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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一起去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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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鬨劇就這樣結束了,我的生活迴歸了正軌,家裡也在悄悄準備著顧言笑小朋友的生日驚喜。

今天週六,早上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兩道歪歪斜斜的金線,一大早我就被樓下那陣動靜吵醒了。

不是那種讓人煩躁的吵鬨,是那種帶著笑、帶著跑、帶著壓低了嗓門喊的窸窸窣窣,不用看也知道,我們家的兩個小傢夥已經起來了,正在樓下進行踏青前的秘密籌備工作。

上週老顧就答應他們了,說週六帶他們去郊外踏青,這話一出口,笑笑和鬆鬆的日曆就隻剩了這一頁,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今天星期幾”,問完了自己回答“還冇到”,然後歎一口氣,歎得跟真的似的。

我翻身坐起來,臥室裡還拉著半幅窗簾,光線柔和得很,玥玥已經洗漱完了,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抹麵霜,手指在臉頰上打圈的動作不緊不慢的,從鏡子裡看見我醒了,嘴角彎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我套了件衣服,把被子抖了抖疊好,又把床頭櫃上那幾本亂七八糟的書摞整齊。老顧以前說過,起床第一件事把床鋪好,這叫一天的秩序,這話我記到現在,雖然做起來冇有他那麼一絲不苟,但大致的方向還是照著走的。

樓下又傳來一陣聲響,這次是笑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子興奮:“鬆鬆你彆動那個,那是爺爺的水杯!”接著是鬆鬆的腳步聲,咚咚咚的,像隻小馬駒在客廳裡橫衝直撞。

我站在臥室中間聽著,忽然就笑了,轉頭看了一眼玥玥,她正在畫眉毛,筆尖沿著眉峰輕輕地走,專注得很。

“你說我爸這人,”我靠著衣櫃,雙手抱在胸前,“乾啥都挺有熱情的。”

玥玥手裡的眉筆冇停,但目光從鏡子裡移過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帶著點笑意,又帶著點“你怎麼現在纔想明白這件事”的意思。她畫完最後一筆,把眉筆擱在桌上,轉過身來看著我,晨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側臉照得柔柔的。

“那還不是因為爸熱愛生活。”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我知道她不是在敷衍我。

她嫁進這個家好幾年了,老顧是什麼樣的人,她比誰都看得清楚,“心裡頭裝著陽光的人,做什麼都有勁。你看他,上班的時候是上班的樣子,回家的時候是回家的樣子,帶孩子的時候是帶孩子的樣子,哪一樣他敷衍過?”

她說完了,又轉回去對著鏡子,拿起另一支筆,不知道是要畫什麼,嘴裡還在繼續,聲音比剛纔輕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點我:“你也學著點兒,爸這樣纔是最好的狀態。”

我靠著衣櫃冇動,把她這兩句話在嘴裡嚼了嚼。熱愛生活,心裡頭裝著陽光,這話說得真好,好到我一時找不出更合適的詞來接。

老顧確實是這樣的人,不管是在戰區對著地圖運籌帷幄的時候,還是在家裡趴在地上給孫女當馬騎的時候,他做每一件事都是全副身心的,不敷衍、不湊合、不因為這是“小事”就降低標準。我以前覺得這是軍人的職業習慣使然,現在想想,玥玥說得更準。這就是他這個人本身,不管穿不穿那身軍裝,他都是這樣活著的。

我站直了身子,衝她敬了個不太正規的禮,右手舉到太陽穴旁邊,手指併攏,姿態倒是端正的,就是嘴角那點笑意壓不下去,讓這個敬禮看著像在演什麼輕喜劇:“遵命,向顧一野同誌學習。”

玥玥從鏡子裡看見我這副模樣,嘴角翹了一下,冇理我,繼續對著鏡子研究她的眉毛。我放下手,往前湊了一步,彎下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臉貼著臉,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分貝:“你彆告訴他啊,要不然他該驕傲了。”

玥玥偏過頭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什麼都有,好笑、無奈、還有一點點“你們父子倆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種認命。她的睫毛很長,這個距離看過去根根分明的,眼睛裡有早晨的光在晃。

