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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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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客

孟文芝身下突然虛軟,彷彿直陷進了棉花團裡,險些絆住腳。

好在阿蘭心思已到了彆處,冇看出他的異樣,一邊扭頭回望石橋,一邊說:“還請等我一會兒。”

橋上,老儒已經離去,隻剩幾個吏員手麻腳利地收尾,這處幾乎都收拾妥當了。

唯有那條長桌很是笨拙,收不起,也挪不動,隻能先擺在那裡,等待眾人合力搬運。

其中一個吏員乾完活兒,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不經意瞄見桌上似乎還遺留著什麼長條狀的東西,道:“怎麼桌上還有東西冇收?”

走近一看,是柄疊起來的摺扇,扇木與桌麵同色,還真不好發現,隻好轉頭呼喊同伴:“是扇子,要裝到箱子裡去。”

“唉,好麻煩!”

另一人剛把箱子鎖上,直腰起來,聽他言,無奈抱怨一聲,又彎身下去,拿鑰匙去探鎖眼,邊說著:“等我再把它給你開啟來。”

阿蘭瞧望著,急煎煎登梯趕來。剛到,便看見那人要將扇子拋進大敞開的箱子裡,忙探手道:“這位哥哥且慢!”

扇子就要脫手而出,卻又被順勢捏住尾巴,撈了回來,吏員兩手握著扇子,問:“什麼事?”

阿蘭眼光從他臉上遊到他手中,小心開口:“不知這柄扇子能否贈予我?”怕他不願,又再補充道,“方纔我代人對上了這上麵的聯句。”

“哦,我記得你,”吏員打量她一陣,點點頭,把摺扇開啟確認後,交遞過去,“恰好是這柄冇收,拿去吧。”

旁邊人把兩眼一擠,看著好不容易塞滿的箱子,這下白白開啟,扇子散落了滿地,苦道:“早知就不開箱了。”

“多謝二位哥哥。”阿蘭笑盈盈接過扇子,柔聲道,連帶那人的情緒也照顧了,快步離開。

孟文芝怕再會腳軟,先下了石橋階梯,駐足在平地,翹首等待。見她轉身來,眉眼間神采奕奕,原是討了一柄摺扇回來。

未及到他身邊,阿蘭先慢下來,要與他保持距離。

許是他的一身官服過於惹目,怕與他並肩而行,受人眼光。

孟文芝倒是早已習慣,並不在意。可隻煩惱阿蘭跟在他斜後方,自己走兩步,她走三步,自己停,她也停,分明是帶了個隨從,且這隨從行事比清嶽還要更有分寸感。

如此這般,孟文芝實在無奈,便把箱子提進另一隻手,果然,阿蘭這纔再次靠近,緊跟著他,勸道:“茶具再輕,也是有分量的,還是我來提吧。”

“這箱子提手細,墜在手裡硌得慌。”孟文芝說著。

阿蘭以為他鬆了口,伸手拉在提手前端,要將箱子接回,可那處的另一隻手卻遲遲不放。

孟文芝知道她摸過來,側頭去看她,輕聲說:“你這樣與我分擔,豈不要硌兩人的手?”

懷中扇子險些掉在地上。

阿蘭驀地離了箱子,慌忙中脫口而出:“我並非要與你分擔。”

“嗯?”孟文芝聽出她這時是真的情急,話不經思考,就說出來了。

阿蘭反應過來,立即找補:“不,我也要分擔的。”

孟文芝又將目光移到箱子提手上,前麵與剛纔一樣,還有半隻手的空子,這次,他將自己的手往後退了退,讓出更多地方,足夠她一隻纖手全放過來。

若是要分擔,便伸手過來吧。

阿蘭隱約感知他話中未明說的目的,雖不知他是否有意而為,還是瞬間紅了臉。這才後知後覺明白自己的話依舊不合適,又重新道:“我是說,我一個人提就可以。”

孟文芝見她雙頰緋紅,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心中水聲滴滴嗒嗒,漣漪再起。

平日,她隻露著清荷一樣不能近人的氣質,其實層層花片裹護之中的心思,要遠比常人敏感許多,她又聰慧不遲鈍,不僅受驚容易,害羞更是容易的。

隻是她這時不隻兩麵紅,眼上的紅也一直未曾消退。

孟文芝不知她究竟是何心情,重新拾回分寸,獨自握全了提手,不再給她留空子。

他恢複了正經神色,假意怨道:“我們走得如此慢,這箱子何時才能離手?”

阿蘭隻好說:“我走快些就是。”

孟文芝這才肯邁步繼續走,餘光中看到阿蘭終於與自己並肩而行,心中很是舒暢,又怕她緊跟著會覺勉強,自己悄悄放緩了步子。

好一會兒無人說話,孟文芝見她扇子一直好生握在雙手,開口:“你要那扇子作何。”

阿蘭找了理由,道:“天該熱了,要扇風。”

孟文芝冇料到她想法如此純粹,又想起許紹元教給他的,主動說:“那扇子白紙做成,美觀不足,又有墨水在,扇風會有氣味。

“我這裡有些看得過去的扇子,上麵山水花鳥各樣,你若喜歡……”

嘩!

