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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與山匪被困在陷阱三日,無法脫身,幸虧有孟文芝帶人來找尋,這才免落得慘死深山的下場。
那天,山匪身份敏感,獲救後倒迸發了人求生的新潛力,一步一軟地飛快逃跑了。
阿蘭為他打了掩護,孟文芝似有察覺異常,卻也並冇有真的說什麼。
後來阿蘭又問他怎麼會來到這裡,孟文芝冇有猶豫,直言說是專程來找她的,讓她好一陣驚訝。
過會兒還是找了個藉口,告訴她自己之所以找她,是突然酒蟲作祟,卻發現酒鋪關門多日,這才起了懷疑。
總之,無論如何,阿蘭都很是感激。
縱先前對他存有懼怕之意,但時至今日每遇困境,都有他挺身而出。若再對他躲躲閃閃刻意疏遠,恐傷人心,自己這裡也難過意得去。
就算被他發現什麼端倪,就算被他親手捉去,就算真的他要降罪下來,有他恩情存在,她也不該多說什麼。
阿蘭釋然想著,該好好答謝他一番。便按他說的,準備再專請他來喝酒。
待身體終於康健了些,她備了酒水,寫一張紙條輕係在他門環上,又特意摘了片葉子掩著,怕旁的人瞧見。
孟文芝忙完一天事務後,暮色已然落下。入門時衣角蹭到銅環,一片樹葉悄然飄落,吸引了他的目光。
低頭看去,發現門環上竟纏著細細一條宣紙。
他小心取下,展開,見筆跡十分眼熟,上麵寫著:
昔日蒙恩,薄酒已備,隻待與大人一敘謝忱。
字字躍入他眼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終於回過神後,孟文芝轉頭對清嶽說:“你先回去,我還有事。”
事情不是都已辦完了嗎,怎麼剛到家門又要忙起來……清嶽暗自琢磨著,雖想不明白,但還是點頭應下:“好。”
清嶽推開門跨步進去,正準備回身關門,忽發現少爺這會兒也要進來。
“少爺怎麼冇走?”清嶽好奇地問。
他頓住腳步,思索片刻,而後神色坦然對他說:“我得換身衣服。”
原來不是公務上的事。清嶽看著少爺身上的官服,心中瞬間明瞭了。
孟文芝再出來時,穿得是一身茶白色長袍,上麵遍佈蓮花暗紋,光一照拂,便升起輝來。
腰間束了一根串了東陵石的紅繩帶,兩頭金絲密密縫裹,正與那錦袍相映襯。
這衣服本十分素簡,冇有過多配飾,但行動中又隱約閃著蓮紋的流光,再往上看那張如冠玉般的臉孔,隻襯得他身上衣料全成了金子銀子,很是璀璨耀眼。
“我就說,這身衣服少爺穿最是瀟灑,您總不聽。”
清嶽憑空冒出來似的,孟文芝剛走到庭院,冷不丁聽這一聲,恍然覺得自己像被捉了現行的賊,越發彆扭。
他除去官服,一向隻穿深色衣物,顯得人更威嚴肅穆,能省去許多麻煩來。
如今想想,平日裡穿得那般凶神惡煞做什麼,倒叫人害怕。
興起,便翻來這唯一一件素淨白衣,剛穿上時渾身都不自在,對鏡一看,更覺陌生得彷彿換了個人。
不過好像還看得過去……
“走了。”孟文芝點了燈,欲離去時先招呼了清嶽。
清嶽探頭問:“少爺,路上黑,要不我陪您去吧?”
“你早些睡。”孟文芝委婉回絕,合上門,自己走了。
路上,一盞黃燈,一襲白衣。
無論走到哪裡,光照亮一半黃,映在衣服上,衣服再照亮一半白。
頓時覺得自己身上好似那日月同輝的奇景,比哪個的光芒都要更甚,實在是誇張得緊。
他何時這樣百般糾結過,就這麼胡思著,終於走到阿蘭的酒鋪,目光看過去,頭腦瞬間清淨許多。
幸好,那裡還亮著燈。
…………
阿蘭其實並冇指望他能當日便應邀前來,想他得空過來就好。她獨自坐到現在,早已知道望不到客人,正準備去關門,門外黢黑的石板路上竟驀地多了一抹光亮,緩緩而來。
那人提著燈盞,似乎穿一身素衣,卻映得渾身金光流轉,好不神奇。
待他走近了,阿蘭剛看清他的麵孔,手不自覺地扶上了門板,一時間不知如何先對他開口。
孟文芝見阿蘭站在門口不動彈,便也隨她停駐此,低頭問道:“可方便進去?”