“好,答應你。”她說話聲音很輕,像在做一個很正式的承諾,說完就轉回去繼續化妝了,好像剛纔那幾秒鐘的對話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直起身來,把手插進褲兜裡,站在臥室中間,聽著樓下的動靜又大了些。

這回是老顧的聲音了,低沉沉的,帶著剛起床不久的那點沙啞,但語氣裡全是笑意:“誰把我的包翻出來了?這是要搬家還是怎麼的?”然後是笑笑和鬆鬆爭先恐後的解釋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在說什麼,隻聽見“水壺”“零食”“墊子”這些詞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像爆米花似的。我媽的聲音也插進來了,大概是在廚房門口站著,說了一句“彆把家裡拆了”,語氣聽著是嗔怪的,但那個尾音往上飄著,分明是在笑。

我站在那兒聽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早晨真好。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著金線,玥玥在梳妝檯前不緊不慢地畫她的眉毛,樓下一家人鬧鬨哄地準備著一次普通的踏青,老顧大概正彎著腰幫兩個孩子往包裡塞東西,一邊塞一邊嫌他們帶得太多,一邊嫌一邊又往裡頭多塞了一盒果汁。

熱愛生活,心裡頭裝著陽光。

我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半幅,陽光嘩地一下湧進來,鋪滿了半個臥室,暖烘烘的,亮堂堂的。院子裡那幾棵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粉的黃的擠在一起,花瓣上還掛著早晨的露水,被光照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鑽。

老顧上個月還唸叨說這幾棵月季該剪枝了,唸叨完就忘了,大概今天踏青回來也想不起來。但那又怎麼樣呢?花開得好好的,他開開心心地帶著孫女孫子出去玩,比什麼都強。

我轉過身,衝玥玥說:“我去洗漱了,一會兒下去幫忙。”

她嗯了一聲,頭也冇回,但我從鏡子裡看見她的嘴角還翹著,那個弧度從剛纔就冇放下來過。

走出臥室的時候,樓下傳來鬆鬆的一聲尖叫,緊接著是老顧的笑聲,那種從胸腔裡滾出來的、帶著氣音的笑,聽著就知道他這會兒有多開心。

我扶著樓梯欄杆往下看了一眼,老顧正蹲在地上往揹包裡塞東西,笑笑趴在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鬆鬆掛在他胳膊上像一隻樹袋熊,我媽站在旁邊端著水果盤,嘴裡說著“彆鬨了彆鬨了”,臉上的笑卻比誰都深。

我站在樓梯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玥玥剛纔說的話。最好的狀態大概就是這樣吧,六十歲了,還能趴在地上給孫女當馬騎,還能被孫子掛在胳膊上晃來晃去,還能對一次普通的週末踏青充滿期待,還能在陽光剛剛好的早晨笑得像個孩子。

我下了樓,走進那片笑聲裡。

我下樓的時候客廳裡已經是一片整裝待發的景象了。

兩個大揹包鼓鼓囊囊地立在玄關邊上,笑笑的水壺和鬆鬆的零食袋掛在揹包帶上晃晃悠悠的,地上還躺著一卷野餐墊,被鬆鬆用紮帶捆了個結結實實,那紮帶捆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動的手,老顧也冇攔著,由著他折騰。

我站在樓梯口掃了一眼這陣仗,自覺地挽了挽袖子,搬東西這事兒,家裡除了我也冇有更合適的人選了,老顧那身子骨不能讓他搬重物,我媽和玥玥是女同誌,兩個孩子更是指望不上,所以每次出門,我這個當兒子的就是現成的搬運工,不用招呼,自己就知道該乾什麼。

我一手拎一個揹包往外走,兩個包都不輕,老顧往裡塞東西的時候大概是把半個家都裝進去了。我把揹包放進後備箱,又回來拿野餐墊和水壺,來回跑了兩趟才把東西搬完。最後一趟出來的時候,他們三個還站在客廳裡冇動,圍在玄關的穿衣鏡前麵,一人手裡拿著一頂帽子,正對著鏡子比劃。

那是上週老顧給他們去商場買的棒球帽。

我記得那天他回來的時候神神秘秘的,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個紙袋,也不說是什麼,先把笑笑和鬆鬆叫過來,一人發了一頂,然後才從袋子底下掏出自己的那頂。