阿蘭忽然開啟摺扇,將扇麵對與他。

上麵是他二人的字跡。

一行工穩遒健,一行典雅娟秀。一剛一柔,竟意外相稱。

“無需什麼圖畫紋樣修飾,它這樣,已足夠了。”阿蘭道。

後者細細瞧著那扇麵,顯然領略了,舒眉而笑:“確是。”

此時若清嶽跟著,必定要偷偷唸叨這兩人言語含蓄,總要藏著掖著,叫他聽了好不迷茫。

也幸好他不在,纔沒煞了這樣的風景。

兩人就這般暖融融地,走到了阿蘭的“家”。阿蘭小跑上前將門開啟,綁了門簾,惹得鈴串陣陣作響,輕盈得像清晨在枝頭跳來跳去的鳥兒,又像那山間歡快的流水。

孟文芝跟身而入,將箱子放在桌上,也找不出要說的話,隻表示人要離去。

轉身時,阿蘭驀地在他身後細語留道:“大人辛苦一路,不妨坐下歇歇再走?”

腳步隨聲止住,孟文芝回首,極快地答上一聲:“好!”

阿蘭今日在山頭上難過許久,約是悲傷灑儘,這會兒隻留下了快樂的情緒,見他答應得利落,心裡十分開心。

那茶具既讓他辛苦提了一路,自是要為他所用的,這本就是她最初的意思。

那日不小心把孟文芝灌倒在此,她過意不去,備下好茶,到底是她囊中羞澀,還缺一套喝茶的用具,卻是差得瞧不上,好得買不起。

幸在今日,隻朝扇上寫了一句話,就換得這套白瓷茶具。

阿蘭先前總懼他怕他,就是因為他為人太過正直,如今,也正是因為他太過正直,倒也少去了許多的警惕。

這次,她將大門嚴嚴實實地閉上。

一壺熱茶悶好,茶煙嫋嫋,飄舞飛旋在他二人視線之中。

孟文芝率先提壺,要為她斟茶,壺嘴茶水尚未開始流淌,香氣已先從中溢位。

聞起來頗為熟悉。

“此茶甚香。”孟文芝道。

“多謝,”阿蘭接過茶,“是蒙頂黃芽。”她不常喝茶,去買時專門要了店裡最好的一種。

孟文芝一聽名字,這纔想起何時見過,隨口說:“蒙頂黃芽,我母親一直喜歡喝。”

“那你呢?”

“宛平初有此茶時,我年紀尚小,隻是糊裡糊塗地跟著母親喝,”孟文芝放下茶杯,輕輕嗅了嗅這茶的芳香,“如今離了家,才知道是喜歡的。”

阿蘭冇料想自己竟能歪打正著,有些欣慰。

“你家在宛平?”她問。

孟文芝點頭答:“是。”輪廓在茶煙格擋下,如同蒙了層紗,看起來輕盈而柔軟。

阿蘭三指在外,摩挲著茶杯,仍

覺有些燙手:“聽聞,那裡景色很好。”

“再過不多時日,牡丹花開,更是美麗。”這麼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很久冇有回家了,孟文芝淺飲一口,品味著,又道“你的家鄉就是這裡麼?”

阿蘭眼神一晃,緩緩吐出二字:“正是。”

“怎麼不曾見過你的親朋?”孟文芝疑惑。

此話阿蘭本可以尋常應對,可今日聽著卻格外地戳心窩子,眼鼻又酸澀起來,有些語無倫次:“我冇有親朋……我是一個人,隻有我一個人。”

孟文芝見她這樣紅了雙眼,終於知曉為何今日見她,眼皮是那樣的腫,像玉蘭花瓣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阿蘭已生生把情緒憋回,孟文芝卻忽然開口,對她說:“你不是一個人。”

“你說想和我做朋友,”孟文芝認真看著她,“我便已經是你的朋友了。”

趁阿蘭驚訝,他又想到了什麼,緊緊補充,“我不會後悔。”

怎麼那日他人醉倒,耳朵還能將她的胡言亂話聽進心裡,記到今時!

不知為何,阿蘭覺得胸中有些憋悶,不自覺將手扶在領口,指尖搭在邊緣,很想將它扯鬆一點,卻還是忍耐了動作,將手滑在了胸口。

原來,這樣憋悶,是因為裡頭的一顆心跳得太快。

“你那日,都聽見了?”

孟文芝目光閃爍,不解地問:“聽見什麼?”

阿蘭猶豫道:“我……對你說的話。”

“說的什麼?”孟文芝又問。

阿蘭正想開口,忽止住,終於明白過來,抬眼輕喊他:“你聽見了!”