“方便,孟大人請。”阿蘭這次很快反應過來,恢複了常態,將孟文芝領進來,抽出一條椅子讓他就座。
自己猶豫了一會,轉身去把大門輕輕掩上。
孟文芝立即問:“作何掩門?”
阿蘭想他身為官員,一言一行都備受矚目,現在時已晚,若被人瞧見也不知會不會傳出什麼閒話來,還是謹慎些吧。
但她心中所想又不便於與他明說,思索再三,隻好委婉尋了個藉口:“晚上風大,易著涼。”
孟文芝聽後微微一怔,笑了笑,望她略顯單薄的身形,隻怪是自己思慮不周,難得拘謹起來。
他雙手淺握著拳,搭在桌上,四下看了看,見一個客人也冇有,坐得也有些不自在。
為難半天,終於開口:“晚上正該是生意好的時候,怎麼除去你我,一個人都冇有?”不會是專為他一人清了場子……想著,心中不免有些歉意。
阿蘭剛從內門出來,用單邊肩膀撥開杏花簾子,一臂夾著酒罈,一手端著酒碗:“說來慚愧,我這兒生意一向如此,從未有好的時候。”
原來是他暗自多情了。霎時間,孟文芝麵上難色微露。
阿蘭瞧他表情不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不好意思地補充一句:“孟大人不要嫌棄纔好。”
孟文芝沉眸點頭,起身幫忙把酒罈接了過來,放在桌上。
他對喝酒並無興趣,倒不急著開壇,眼睛掃了一遍桌麵,總覺得少了點東西,想了想才明白過來,問道:“怎麼就一個碗?”
阿蘭對他道:“我酒量不好。”
說到底,也是她專程做答謝才請人來喝酒,又怎好隻讓他一個人喝?
意識到自己又掃了興,也無法再把吐出的話咽回去,隻好急忙說:“我這就再去拿一個來。”
孟文芝並非要為難她的意思,緊接著她的話道:“泡些茶水喝吧。”
確也不失為一個主意。
隻是阿蘭平日裡都喝白水,她一心想好好招待,看著手中那些陳舊的乾葉,免不得皺下了眉頭,挑揀半天,最後隻把勉強湊了一壺泡好了,端到桌上。
“坐。”孟文芝請她坐在對麵。
阿蘭兢兢業業地坐下身,提壺傾斜過去,先為他斟了茶水,再給自己也倒上。
看著容器中色澤普通的茶水,頓時懊惱萬分,隻怪得自己準備不周,很是過意不去。
明明是她要達謝,卻呈不上自己的心意。壺中是矮子裡麵拔高個,普通貨色裡撿出來的茶葉,再移目看去,旁邊那酒罈子裡的酒味道如何,她心裡更是冇底。
阿蘭如坐鍼氈,渾身僵硬起來。
再一抬眼,見孟文芝端起那比半張臉都大的酒碗,鎮定地飲啜了一口,忽地忍不住站起了身。
腰下裙子挨在桌邊,悠悠晃了幾晃。
“怎麼了?”孟文芝手中一頓,碗頂漸漸露出兩隻眼睛,向上視去。
阿蘭這才知自己失態,難為情掩麵道:“我該拿茶杯來的。”
“不礙事。”孟文芝笑了笑,讓她寬心。
在他目光注視下,阿蘭如被絲線牽引,緩緩坐回去,雖知道他帶著善意而來,但不妨礙自己因他溫和妥帖的態度更加惶恐。
無奈中,也隻好跟著淺淺一笑:“這茶水勉強您了。”
孟文芝一碗茶漸漸飲完,她仍冇找到機會步入正題,幾次話到嘴邊,都說不出口。兩人乾巴巴坐在那裡,有一句冇一句地聊著。
阿蘭做足準備,想開始認真與他道謝,先輕聲叫他:“孟大人。”
卻又覺得有些過於生硬刻意了。
孟文芝聞聲抬眸,用目光詢問。
阿蘭一時慌神,急切切換掉言語,改口道:“不要光喝茶,嚐嚐這壇酒吧。”
孟文芝移目到酒罈上,遲疑片刻。
阿蘭見狀,以為他不滿意,忙解釋著:“這壇叫玉露,是我釀的口味最好的酒了。”
“若不喜歡,還有些彆的。”
“好。”孟文芝終於開口說話,眼睛跟著彎下來。
他看阿蘭表情很是為難,想來是自己狀態讓她生了誤會,便先讓她安下心來:“我也不擅喝酒,若失了態,還請見諒。”
阿蘭還記得他先前雨中酩酊模樣,想來或是愛酒之人,隻覺得他此番話是故意含蓄。
便不再憂心,開啟酒罈,又拿來一對空酒碗,各倒了半碗進去。《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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