三頂帽子擺在一起,笑笑的是一頂淺粉色的,帽簷上繡著一隻小草莓,鬆鬆的是天藍色的,帽子上有個卡通恐龍的圖案,老顧自己的那頂最樸素,藏青色的,什麼花紋都冇有,但料子摸上去比兩個孩子的好不少,內襯的走線整整齊齊的,一看就不是隨便拿的。

當時玥玥接過去看了看,翻到帽子裡頭的價簽,眼神動了一下,冇當著孩子的麵說什麼,等孩子們跑開了才湊到我耳邊小聲說了一句“爸真寵他們倆,這帽子可貴了”。

我拿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價簽上的數字,心裡也動了一下。這三帽子加起來頂我半個月的薪資了,不愧是我家顧一野同誌,簡直將這小資的習慣貫穿到骨子裡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三個對鏡選帽子的樣子,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我和玥玥的對話。她感慨說老顧真寵他們倆,我當時回答他們倆真是命好,有老顧這麼疼他們的爺爺。

如今看來,這話說得一點都冇錯。

他們倆確實命好,好得不隻是在物質上,老顧這個人給孩子的,從來就不隻是那些能摸得著看得見的東西。

老顧會教笑笑學英語,每天聽著他們兩個用英文對話的樣子,我有些感慨。老顧也會教鬆鬆畫畫,我兒子一直對畫畫很有興趣,而讓我意外的是,我爸從小養成的繪畫功底也很強,教孩子完全不成問題。除此之外,我們家兩個小傢夥冇少出去見世麵。這些事兒,哪一件是用錢能買來的?

“爺爺,你戴這個不好看,”笑笑站在鏡子前麵,歪著頭打量著老顧頭上的藏青色帽子,語氣裡帶著一種八歲女孩特有的、毫不掩飾的直率,“你應該戴我的。”

老顧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藏青色帽子,又看了看笑笑舉到他麵前的那頂粉色小草莓,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建議的可行性:“我戴你的?那你戴什麼?”

“我戴弟弟的呀。”笑笑理所當然地說,伸手就把鬆鬆頭上的恐龍帽子摘了下來扣在自己腦袋上,帽子有點大,往下一滑蓋住了半個額頭,她也不在意,把帽簷往上一掀,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笑得露出了換了一半的牙齒。

鬆鬆被摘了帽子也不惱,仰著頭看看姐姐,又看看爺爺,忽然伸手把老顧手裡那頂藏青色的搶了過來,扣在自己頭上。那帽子對他來說太大了,整個扣下去直接蓋住了耳朵,帽簷壓到了眉毛下麵,隻剩一張圓嘟嘟的臉露在外麵,嘴巴癟著,眼睛眨巴眨巴的,像一顆被扣在鍋底下的蘑菇。

老顧低頭看見鬆鬆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種笑是忍都忍不住的,從喉嚨裡滾出來的,帶著氣音,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彎下腰,把鬆鬆頭上的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兩道還冇長開的眉毛,又幫他把帽簷轉到後麵去,讓那張小臉完完整整地露出來。

“行了,”他的聲音裡還帶著笑意的餘韻,但語氣已經變成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拍板定案的口吻,“彆換了,再換下去天都黑了。就各戴各的,出發。”

笑笑“哎”了一聲,明顯對這個裁決肯定了,乖乖地把恐龍帽子還給了鬆鬆,自己戴上那頂粉色小草莓,又伸手幫鬆鬆把帽子正了正,動作裡帶著一種小大人的認真勁兒。

老顧把自己的藏青色帽子往頭上一扣,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個額頭,隻露出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亮,不是那種刻意的、做給孩子看的亮,是那種從心底裡漫上來的、自己都控製不住的亮。他站在穿衣鏡前,左邊是笑笑,右邊是鬆鬆,三個人高矮不一,帽子顏色各異,但站在一起的時候,那個畫麵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忽然想到玥玥口中最好的狀態。

什麼是最好的狀態?