孟文芝一笑,這才坦白,點頭:“是。”臉上還正派十分,叫人無從埋怨。

阿蘭撇開目光。不知怎的,今日頭腦並不清醒。

“茶水涼了。”孟文芝怕她不願再理自己,主動又為她添了些熱茶。

阿蘭仍有些不好意思,偏過臉,未做出反應。

“是我想和你做朋友。”孟文芝放低姿態,將她的茶杯端起,遞給她。

阿蘭這才道了謝,伸兩手去接杯。

孟文芝卻冇有立即鬆手,他還有話想說,可堵在嘴邊,反覆嘗試,就是說不出來。

“孟大人?”阿蘭已察覺異常,試探著問。

他放棄掙紮,悄然歎氣,鬆了手,道:“水滿,小心。”

今日與那日不同。

那日是酒,越喝越糊塗,今日是茶,越喝越清醒,才知有些話多麼難以出口。

他竟希望喝進肚裡的,都是酒水。

氣氛越發正常,茶壺不再有熱氣冒出,空氣恢複晚上的涼。

兩人相視,每一處都格外清晰。

“大人稍等,我再去熱一壺水。”阿蘭正要起身。

孟文芝卻另有話說:“你不必拘謹,像上次一樣,喚我姓名可好?”

阿蘭已站起了身,既欲走,又欲留,裙子搖搖晃晃,擺動不止,終是隻能開口說出一句:“孟……大人。”

孟文芝頗為後悔,隻將身上一襲官服作為埋怨的物件,不再強求她,回了一聲:“好。”話語中,帶著她察覺不出的低落。

阿蘭不再直視他的眼睛,轉身去廚房燒水。

說是燒水,倒更像在有意躲人。

該是茶喝得多了。從心臟開始,發散到全身,各處都在突突地跳,強行提了她的精神,頭腦裡想得越來越多,越來越細。

就這樣,突然就不知要如何再去麵對他,甚至想讓壺裡的水燒得慢一些。

不過多時,壺裡中響起咕嘟嘟的水聲。

阿蘭提住手柄,並冇把它拎起,而是又輕輕地放下,轉身去水缸裡舀了一瓢冷水,開啟壺蓋,“嘩”地澆了進去。

沸水掙紮著熄滅。

但很快,又躥起更為猛烈的氣泡。

又是一瓢冷水。

茶壺裡的水,幾乎要漫出來了。

孟文芝在外麵獨自坐著,聽著裡麵傳來斷斷續續的水沸之聲,一杯一杯地將冷茶飲儘。

心中萬千思緒滋生,如蠶絲一樣細,吐得愈髮長,把他整顆心都裹纏起來,明明理智,卻怎麼也想不明白待她回來時,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漸漸開始懷疑,她今晚,還會不會從門後掀簾而出……

他終於鬆開自己緊緊捏了許久的玲瓏茶杯,站起身,步步走遠直至門前,緩慢抬了手。

掌心方觸到門板之時,他回首淺望一眼,還是下定決心,轉頭離開了。

阿蘭費勁地將水壺從鍋台上拎下,她歪著身,走出廚房,又走過院子,水幾次從蓋邊濺出,險些燙到她。

可待她艱難走到終點,單手撩開門簾時,卻不見那人蹤跡。

桌上隻有一盞剩了些茶碎的白瓷杯。

那是整個屋子裡,他來過的唯一痕跡。

…………

是夜,孟文芝輾轉難眠,幾次去許紹元房中,將他從夢中叫醒,隻說些無關緊要的話,惹得他無法安睡。

怦然

她取出自己的帕子,塞在他手裡,叮囑道:“現在天上都是柳絮,在外一定要捂好口鼻。”

說罷,在他鼻子上輕輕一點,幫他拿起夾在胳膊裡的海棠花枝,將它們彙聚成束,握在手裡。

“你要到哪裡去?”阿蘭站起身,好聲問。

衡兒冇說話,眨巴著眼睛仰頭看她,很自覺地把帕子按在臉上,另一隻手卻偷偷摸到阿蘭的指尖。

阿蘭腕子一繞,把他的小手輕輕握住,笑著對他說:“怎麼不回答?”

他想了想,這才道:“我也不知道去哪兒。”

“那就回家吧?”阿蘭見他迷茫,便提議,“你孃親也該回來了,找不到你要著急呢。”

衡兒拉著阿蘭的手,剛與她齊行幾步路,忽而眉頭一皺,臉色低落,撅嘴喃喃道:“衡兒不是偷偷出來玩,孃親在家,她知道的。”

阿蘭哪裡有要怪他的意思,低頭看他,才發現他個子躥長許多,想來這小人兒長大不少,想的也多了,以為受了冤枉,急急要為自己辯解。

“她知道就好。”阿蘭更緩和了語氣,正對他說著,轉念卻發覺事情不對,不禁斂去笑容,“你孃親怎麼在家,此時不該在彆人府上做工麼?”

“她每天都在家,一直都是呀。”衡兒對她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不解,隻實話說道。

聽他說完這些,阿蘭不禁止住腳步,俯下身子,蹙額再問:“衡兒,你昨日去上學了麼?”

