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茗的皇宮中,這會兒剛散了朝會,瑞景帝朱瑾翊負手立在觀星台上,赤金的龍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神情冷峻,目光如炬俯視著自己守護下的大茗河山。
虛握著的手指無意識的撫摸上拇指上的玉扳指,銳利的眼神添上幾分暖意。
想到什麼,他深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片柔和已經消失的一乾二淨。
司禮監掌印太監喜安上前兩步:“陛下,太後娘娘那邊派人遞話來說讓您今日務必去一趟慈寧宮。”
“可有說何事?”
喜安觀察瑞景帝的臉色,見沒有什麼變化才試著接著道:“說是,為了選秀的事。”
硬著頭皮說完趕緊低下頭,生怕帝王因此牽連他。
可是預想中的怒斥並沒有到來,甚至在以前每每提及此事時,帝王慣有的輕嗤都沒有。
過了許久,就連喜安都覺得不會再有答複之時,帝王暗啞的聲音響起:“知道了。”
細聽之下,就會發現這聲回答的背後,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
朱瑾翊的聲音又恢複了平靜,問喜安:“晏王那邊的事可有進展?”
“回陛下,今一早晏王傳來訊息,說是臨近的番藥已經控製住了,就是羅俊被人殺害在了家裡,凶手還沒有找到。”
朱瑾翊嗯了一聲,“繼續查。”
朱瑾翊走到慈寧宮,太後倚著正在小憩,聽到聲音就醒了。
“參見陛下。”朱瑾翊邁入慈寧宮,宮人齊刷刷跪地行禮。
“母後。”朱瑾翊斂去眉宇間的威儀,朝太後俯身拱手。
太後大喜,原以為朱瑾翊不會過來了。趕緊對著侍立的嬤嬤招手:“快去拿來。”
太後拉著朱瑾翊坐在自己的對麵,將一些畫卷平鋪開:“這些都是一些各地推舉的秀女,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朱瑾翊淡淡掃了一眼,薄唇動了動:“母後,這事以後再說吧。”
太後瞬間斂了笑容,將朱瑾翊的手按在自己手心,語重心長:“你是皇帝,皇嗣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天下萬民的事,這是國本。”
朱瑾翊不忍看到太後神傷,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神色。
“兒臣知道,隻是兒臣已經……”朱瑾翊頓了一下,看向自己母親那期冀的神色,心有不忍。
太後茫然的看著他:“隻是什麼?”
朱瑾翊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即將出口的話終是變成了“隻是如今朝局還不穩,身為皇帝最應該做的是安天下之心。”
太後見朱瑾翊半點不鬆口的樣子,終是深歎一口氣:“罷了。哀家說不過你,但哀家隻給你半年的時間,半年後你要是還拿不定主意,到時候哀家就隻能替你做主了。”
朱瑾翊眼神稍黯,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對太後的話不置可否。
“聽說你將景珩派去查案了?”
朱瑾翊知道太後這是擔心朱景珩。
“老四,已經五年沒有出過京城了。因為這事,這些年他心裡始終怨著朕。”
那一年,朱景珩還隻是楚淮安,隻是一個投軍的小卒,在戰場上展現了驚人的天分。
十三歲便率領僅存的三十餘士兵,伏擊了敵軍八百騎兵,一戰成名。
一路受封,成了赫赫有名的征北大將軍。
在京城保衛戰中,孤身一人潛入瓦剌大營,燒毀他們的糧草,救出被俘的先太子,身上劍傷刀傷無數,幾近瀕死。
正是因為這救治過程,太醫才發現他竟然就是先皇的親子。
朱瑾翊登基以後,將朱景珩封為晏親王。
同時,收回兵權,無詔不得踏出京畿半步。
想到這裡,朱瑾翊自然也沒有多痛快。借著前朝之事未曾解決,離開了慈寧宮。
宛平縣這邊,管家咬死就是林弦串通綺羅害了羅俊,在大堂裡哭喪著要一個說法。
朱景珩聽的煩了,給了暗衛一個眼神,那暗衛跟了朱景珩許久,當即瞭然就衝著那個管家喝令:“再吵吵嚷嚷,就按照故意擾亂公堂罪,拖出去打板子!”
那管家噔的一下就止住了哀嚎聲,眼神雖然恨恨的瞪了一眼,但果然老實了不少。
不多時,林弦來了,身後還跟著林宿。
自從林弦進來,朱景珩的目光就沒從人身上離開過。
林宿自然感受到了朱景珩不同尋常的目光,側過身子將朱景珩的目光擋了回去。
朱景珩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有些尷尬的移開視線,開口道:“叫你們過來是因為案發當天的夜裡,有人在戌時末看到了林小姐。”
說著朱景珩的下巴朝那獵戶揚了一下:“過來看,確認一下。”
那老漢躬著身子,走到林弦麵前端詳著她,肯定的對著朱景珩道:“錯不了,那晚我看到的就是這個小姐,身形一點不差。”
林弦冷笑了一下,“你有證據嗎?空口白牙就要誣陷,也得有十足的證據。”
管家立刻就急了,“休要抵賴,人家親眼所見,難道有假?”
林弦不緊不慢,很淡然的從林宿身後走出一步,對峙上那個老漢反問道:“那你怎麼就確定那晚你見到的人一定是我,不是彆人?難道就憑一雙眼睛?”
那老漢說不出來,他確實隻是看到,沒有彆的證據。
忙對著上座的朱景珩說明:“草民確實是看著像,但是彆的什麼物證,也著實沒有。”
林弦這會是直接嗤笑出了聲:“嗬……”
管家見自己占了下風,心裡的惡意更甚。
如果這事早點了結,找出凶手就能結案,自己也好脫身離去。到時候羅府暫時一解封,他也能進去拿上羅俊打那些不為人知的金銀財寶,據為己有,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但是事情拖的越久,還可能牽扯出彆的,比如他私下裡替羅俊辦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要殺頭的。
可不能這麼耽誤下去,到時候錢財拿不到還白白丟了性命。
所以現在,除了自己,他巴不得每個人都是凶手,趕緊抓個人下獄。
“沒有十足的證據僅憑一張嘴顛倒黑白,大牢裡豈不是坐不下了?”林弦諷刺的說,是對著那個老漢,也是說給朱景珩聽的。
管家眼珠子一轉,凶惡的對著林弦:“那你又怎麼證明,那個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