大概就是這樣吧,六十歲的人了,還能為了一個週末的踏青興奮得像個孩子,還能認認真真地站在鏡子前麵挑一頂帽子,還能被孫女的童言無忌逗得笑出聲來,還能在孫子把帽子扣在腦袋上的時候蹲下去幫他扶正。

這不是什麼刻意的、表演出來的東西,這是這個人骨子裡的東西,熱愛生活,心裡頭裝著陽光,所以做什麼都有勁,做什麼都認真,做什麼都全副身心地撲進去。

“顧小飛,”老顧忽然喊我一聲,從鏡子裡看著我,那眼神裡帶著點命令的意味,但嘴角是翹著的,“東西搬完了?”

“搬完了。”

“那還愣著乾什麼?”他把帽子往下按了按,轉過身來,一手牽起笑笑,一手牽起鬆鬆,大步往門口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丟下一句話,語氣輕快得像這早晨的陽光,“開車去。”

笑笑從他身邊跑過來,仰著頭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全是藏不住的興奮,然後蹬蹬蹬地跑出去了。鬆鬆跟在後麵,帽子還是歪的,但他已經顧不上扶了,小短腿搗騰得飛快,嘴裡喊著“等等我等等我”。老顧走在最後麵,步子不緊不慢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陽光從門口照進來,打在他身上,把那頂藏青色的帽子照出一層暖融融的光。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三個的背影走進院子裡的陽光中,笑笑的小裙子在風裡飄著,鬆鬆的帽子終於被他扶正了,老顧的步子邁得比平時大了一些,大概是急著跟上兩個孩子。他們走在那片金燦燦的光裡,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投在院子裡的石板路上,三道影子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了又疊在一起。

我忽然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東西。不是什麼貴得嚇人的帽子,不是什麼精心策劃的踏青,不是什麼山珍海味的野餐,是他們三個人在一起的這些瞬間,是老顧彎下腰幫鬆鬆扶正帽子的那個動作,是笑笑把自己的帽子舉到爺爺麵前說“你戴我的”時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是鬆鬆釦著大人的帽子露出那張被遮住了大半張臉時老顧笑得肩膀都在抖的樣子。

這些東西,多少錢都買不來。

“走啊爸爸!”笑笑在院子裡喊了一嗓子,聲音脆生生的,把早晨的空氣都劃開了一道口子。

我回過神來,笑著應了一聲,抬腳走進了那片陽光裡。

一路上天氣很好,車子停在郊外那片草坡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一些,光線從東邊的樹梢上漫過來,把整片草地染成一匹泛著金光的綢緞。

笑笑第一個跳下車,站在草地上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氣,那架勢像是要把整個早晨都吸進肚子裡去;鬆鬆跟著往下爬,腿短夠不著地,老顧在身後托了他一把,手掌兜住他的小身子,輕輕一送就放在了草地上,鬆鬆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穩住了,回頭衝老顧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門牙中間那道縫。

我開啟後備箱開始往下搬東西,野餐墊、零食袋、水壺,老顧帶的東西永遠比你想象的再多一件,這是他的習慣,不管做什麼都要留足餘量。最後搬出來的是那個帳篷包,我拎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包上的標簽還冇撕,大概是新買的。

老顧從車頭繞過來,看了一眼我手裡的包,說了一句“這個你來”,然後就帶著兩個孩子往草坡深處走去了,說是要先去“探探路”,找一塊最平最好的地方紮營。笑笑牽著鬆鬆走在前麵,老顧跟在後麵,步子慢悠悠的,雙手背在身後,像一位老將軍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我把帳篷包往地上一放,拉開拉鍊,把裡麵的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鋪在草地上。帳篷布、帳杆、地釘、防風繩、說明書。說明書薄薄一張紙,印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分解圖示,我蹲在地上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大概弄明白了哪根杆插哪個孔,但真要動手的時候,那些圖示上的箭頭和虛線就像被風吹散了似的,怎麼都對不上實物。

先把帳杆接起來,一節一節地套,套到最後發現方向反了,又拆開重新來。再把帳篷布鋪開,四個角找好了,帳杆穿進去,一撐——歪了。拔出來重來,再撐——又歪了。地釘還冇打,帳篷布已經被我折騰得皺皺巴巴的,攤在草地上像一隻泄了氣的、被人揉成一團的降落傘。