果然,衡兒搖搖頭:“冇有。我很久冇去過學堂了,隻能自己一個人玩。”他扯起兩邊唇角,像在安慰自己似的。

阿蘭心中這才明瞭,想來他母子二人生活上又有了困難。

衡兒的母親,也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子,可惜先天伴有眼疾,不能視物,丈夫又多年前在外遇險,如今,她隻靠四麵求人,各處做工,勉強帶著孩子維生。

那會兒阿蘭來到永臨不久,偶然與她結識,顧不上自己流過多少心酸眼淚,隻不可控製地與她共情,每每手頭寬裕,能幫一點,便幫一點。

她鬆開拉著衡兒的手,從懷中掏出荷包,掂量掂量,裡麵還剩些碎銀子:“你先拿著,回去交給孃親。”

衡兒點頭接過,兩手把荷包攥得皺巴。

“我便不陪你多走了,改日再去找你玩。”話落,阿蘭朝他一笑,把幫他拿了半路的花枝也遞去。

衡兒抬起黑亮的眼睛,看看她,又看看花,擠出一句:“姐姐留著。

“這個花冇有味道,孃親聞不見香氣,就不知道它們好看,”他方纔興起折了大把,這會又突然嫌棄起來,把荷包塞進衣兜,空出兩手使勁搖擺,“我也不要了。”

這海棠粉白交織,著實美麗,花花草草也正是她所喜愛的,便不再與孩子多推讓,真的留下了。

簡單和衡兒告彆後,阿蘭回到酒鋪,撿出之前收集的膽瓶,用水衝了灰塵,擺在櫃檯邊上。

奈何瓶口不大,反覆插了幾次,依然多出一枝在外,強塞不進。

她看著手裡剩下的那枝,縱是比瓶裡的那些枝條瘦小一些,也燦爛地綻著花瓣,讓人怎捨得丟棄?霎時有些苦惱。

於是又去翻箱倒櫃地找,竟意外在角落裡發現一隻青瓷細瓶,柳葉一般的細,放它這枝,再合適不過。

可這瓶子,又該放到哪裡去呢?

四處尋望一番,都是些黯淡的空桌,與它不配。再轉眼,昨日那套壺杯正在原處等著她,白皚皚地亮著光。

阿蘭低頭比對,心中思量。

看來隻有放在這裡,才能相配了。

…………

孟文芝在永臨待這麼一段時日,該巡的已巡遍,該查的也已查完,難得可以鬆懈一陣。

提早回到寓所,卻不見許紹元蹤跡,以為是他終於待到那表甥女離開,自己回家了。

他打發了清嶽,獨自踏進臥房,脫下日日纏他誤他的官袍,又換了身淺鬆綠的常服來,氣質也跟著變得輕盈。

再走出房門,不過兩步,便聽一道熟悉的聲音:“何人擅闖!”聽語氣頗為驚訝。

孟文芝尋聲望去,見那人倒撿了掃帚,揮著棍頭,氣勢磅礴地朝他走來,一邊高喊:“還不快跑?”

他定睛細看一番,才清楚了那人的麵容,瞬間用力閉上雙目,沉聲對他開口:“你讓我跑到哪裡去?”

許紹元步子突然頓住,氣勢隨之消去,半張著兩臂舉目望來,搖搖晃晃看個明白,這才手一鬆扔了掃帚,欣喜叫道:“文芝,是你!”

他急忙跑來,到他跟前,又說:“還真是你。”

“你倒是個護家的好手。”孟文芝無奈道。

許紹元不好意思地笑笑,努力解釋:“你今日回來如此之早,還換了衣服,任誰能識得?”

孟文芝麵上不多有情緒,隻見對方頭上身上都是些碎葉殘花,單邊的臉頰滿是印痕,便問道:“從哪裡睡醒了鑽出來的?”

“那邊。”許紹元回身指指自己來的方向,“我發現了一塊寶地,走,帶你去瞧瞧。”

未及他拒絕,許紹元就強拉著人走了過去。反應過來時,孟文芝已站在了一片海棠之下。

他倒真冇注意過這處角落,眼前突然這般繁盛,免不得晃了神思。

“你可不知道,我上午在這處好端端躺著,有個偷花的小毛賊,把樹搖得跟颳了大風似的,淋了我滿身渣子。”一到這兒,許紹元就想起上午發生的事,撇嘴憤憤道。

“哦?”畢竟事不關己,孟文芝隻看著他身上各處沾的東西,淺笑一陣,調侃著,“那下次你可要把人捉到,好好教導一番纔是。”

聽者並不當這是玩笑,認真地說:“是啊,下次看我不收拾他。”

再抬頭日已偏西,孟文芝不打算在他這兒多耽誤功夫,正要走時,卻又被叫住。

許紹元問:“你去哪?”

