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死死盯著穆澤停,像是要通過穆澤停的背影就能看清他此時的想法。
穆澤停看上去似乎鬆了半口氣,但是沐川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隻聽見穆澤停張了張口:“……不清楚。”
“您剛剛還說可以回答……”沐川很著急。
“我並非隱瞞。”穆澤停轉身看向沐川,“是真的不知道。”
“是陳叔以前的仇家嗎?”沐川得不到一個答案,就接著問。
穆澤停的呼吸有一刻的錯亂,但仍然麵不改色。
“可能吧。”含糊不清的說辭。
見穆澤停似乎是不願意開口,沐川終是卸了力氣。
深知再問下去亦是徒勞,但沐川似乎並不願就此妥協,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穆澤停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緊蹙的眉頭盯著沐川:“你想問的我已經告訴你了,跟我去祠堂。”
說完,穆澤停看了一眼尚在愣怔的沐川,已經上前一步出了門。
穆家在京城的祠堂並沒有在宛平縣的那樣健全,隻是掛上了幾個祖先的畫像。
連排位都沒來得及遷過來。
穆澤停對著沐川說:“按照我剛剛說的,立誓。”
沐川有些不情願,因為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怎麼看都是不劃算的,現在一旦立了誓,就相當於將自己想要探查的後路阻斷了。
但是迎上穆澤停嚴肅的神情,沐川想了想還是對著自己祖宗的牌位恭恭敬敬跪下。
穆澤停按照剛剛的話,再給沐川重複了一遍。
沐川聽著聽著,頓時眼前一亮。
穆澤停說的是“不再插手”,意思就是交給官府,不要去提供什麼證據線索,但是沒說不讓他查。
於是,沐川心裡一邊念著自己是被迫,懇求祖宗不要聽見,即便聽見了也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一邊邊就把誓發了。
“川兒……”穆澤停深深地看向沐川,伸手撫在沐川的肩膀上,是期許又帶著不知說什麼纔好,或者說說什麼都已經為時已晚的惋惜,“希望你記住今日的誓言。”
若真有什麼因果輪回,報應不爽,都應在他身上好了!穆澤停低垂下眼簾,轉身走出了祠堂。
沐川甚至覺得自己的父親此時此刻陌生極了,這種感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或許是來到京城以後,或許更早……
沐川想著想著,驀然閃過宛平縣那次他因為羅俊的事,被穆澤停強行拉了回去。
好像從那個時候開始,穆澤停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更準確的說,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看不清自己的這個父親了。像是一個無知者,麵對眼前的無儘深淵總是抱有一絲期待,但最後的結果註定了會墜落。
沐川緊跟著也離開了祠堂,連怎麼回到自己自己的房中的都不清楚。
最後還是房中伺候的小廝點燈的動作才將沐川拉了回來。
“少爺,怎麼出去了一趟就魂不守舍的?您讓我去買的那家鋪子關門了,隻有明天打早我再去。”
今天傍晚的時候,沐川吩咐他去錦繡坊定製一批上好的綢緞,但是沒趕上。
沐川稍微回過神來點點頭。隨後又道:“罷了,明日我親自去。”
既是要賠罪,最好還是要顯示出看重。
自己去總歸是最穩妥的。
翌日,大理寺的奏報傳至宮中,今天有禦門聽政,彼時朱瑾翊正換好朝服。
怕耽擱了朝會,朱瑾翊看了一眼那奏報便吩咐:“先擱著,等散朝後再看。”
若是緊急,今日朝會上大理寺必然會再次提及,不會誤事。
喜安恭恭敬敬給朱瑾翊係好最後的一根衣帶,朝臣已經在奉天門前等候。
見到朱瑾翊到了,眾臣紛紛暫停了轟轟烈烈的討論,齊刷刷跪拜。
朱瑾翊到禦座上坐下,緩緩掃過禦階前:“平身”
“臣有本要奏。”
“準奏”
“近日有流言傳出,陛下有意將公主嫁與翰林院編修,此事已經在民間傳的沸沸揚揚。恐有異變。”
此話一出,群臣中便小聲議論了起來。
如今滿朝上下誰人不知陛下前些日子才拒絕了漠北的和親提議,下了漠北好大的一個臉麵。
現如今使臣尚在京中,即便要嫁,在這個時候提出來到底是不妥。
雖說漠北如今因為借糧的事情有求於大茗,但是誰知道過後會不會想什麼法子來報複。
朱瑾翊臉色一僵,不動聲色看向站在眾臣前麵的朱景珩。
麵對朱瑾翊的審視,朱景珩也是莫名其妙搖搖頭。
今天他剛來到這裡,就聽見這些人在議論什麼,還沒來得及尋問,朱瑾翊便來了,之後大家就噤了聲。
現在想想,大家剛剛熱議的很可能就是這件事。
朱瑾翊剛剛才將這個事情告訴自己,現在就出了這樣的事,任誰都會覺得這事和朱景珩脫不了乾係。
朱景珩忿忿咬牙,要是被他知道是誰在背後攪事,他非扒了那人的皮不可。
好在,朱瑾翊隻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等眾人熱議聲過後,朱瑾翊沉悶的聲音在空中響:“傅卿,你怎麼看?”
朱瑾翊並沒有從正麵回答這個臣子的問題,倒是叫住了角落末端的傅青宣。
聲音不大,但是卻很清晰地傳入眾人的耳朵。
群臣的目光立時便悄然向後窺覷,隻見傅青宣上前一步,以笏板擋在自己身前。
“陛下,此乃京中傳言,散佈此等謠言之人居心不良,可誅。”
朱瑾翊沉沉的視線一直定在傅青宣的臉上,不錯地觀察著這張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朱瑾翊還沒來得及說話,徐呈出列:“臣近日進宮時候觀察到禮部似在為什麼活動籌備,不知禮部尚書是否能為在下解釋一二。陛下既沒有下旨,便是你們自作主張,此等目無君上,矯旨行事的行為,還請陛下嚴懲!”
徐呈這話一出,便有很多大臣跟著附和,紛紛要求朱瑾翊嚴懲禮部尚書。
朱景珩掃了一眼那些應和的大臣,瞥見禦案上陰惻惻目光的朱瑾翊,心裡竟對這幾個不懂得看眼色的大臣生出兩分稍縱即逝的由衷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