我蹲在那堆皺巴巴的帳篷布中間,手裡攥著兩根帳杆,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腦子裡那些從說明書上看來的圖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隻剩下一個念頭:這東西怎麼這麼難弄。

老顧帶著兩個孩子回來的時候,我麵前的帳篷還是一個似是而非的半成品,兩根帳杆勉強撐起來了,但角度不對,整個骨架歪向一邊,帳篷布耷拉在上麵,像一個人穿了件不合身的大衣,這裡鼓一塊那裡癟一塊,怎麼看怎麼彆扭。

笑笑跑過來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鹿,圍著那堆半成品的帳篷轉了一圈,歪著頭打量了一下,冇說話,但那眼神裡分明寫著“爸爸你弄好了嗎”的疑問。

鬆鬆就冇那麼客氣了,他蹲在我旁邊,兩隻小手撐在膝蓋上,認認真真地看了半天我那堆“傑作”,然後抬起頭來,用那種六歲孩子特有的、毫不掩飾的真誠開了口。

“爸爸好笨。”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我手裡攥著帳杆,低頭看著他,他蹲在那裡,帽子歪向一邊,眼睛圓溜溜的,臉上那副表情不是嘲笑,是發自內心的、實事求是的困惑,好像在說“這麼簡單的東西你怎麼就弄不明白呢”。

我被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逗得又好氣又好笑,把帳杆往地上一插,伸手在他帽簷上彈了一下:“你個小傢夥,要不你來試試?”

鬆鬆被我彈得往後仰了一下,穩住之後撅了撅嘴,冇敢接茬。他倒是想試試,但他那個小身板連帳杆都握不直,這個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笑笑立刻站到了弟弟前麵,張開一隻胳膊擋著,像一隻護崽的小母雞,仰著臉看我,語氣裡帶著八歲女孩特有的那種理直氣壯:“不要,弟弟還是小孩子呢。”

“那你來試試?”我把帳杆往她麵前遞了遞,用的是同樣的激將法。

笑笑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根比她胳膊還長的帳杆,又看了一眼那堆皺巴巴的帳篷布,臉上的表情變化很精彩,先是猶豫,然後是為難,然後是在“我不能承認我不會”和“我確實不會”之間掙紮了一秒鐘,最後她選擇了一條最聰明的出路。

她把手往身後一背,下巴微微抬起來,用一種“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的語氣說:“我不要,我叫爺爺來弄。”

還冇等我開口說“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這位我們家的八歲小公主已經轉過身去,深吸了一口氣,衝著草坡那頭正在翻零食袋的老顧扯開嗓子喊了一聲:“爺爺——!爸爸不會搭帳篷!”

那聲“爺”字拖了老長,尾音在空曠的草坡上彈了兩下才消散。

老顧從零食袋後麵抬起頭來,手裡還攥著一盒果汁,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那目光先落在笑笑身上,再落在鬆鬆身上,最後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身上那一眼,怎麼說呢,有笑意,有無奈,還有一點“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他把果汁放下,拍拍手上的草屑,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步子還是那個步子,穩當得很,像是來驗收工程的領導,一點都不著急。

他走到帳篷跟前,冇有急著動手,先是圍著那堆半成品轉了一圈,目光從帳杆看到帳篷布,從帳篷布看到地釘,從地釘看到我手裡攥著的那根還冇找到位置的杆子。

他的目光在那根杆子上停了一下,然後蹲下來,伸手把左邊那根已經插進去的帳杆往外抽了半截,又把右邊那根往裡頭送了送,再把中間那個交叉點的卡扣啪地一扣,就這麼幾下,那堆歪歪扭扭的骨架忽然就正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扶了一把,站得端端正正的。

“你那個方向反了,”他頭也冇抬,手上繼續忙活著,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不需要任何感**彩的檔案,“這根杆應該從這邊穿過去,你從那邊走,角度就不對了。”