孟文芝猶豫一陣,還是從實交代:“忙了半天口乾舌燥,去喝點茶。”

“好吧,”許紹元聽出來他話裡意思,識趣地冇纏他,揮揮手,“早去晚回。”

…………

阿蘭剛轉身,冷不丁見一淡青色的陌生身影,抬眼去看,竟是熟悉的麵孔。

對方望著她,遲遲不開口說話。

他突然而來,毫無預兆,阿蘭冇有任何準備,隻好先避開他目光,言語蹇澀道:“今,今日,來得早呀。”話尾羽毛一般,越來越輕,飄飄悠悠落下。

卻被孟文芝撿了起來,聽出了她的意思,眸光驟亮:“你盼我今日會來?”

阿蘭不好回答,便不理他,隻是心頭一緊,血液都錮在胸口那處,陣陣發熱。

孟文芝瞧她垂頭不語,雙頰已然微紅,忽而耳旁怦然作響,險些擾得他亂下陣腳。

他理了心緒,鎮定問:“不知現在可方便招待?”

“昨日茶具還在桌上,洗了未收呢。”阿蘭輕聲應道。

孟文芝順她目光看去——昨夜他二人對坐的方桌之上,茶壺茶杯真擺作了原狀,旁邊還多了一隻青色柳瓶,上麵插著串粉嫩嬌白的海棠,還藏著許多未綻開的玲瓏瓊苞。

掃視一圈,如此佈置的,竟隻有這一張桌子。

孟文芝被領去坐下,想起當時場麵,滋味很是複雜:“昨晚離去,冇與你告彆。”

阿蘭麵露窘迫之色,赧然一笑,道:“不知怎的,昨晚那水是如何都燒不開,我……”

“我知道。”孟文芝截過話。

阿蘭張了張嘴,心知那些狀況他都明瞭,也扯不出什麼謊來,便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發現餘光中走進一個人影。

她轉過頭,那男人就站在廳中等她。

阿蘭猶猶豫豫起身,但並未走過去,惹得那人著起急來,喚她一聲:“姑娘。”示意有事找她。

“你忙。”孟文芝道,將目光移至彆處,舉杯慢飲。

男人不想一直被耗著,又叫她:“你來呀姑娘。”

阿蘭悄然轉眸,看了孟文芝一眼,隨後扭身繞過椅子,上前去,小聲問他:“何事?”

“什麼何事,你都知道的。”男人不解她的反常,倒也跟著壓低嗓音對話,殊不知字字句句仍然清楚地聽進了孟文芝的耳朵。

趁阿蘭背對著自己,他無聲斜目看去,暗中打量,那個男人年齡似與她相仿,容貌……倒也看得過去。

“為何還不領我進去?”男人並未發覺自己身上多出來一道視線,還在催促阿蘭,“在這不方便,有彆人在呢……”

聽這人說話雲裡霧裡,竟還把自己歸位“彆人”,孟文芝忽然想起許紹元告訴他的,那個與阿蘭關係匪淺的男人。

雖然不確定眼前這位的真實身份,還是一個忍不住,猛地躥起了身,腿邊椅子跟著

“哐啷”一聲響,往後跳了幾寸。

阿蘭轉頭,和那男人目光一齊投來。

孟文芝亦被自己舉動驚到,連忙說:“不好意思,”他勉強笑了笑,眼中卻並無悅色,“壺中茶儘了。”

“哦,我這就來添。”阿蘭遠遠對他道。

言罷,又接著對男人說:“你改日再來吧,今日我實在無空。”

“誒,姑娘都與我約好了,怎麼這會兒還變卦?”

孟文芝輕咳,鬆手把空杯子一撂,“嗒”地一聲,再次打斷他二人。

擷花

這一回,那男人終於將注意放在了他的臉上。

如此眼熟,好似哪裡見過……凝神注視刹那,他嘴角驟然抽動起來。

哎呀,巡按大人怎會在這裡!

男人心道不好,暗想自己花錢來做文章交易,這事若被他們這些做官的捉住馬腳,冇有意外便罷,可一旦出什麼差池,豈不要耽誤自己日後仕途?

他立即笑了起來,麵色僵硬,十分刻意:“纔想起我也有彆的事要忙,我們下次再約,下次再約哈哈……”話是對阿蘭說的,眼睛裡看著的人,卻一直是孟文芝。

阿蘭聞言,親眼見證他如遇毒蛇猛獸般,一步一步小心退出門外,那模樣,比她剛纔還要忐忑。

這不上檯麵的事已然被他暴露無遺,還有什麼好再遮掩的。阿蘭氣餒,臉上並不光彩,自知腹中不過幾滴墨水,還要為生計時時賣弄,當真對不起她識過的那些字,讀過的那些書。

原本,她隻求客人速速離去,給自己留些容光在,這會兒一想,實在是汗顏無地,不能抬頭,哪還有什麼心思再與人閒話家常。

這便折了身,背影對孟文芝說道:“我去送送。”也好能逃離一陣,重新收拾心情再回來。

“要撂下我來看店嗎?”

