,依舊靠著牆靜坐。

牢中昏暗,隻有他的眼睛一閃,一閃。

馮璋站在鐵柵之外,在心裡細細數著,看他能眨幾次眼,看他能再安坐到幾時。

冇多久,孟文芝果然起身,朝他走來。

馮璋在心裡輕笑一聲,白皙的臉上泛出紅暈,在昏暗之中,如同映著火光。

“她……”

“我勸你早日認了吧。”

他語出還未過半,便被馮璋硬聲打斷,勸他認清現實,也認下罪名。

聞言,孟文芝頗識趣地轉為沉默,斂去眸光。

草蟲喓喓,此起彼伏,如浪如潮。讓人一時辨不清,它們是生在牆裡,還是長在牆外。

馮璋垂眸又抬眼,上前一步,隔著冰冷的鐵欄,率先打破僵持:“何必在這兒苦苦耗著?”

話落,對方依然立在原地,半晌過去,隻有一股難聞的鏽氣迴應他。

他有些嫌棄,收了下巴,不願再靠近鐵欄。

而孟文芝早知這次遭難,無人能救,但絕不願就此低頭,讓惡人得逞。

垂落的衣襬沾滿了灰塵,接近於黑的墨藍衣料因此褪色。他莫名慶幸,自己冇穿淺色的衣服,若是穿了,恐怕現在隻會更加落魄可憐。

更慶幸來的是馮璋,不是她。

他轉身,緩緩走了幾步,最終停在高牆上嵌著的那一方月光之下。

他要遠去,馮璋卻不能再跟上,不經意間便攀上了紮手的牢欄,其內上下流竄著嗡嗡噪音,隻有他聽得到。

馮璋直勾勾望著孟文芝幽藍的身影。後者兩肩正盈著柔和的青光。

這種被動的感覺,讓他渾身一刺。

震後登時色變,一心隻想奪回掌控,再不顧及其他,攥緊了欄杆對他喊:“她如今,水米不進,晝夜不眠,連話都不願與人說。”

這是馮璋自認為,唯一能要挾他的東西。

話音如一陣疾風,聽者猝不及防,唯當餘音在空中盤旋時,孟文芝才能一字字聽清,一句句聽懂。

微弱的光塵開始浮動,他肩頭下起了毛毛細雨,回過頭來,眼睛是兩朵包著水的烏雲。

馮璋見他難受,還以為自己會興奮,可不知怎地,胸口莫名發悶,讓他忘記了怎麼笑。

兩人皆不能再言。

良久,馮璋開口:“你……可有什麼東西帶給她,留個念想。”

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無奈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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