我蹲在旁邊看著他,手裡的帳杆還冇放下,但心裡已經在服氣了。

他說的這個道理我翻說明書的時候也看到了,但那根杆子穿進去之後角度偏了那麼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我怎麼都調不過來。他看了一眼就找到了癥結所在,不是因為他力氣比我大,是因為他的眼睛比我看得準。

四十多年的軍旅生涯,什麼裝備冇見過,什麼結構冇拆過,一個帳篷在他眼裡大概跟一張行軍床冇什麼區彆,閉著眼睛都能搭起來。

“來來來,”他把骨架調好了,衝我招招手,語氣裡帶著點命令的意味,但那命令不是上下級的命令,是老同誌帶新同誌的那種,“你撐那邊,我撐這邊,一起上。”

我趕緊挪到他對麵,雙手握住帳杆的底座。他喊了一聲“起”,兩個人同時用力,那頂帳篷像被風吹起來似的,嘩啦一下就立起來了,帳篷布在空中展開的那一瞬間,帶起一陣風,把草地上的草屑吹得飄了起來,鬆鬆在旁邊“哇”了一聲,笑笑也拍了一下手。

我撐著帳杆,看著那頂帳篷從一攤皺巴巴的布料變成了一座結結實實的小房子,心裡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老顧彎腰去釘地釘,錘子是從帳篷包裡翻出來的,不大,但趁手得很,他一錘一個,每一錘下去都帶著一種乾脆利落的勁兒,噹噹噹的聲響在草坡上傳得很遠。

我趕緊過去幫忙拉防風繩,他釘地釘我拉繩子,兩個人配合著,三下五除二就把最後幾道工序走完了。等最後一根防風繩繫好,老顧站直了身子,往後退了兩步,雙手叉在腰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這頂帳篷,骨架端正,布麵平整,地釘入土三分,防風繩拉得繃直,每一個角度都是正的,每一條線都是直的。

“行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工程完工之後的滿意。

我站在帳篷旁邊,也打量了一眼,心裡確實服氣。不是我搭不好,是他搭得太好了,好到讓我覺得自己那半個小時的折騰像一場自取其辱的表演。

我扭頭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你看吧,薑還是老的辣。”

老顧正在彎腰收拾地上的帳篷包和工具,聽見這話,手上停了一下,直起身來看著我。

他臉上那個表情很有意思,嘴角往上翹著,翹得不算高,但那個弧度裡裝滿了東西,有得意,有調侃,還有一種“你終於承認了”的滿足。他把錘子往工具袋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種非常正經的、非常官方的、像是在主席台上念檔案一樣的語氣開了口。

“那當然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學著點兒吧,顧小飛同誌。”

他說完,彎腰拎起工具袋,轉身往野餐墊那邊走了。

步子還是那個步子,穩穩噹噹的,不急不慢的,但那個背影裡透著一股子得意勁兒,從肩膀的擺動幅度裡就能看出來。

笑笑追在他後麵跑,嘴裡喊著“爺爺你好厲害”,鬆鬆也跟在後麵跑,帽子又歪了,但他顧不上扶,一邊跑一邊學著他爺爺的口氣喊“學著點兒吧顧小飛同誌”,學得奶聲奶氣的,“同誌”兩個字咬不清楚,說成了“同席”,但那股子腔調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我一個人站在帳篷前麵,看著他們三人的背影。老顧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一高一矮兩個小尾巴,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長的長的短的短的,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了又疊在一起。

風吹過來,帶著青草被壓過之後散發出來的清香,帳篷的布麵在風裡輕輕鼓了一下,發出噗的一聲,像在打一個滿足的飽嗝。

我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被我們踩亂的草屑,看著那幾根散落在地的備用帳杆,看著帳篷門口那塊被老顧用腳踩平了的小門檻,他連這個都想到了,怕孩子進出的時候絆著。我蹲下來把那幾根備用帳杆撿起來收好,又把門檻那裡又踩了兩腳,讓它更平一些。

“學著點兒吧,顧小飛同誌。”我小聲地對自己說了一句,說完就笑了。

陽光從帳篷的縫隙裡透進來,在草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線。遠處傳來鬆鬆的笑聲,脆生生的,被風送過來的時候已經不太完整了,但那笑意是完整的,滿滿的,像這早晨的陽光一樣,哪裡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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