身後人轉過頭,倏然一句問話。

阿蘭頓住了動作,隻聽聲音伴著腳步越來越近:“他已出了門,還要把人送到哪兒去?”

回身後,毫無意外見孟文芝就站在她正前,裙襬輕旋,從他腿前拂過。

那是不過咫尺的距離,兩人麵麵相覷,呼吸相撲。

阿蘭穩立原地,不閃躲,也不前進。

僵持,是兩個人一起做出的奇怪的選擇。

孟文芝斂首,眸光熠熠。

視線從她額際的茸絲開始,寸寸往下遊走,看她略低垂的眉眼,眼下的疤,看她微微翕動的鼻翼,緊抿著的雙唇。

每走過一處,心口都有洪鐘撞響一次,一聲,又一聲,鈍拙地穿透胸腔,震得他前胸後背都酥麻難忍。

可也無從知曉,她能否聽到這些呼喚她的聲音。

孟文芝淺淺歎息,對她道:“抱歉,擾了你的生意……”

阿蘭搖頭迴應:“冇有。”

“我也希望冇有。”孟文芝牽強一笑。

她身旁就是櫃檯,海棠花瓶在她斜後方放著光彩,孟文芝視線微移過去,卻稍稍凝住了眉眼。

那裡有許多花受困於狹窄的瓶口,不能伸展。

孟文芝下意識抬手,一一將它們解放出來,撤手時,經過阿蘭耳畔,這才發現她的耳朵,比海棠還要紅。

阿蘭冇有注意他此番動作的意圖,不知他為何要伸出手,又停滯在她臉龐。

彎翹的雙睫輕輕顫動,像蝴蝶撲閃翅膀一樣,越飛越高。

映在她眼中的孟文芝露出笑容:“這一瓶,有些擁擠。”

阿蘭聞言轉頭,看到花枝插放得略有變樣,才明白他方纔做了什麼,小聲說道:“幾枝聚在一起,才更顯得有生機。”

“那邊為何獨放一枝?”孟文芝側過身子,枝向茶壺旁的柳瓶。

阿蘭不騙他,回答:“它是多出來的。”

“竟如此可憐,”孟文芝揚眉輕歎一聲,目光流轉,又看回阿蘭,才發現談話間,她的耳朵已從尖紅到了尾,便道,“我看今日店家似乎無心經營了,不妨與我出去走走,再撿一枝與它做個伴。”

阿蘭下意識想要推脫:“一枝便罷,兩枝長鬚似的,好不張揚。”

話落,又覺自己像是故意作對,有些可笑,急忙找補:“是我雅趣未通,”接著挪動了櫃檯上的這瓶,向他滑過去,“你若喜歡,抽這裡的過去吧。”

孟文芝惱她一向靈光,這時怎成了木頭,看都不看那瓶,對她說:“這裡三枝,已做了一家子,你也忍心拆散。”

這句說罷,抬手去尋她撫在瓶子上的手,一把牽住了她的腕子,不再有分毫猶豫,邊邁步前行,邊道:

“走。”

至於他為何如此固執,原因除了剛知曉自己住處的院牆外有棵極美海棠,想與她共賞一番,更有他們兩家距離甚遠,這麼同行走上一遭,能相伴不短時間。

他心中玲瓏算盤打得響,阿蘭聽得出,也是甘願配合的。

兩人一路互相協調,漸漸地有說有笑,心情越發明媚歡暢。

孟文芝專找些旁蹊曲徑,人既少,路又長,有些地方自己都不甚熟悉,卻硬是繞了出來,回到正軌。

走了許久,阿蘭見到他所謂的那棵海棠樹,碰壁

牆角後麵站出來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拿著熟悉的掃帚。

孟文芝猝不及防被空氣嗆住,脫口咳了一聲,呼吸滯澀起來,下意識先把阿蘭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生怕她被眼前這幕衝撞,傷了神氣。

阿蘭卻從孟文芝肩頭悄悄露出兩隻眼睛,看有人從牆後跳出來,手裡提著把掃帚,雄姿英發,暗中做好了被數落一通的準備。

誰料,他人隻跟畫似的定格在那兒,不再吱聲,也不再動了。

許紹元微眯雙眼——那院牆邊上,海棠樹下,哪裡還是小賊,分明是拖家帶口來的大賊!

眼下情況有變,他便不多計較了,但已然不好脫身離開,無奈中把掃帚一轉,彎腰利落地掃起地來。

掃得倒是飛快,眨眼間,就掃到了二人跟前。

“喲,真巧,你們怎麼在這兒?”說著,自己也覺得尷尬,拉著袖子擦了擦鬢邊剛起的薄汗。

大賊看他的眼神極度幽怨,不過礙於阿蘭在旁,隻能壓著情緒,和聲問道:“公家的地,何時也要勞許兄清掃了?”

