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的時候,沐川一行人終於抵達。
東西被抬進倉庫,院子裡燈火闌珊,與外麵的清冷蕭條形成了鮮明對比。
沐川看著這滿室的佳肴,難得覺得沒了胃口。
簡單交代了幾句以後就出了門,他決定去看看外麵的災民。
一路走來,他看到了滿地狼藉,百姓蹲踞在牆角像是在等這一生什麼時候是個頭。
心裡是說不出的悲哀。
穆澤停招呼著大家坐下:“各位吃好喝好。”
眾人紛紛應和,一時間整個院子吵吵嚷嚷。
穆澤停喝了點酒,覺得吵得頭疼,本也不欲和這幾個人虛與委蛇。
一個江湖行當,有什麼資格和自己指東說西的?
給點臉色就敢不把他放在眼裡。
穆澤停越想越氣,連續給自己灌下了好幾杯酒。
不知是不是天氣的原因,穆澤停一時之間感覺從內裡就開始熱起來,臉上還帶上來點酒氣熏出來的紅暈。
穆澤停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下麵這一群沒見過世麵的雜碎。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或許是因為酒氣氤氳給他熏出了錯覺,模模糊糊看到一個熟悉的麵孔。
那人正麵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凜冽,像是獵戶將下一個目標鎖定在了自己身上,穆澤停一下子酒醒了大半,後背竟莫名有些發麻。
等穆澤停揉揉眼睛再次看過來的時候,哪裡有什麼熟悉的麵孔,隻當是自己眼花了。
“都是些什麼玩意?”穆澤停揉揉腦袋,又煩躁地喝了幾口酒。
後麵,穆澤停隨便叫了幾個下人,晚上給他們安排一個住處,然後拖著微脹的肚子起身回房。
待穆澤停起身後,一雙眼睛又精準地停留在離開的身影上。
穆澤停覺得自己大概是累了,平日裡這個酒量自己還能蹦蹦跳跳,現在竟然眼神都迷迷糊糊了起來。
……
沐川剛進家門,就感覺那氛圍讓自己透不過來氣。
自己一個人在大街上溜達,竟是一個人都沒有遇到。
雖說現在疫病已經被控製住了,也是可以對症下藥的,但是沐川還是有些擔心,不敢到處亂走。
他隻敢在消毒比較嚴格的街道上晃悠,看時間差不多了,沐川心想應該要回去了。
不知為什麼,今天心裡隱隱感覺不安,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走著走著,沐川發現前麵不遠處似有聲音傳出,與一路上寂靜的大街形成鮮明對比。
而且沐川隱隱覺得心中這股不安的感覺,好似與前麵拐角處有聯係。
不自覺就朝前麵走去,像是要困擾自己已久的問題隻要進了前麵那間屋子就能得到答案。
隻是越走近,心裡的惶恐就越甚,甚至有點害怕。
沐川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像裡麵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
而且這個秘密竟奇妙地讓沐川有一瞬間感覺維持許久的平衡要被打破了。
驚弦堂。
門口的牌匾上赫然掛著這幾個大字,看起來是一個藥堂。
沐川感覺這個名字有點熟悉,抓了抓腦袋。
想起來了,是林弦的藥堂。
藥堂裡麵依舊是一些病患,複診的,新感染的。
沐川走進去,看到的就是幾個藥堂的學徒正在忙裡忙外,見到他還以為是病人。
就要招呼他坐下問哪裡不舒服。
沐川擺擺手:“我不是,請問你們這裡的掌櫃的是誰?”
幾個學徒麵麵相覷,現在竟然還有人不知道掌櫃的名聲。
但也不惱,細心給沐川解釋:“掌櫃的是林弦郡主,自她來到這裡,就開了這藥堂救死扶傷,我們這裡的百姓都多虧了掌櫃的相救。”
另一個學徒聽到有人竟然不知道,發自內心補充:“包括我們當時也是患上了疫病,幾度覺得自己活不了了,幸蒙掌櫃的搭救,這才撿回一條命。”
見有人詢問掌櫃的名聲,眾人都坐不住了,包括來看病的病人都開始誇讚林弦。
“是啊,林大夫真是活菩薩轉世,研究出了這特效藥,是我們端州的大恩人。”
“我們幾個本來讀過幾本醫書,當初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馬,什麼都懂,卻是差點連命都沒了。直到掌櫃的將我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自那之後,我們就發誓要追隨她。所幸承蒙不棄,我們纔有機會來這藥堂幫忙。”
“是師父給了我們機會,我們在這裡兩個月,也救了很多同鄉。”
“……”
沐川聽著,心裡充斥著欣慰。
真心替林弦高興,自己做的一切都被人們真心記在心裡。
“你既不是看病,是找我們掌櫃的有什麼事嗎?”一個學徒問。
“我……我是她朋友,她現在在嗎?”沐川想了想,來都來了,總要拜訪一下的。
“她現在不在,你要是不著急的話,可以坐著等一會兒。”
不在,去哪裡了?
不知道為什麼,沐川聽到林弦不在的訊息的時候,心裡莫名的不放心。
“她去哪裡了?”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問這句話的時候,麵上的神情格外的嚴肅。
幾個學徒一看他這像是審犯人一般的語氣,有些發怵。
說話都變得有些磕巴:“應……應該是去外麵百姓家看診去了。”
有一些不方便出門的病人,不能上門,林弦就挨個去家裡給他們看。
這也是幾個學徒的第一反應。
沐川莫名鬆了一口氣。
一個學徒搬了一個凳子:“您要不要在這裡等等,應該一會就回來了。”
最近那些不方便行走的病人的情況有所好轉,林弦一般隔天出去一次,傍晚的時候就會回來。
現在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按照以往的時間看,早就應該回來了。
沐川:“謝謝。”然後望著外麵的黯淡的天色,心裡有些不安。
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就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陣心慌。
指尖都在發抖,沐川感覺不安心,問:“你們掌櫃最近是去的誰家看診,現在都這個點了還不回來,要不我出去看看?”
藥徒笑了一下:“您還是安心等著吧,光是附近都有十幾家,哪裡跑得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