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是黑沉沉的夜晚，沐川的一聲歎息好像把這黑夜渲染的格外寂靜，彷彿一切都將會在這寂寥的夜色中無所遁形。
“父親，您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沐川麵色緊迫，“陳叔是怎麼死的，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穆澤停握著毛筆的手指緊了緊，最新落下的一個字跡顯然有些扭曲。
穆澤停臉色僵硬得很難看：“你在胡說什麼？”
穆澤停眼神不自然地在屋中掃了一圈，沐川道：“剛剛進來的時候，我已將下人都屏退了。”
穆澤停麵色不虞，抬眼看了看沐川是很嚴肅的表情。
看來今天這兔崽子是有準備來的，穆澤停磨著後槽牙心道。
果然，沐川下一秒無奈地笑著點了點頭，道：“好，您不說，那我就再問您另外的一個問題。”
穆澤停皺眉，緊抿著嘴唇放下毛筆。
沐川拿出一個黃紙，裡麵似包著什麼東西。
待沐川將其在穆澤停麵前緩緩開啟，裡麵是一些細小的粉末。
穆澤停當即大驚，立時就捂住了口鼻：“你拿這東西來做什麼？還不趕緊扔掉！”
沐川麵對穆澤停的驚怒，便知道自己的猜想已是**不離十。
達到了目的，沐川將東西重新包了起來。
見穆澤停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似的，想趕緊掩飾自己剛剛反常的驚慌，沐川：“看來父親很清楚這是什麼？”
言下之意，穆澤停恰恰是因為這是什麼才會如此驚慌。
沐川在來之前去問過大夫，這藥正常人接觸的確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但是如果誰用這藥害過人，便會下意識認為這是毒藥。
即便隨後及時能夠反應過來，但是人在第一時間做出的第一反應已經收不回來了。
穆澤停鎮定心神：“你陳叔平時服用這個藥，我自然是認識的。”
這是眼下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釋，穆澤停佯裝鎮靜道。
可沐川本就是有所準備而來，顯然已經不相信穆澤停的這套說辭。
“既然是陳叔經常服用的，父親一定是很清楚他的藥效，既然清楚此物無毒，又為何緊張？”
麵對沐川的咄咄相逼，穆澤停咬咬牙，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機靈了。
“我一時看錯，有什麼可奇怪的？”穆澤停麵色不虞，抬手想製止沐川接下來的話，“行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跟你沒關係。”
“好好在京城站穩腳跟纔是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事。”穆澤停滿臉嚴肅。
沐川語氣強硬：“什麼叫雞毛蒜皮的小事？陳叔好歹跟了你多年，現在他莫名其妙死在自家府上，你明明知道什麼，卻為何半分都不肯透露？”
穆澤停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直勾勾地盯著沐川：“我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成天彆想那些有的沒的。這些事用不著你操心！”
“若我偏要查呢？”沐川道，“我今天又去了一趟前院，這個就是我在前院找到的。並且我查了兩年內府內所有人的開支購買情況，陳叔從前並沒有什麼心悸的症狀更不可能去買寒心散。”
沐川手裡舉著那包黃紙包著的藥，說的斬釘截鐵，勢必要將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並且，我仔細觀察過，這個藥是剩餘的一部分，另外的一部分剛好被下到了酒裡。那壺酒一開始是被端到了宛寧郡主的麵前，還有那個楊郎中，真的是府中下人的惡作劇嗎？還是有人故意假借下人的名義欲行不義之事？”
“還有，這藥並不是從管家的房裡找到的，而是被埋在了前院，是有人故意將其埋在那裡，想必當時此人並沒有想過事情會發生意外，是為了銷毀證據。”
沐川越多說一句，穆澤停的臉色就越發僵白了幾分。
半晌，穆澤停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像是妥協般看著沐川：“川兒，為父曾經教過你，不要用惡意去揣測彆人。”
沐川毫不退讓：“我也不想用惡意去揣度彆人的目的，但是從小對我照顧有加的叔叔就死在我麵前，我難道問都不能問嗎？那麼試問父親，倘若有一天這樣的事發生在您的身上，我這個做兒子的連知道真相的權利都沒有時，您還會這樣置身事外嗎？”
沐川一時情急，出口之後才恍然回神自己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論。
“我不是……”
沐川解釋的話還未開口，便被穆澤停打斷：“若真有一天降臨在我身上，我隻希望你能遠離這裡，永遠不要再回想這些事，更不要試圖去探尋什麼所謂的真相，想活下去，‘看不見’纔是對你最好的保護。”
聽完穆澤停的話，沐川臉上儘是震驚之色：“父親切不可胡說。”
永遠不會有那一天的。
沐川心裡雖這樣想，但是穆澤停說這番話時候肅穆的表情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真切得彷彿真要有什麼事發生一般。
但是，沐川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一直沒有落下，他是不可能就這麼離開的。
穆澤停深深閉了閉眼，心知沐川不問出點自己想知道的是不會罷休的。
“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隻有一個。”穆澤停用手指在沐川的眼前比了比。
見沐川神情露出一點輕鬆，穆澤停抬手：“先彆急著高興，雖隻是一個問題，但是我也有條件。”
沐川：“什麼條件？”
穆澤停負手背對著沐川：“我要你發誓，從此之後再不插手這些事。”穆澤停一字一句，語氣鏗鏘有力，“若違此誓，便讓我穆澤停死於非命，麵目全非！”
在穆澤停背後，沐川陡然瞪大了眼睛：“父親……？”
穆澤停歎了一口氣：“想知道什麼，便發誓吧。”
沐川有一肚子的問題，眼下卻隻能選一個。
斟酌再三，沐川問：“陳叔，到底是誰殺的？”
穆澤停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好似沒想過沐川會問這個問題。
穆澤停本以為那些陳年的舊事要在今日重新得以窺見亮光了，沒想到沐川最關心的竟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