許紹元聞言,單手立起掃帚,直起腰來,難為情笑了笑:“鍛鍊,鍛鍊嘛。”

他心裡可比明鏡還要透亮,孟文芝這樁好事,自己萬不能攪和。

非但不能攪和,還得儘力幫襯。

孟文芝在永臨呆了這麼些月份,巡務已竣,不久後,就該前往下一處了。

眼瞧他對阿蘭情真意切,若是這段緣分斷在此時,隻讓他孤身一人離去,那豈不要夜夜難眠,相思斷腸?

這回,許紹元定要行成人之美,眼神不著痕跡地掠過孟文芝,滿是熱忱,對阿蘭作邀請:“阿蘭姑娘,既然已出門到此,不妨一同用頓晚飯,也好再多敘敘。”

阿蘭聽後有些訝異,下意識先拒絕,尋藉口道:“我看天色不早,再去到府上,要費些時候,還是下回吧。”

許紹元一直候著她答話,冇料想這藉口正正好能接上,勾唇指道:“你瞧,從這裡,沿著四方牆拐兩個彎就到了,費不了什麼時候的。”

阿蘭放眼順他所指看去,原來是他現身的那處牆角。

她是被孟文芝有意繞行領來的,一路上曲曲折折,小徑交錯,阿蘭早就丟了方向,現在就連自己置身在哪處,也是不知道的。

隻是看沿途草木隨性生長,毫無拘束,鮮有人打理的跡象,還真以為這裡是個無名的荒僻之地,誰知,這方立著的院牆後麵,還住有人家。

阿蘭也不好傷他麵子繼續推拒,於是點了點頭,順了他的意思。

跟著走了幾步,直到見那大門與銅環,才覺得頗為眼熟,原來,孟文芝彎彎繞繞,帶她尋的竟是他住處牆後的一塊寶地,免不得斜眼睨去,看他臉上難色露出,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自己悄然彎了一雙眉眼。

孟文芝心中尚在慌張,冇料到事情的進展會被許紹元推得如此之快,更不曾想過能留下阿蘭一同用餐,他自己整日吃飯都是湊活,這會情況突然,家裡如何準備得來。

許紹元卻說都包攬在他身上,讓清嶽跑腿去酒樓下了八道大菜,送到家來,賬麼,就先掛在許府上,以後再去與孟文芝討要。

三人圍一圓桌而坐,阿蘭見桌上佳肴飾著金玉之色,幾乎擺滿,都是她不曾見過的。

孟文芝發現她遲遲不動筷子,試探著問道:“這些可合胃口?”

阿蘭怎會對這些飯菜有意見,隻是想著自己偶然一來,倒要麻煩主人家破費,心中過意不去。

此時,桌上大盤小盤都進不入她眼底,她低垂著頭,隻看著手邊的木筷,猶豫著伸手碰去。

許紹元平日裡閒暇時,也會翻閱些人物談情說愛的話本子,對於男女相處的門道,他的見識可比隻埋頭鑽研正經書卷的孟文芝豐富得多。

見這般狀況,就要朝孟文芝使眼色,奈何這人一雙眼睛長在阿蘭身上似的,動都不捨得動。

便在桌下拿腳踢了他的小腿,孟文芝詫然轉回頭,許紹元邊盯著他,邊空夾了兩下手裡的筷子,看看菜,又看看低著頭的阿蘭。

孟文芝雖冇有經驗,但好在不是個傻子,心下瞬間領會,學得也快,這就順手夾起自己身旁阿蘭不能夠到的魚肉來。

後者正侷促著,忽發現一雙筷子從斜前方悄然伸來,隻見一塊白嫩的魚腩被穩穩擱下,魚腩上汁水盈盈欲滴,出現在眼前不過片刻,馥鬱的香味便瀰漫開來,顫動了她的嗅覺。

“這是堯河上遊抓來的鱖魚,當下季節,肉質最是緊實。”許紹元趁孟文芝夾菜,在旁解釋著。

“那道,是錦繡蝦丸,裡麵有碎時蔬做夾心,口感獨特,味也特彆鮮。”許紹元抬手指了指它旁邊的另一道菜,對阿蘭說著,孟文芝跟著就把筷子夾了過去。

魚腩上又多了一顆丸子。

許紹元接著點點下一盤,悠然說道:“這是蜜炙乳鴿,皮酥脆,肉軟爛,也一定要嘗上一嘗。”

這道菜離阿蘭最遠,孟文芝起身離了座,去夾那塊連翅的乳鴿肉,距離實在有些長,又怕中途掉下去,腳下不得不沿著桌邊挪動了幾步。

許紹元見此時正有大好機會,動作麻利地將孟文芝剛坐過的椅子推進桌底,接著又迅速把自己右手邊的椅子抽了出來。這新騰出來的位置,恰到好處地夾在他與阿蘭之間,離她更是近些。

他以為辦了好事,喝一口小酒,越來越開朗,直言邀請:“文芝,那邊的菜夾過了,來坐這裡。”

孟文芝心境與許紹元不同,那位置於他來說,可是要燒心燒肺的,坐下談何容易。他正猶豫不定時,許紹元又身子,笑著對阿蘭說:“這桌子太大,若是阿蘭姑娘夾菜不便,文芝他手長胳膊長,你隻管使喚就是。”

阿蘭忙抬手遮掩住許紹元投來的目光,側臉小聲地說:“怎好這樣勞煩他。”

“他才最希望你時時將他勞煩呀!”

許紹元自覺在撮合孟文芝和阿蘭這事上,手段高明,堪稱行家。殊不知這樣直白地牽線搭橋,臊得那人高馬大的一個人身形都遁小許多,阿蘭更是羞赧萬分,不敢說話了。

恰好轉頭看見清嶽又端菜走來,孟文芝決心暫且逃離一陣,免得與阿蘭兩人同處在這裡,讓許紹元再得意誇張起來。

他藉口道:“你們先吃,我去幫清嶽端一些。”

清嶽側身跨進門:“這是最後一道,菜上完啦。”

孟文芝竹籠裡的兔子般,四處碰壁,聽後難免一愣,懵怔怔地說:“我……再去看看。”

許紹元抬眼目送他,後者還不知自己離開後,這裡纔是許紹元真正的沙場。

他踏出房門,卻並未走遠,隻是轉了個彎,在這屋子側邊牆下立一會,清醒自己。

正深深呼吸著清涼空氣,忽聽許紹元的聲音穿牆而來。

“阿蘭姑娘但放寬心,繼續用膳便是,不用多慮。

“文芝他是膽子大,麪皮薄,也不知是方纔哪一句戳中了他……不過無妨,不消多時,他自會回來。

“我與文芝相交多年,瞭解他的為人。他雖有時臉上看著冷峻,其實不過是公務繁累所迫,平日裡是如何的和藹,如何的可親,我想你也該知道。”

許紹元想到哪裡,便說到哪裡,凡是能誇的,都要誇出來。

“他出身簪纓世家,家境比我還殷實,卻不曾仰仗家世,全憑自身才學,年少便高中魁首,今又任巡按之職。你想,以他的學識與才乾,日後定會穩步青雲。”

聽著,不免收緊了眉頭,後退半步。

許紹元說的雖都是事實,並無誇張,但這一舉難免有失謙遜。

這些家世、功績,孟文芝隻視作尋常,從未主動與人提及過,此番聽罷,多少覺得有些刮耳朵,十分不自在。

許紹元已自顧自說了半晌,他還遲遲不聽阿蘭發言,想必也是不堪其擾,後悔自己冇把她一併帶出來透氣。

屋中安靜一陣後,許紹元又道:“阿蘭姑娘,文芝他在永臨呆得時日已夠,想他很快便該離開,去下一個地方巡察了。

“我平日裡不著調,但畢竟年長你們,有些事,我看一兩眼就能知道了。

“孟文芝對你有情,姑娘也喜歡他不是?”

孟文芝聽到這處,終於如受牽引般再次近身,貼牆細聞。

過了很久,阿蘭的聲音才隱隱約約傳來:“我與孟大人,或許隻是乍見之歡,我怎好誤了他。”

她聲音比不得許紹元洪亮,透過牆體出來,像被罩了層又厚又細的紗。

不想,探身聽取的是這樣一句話,孟文芝心裡難受起來。

他離牆站定,又徘徊一陣,還是轉身向著遠處,往那空曠的地方走去。

“怎麼叫耽誤呢?”許紹元也聽得無奈,張張嘴,先前還有說不完的話,這會竟語塞起來,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此時,有人敲門。

許紹元應了一聲,清嶽便推門而入,對他道:“許郎君,有人找你呢。”

許紹元還在想方設法找話與阿蘭聊,冇有細想誰會找自己,又有誰能找到這裡來,為了儘快把事情解決,便隨口說:“先讓他進來吧。”

清嶽轉身:“唐姑娘,郎君叫你進去。”

聽這姓氏,怎麼有些耳熟?許紹元輕擰眉,回想片刻,卻還是冇能反應過來。

直待人親自走進,站在門前,細聲細語朝他喚了聲:

“表舅舅。”

他手指一顫,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滾在地上一顆蝦丸。

阿蘭還辨不清狀況,看這款款走來的年輕女子身著錦緞做的橙色衣裙,領上掛著一個金子打的如意鎖,下麵的翡翠串珠隨著她的行動,貼身搖晃著。

她著裝講究,舉止非凡,又是專程來找許紹元的,阿蘭想,現下孟文芝也不在,自己獨自一人再繼續坐下去,恐會給旁人造成不便。

唐姑孃的目光甫一落在她身上,她便回之輕輕一笑,站起身,對他兩人說:“你們既有事相談,我還是不叨擾了,今日多謝你……和文芝款待。”

許紹元見她這就要匆匆離去,孟文芝還未回來,他怎好放人,跟著慌忙從椅上起來,叫住她:“姑娘等等。”

唐姑娘眼微一瞥,倒冇說什麼,隻是叫身邊隨身跟著的小丫頭從桌下拿出椅子,挨在許紹元身邊,扭身便自己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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