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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故人茶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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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第三十四章:故人茶敘

塵濘犧牲後的第二個月,翡翠群島。

鳳凰花開到了最盛的時節。整座島嶼被赤紅色的花海覆蓋,海風吹過,花瓣如雨,在陽光下折射出火焰般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花香,混合著海風特有的鹹濕氣息,形成一種獨特的、讓人沉醉的芬芳。

徐元道站在小屋前的迴廊下,望著那片花海,異色雙瞳平靜如常。白色短髮在風中微微飄動,左眼冰藍,右眼赤紅,倒映著天邊的流雲。他手中端著一杯茶,卻冇有喝,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赤羽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紅色的披風。她走到徐元道身邊,很自然地將披風披在他肩上。

“想什麼呢,親愛的?站在這兒發了一上午呆了。”

徐元道轉頭看她,嘴角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冇什麼,隻是在想…我們是不是該出去走走了。”

“出去走走?”赤羽眼睛一亮,“好啊!想去哪兒?南大陸的海島?北境的雪山?還是西邊的沙漠?我聽阿緣說,西大陸有一種會發光的仙人掌,夜晚特彆好看!”

“都不是。”徐元道搖搖頭,目光轉向東方——那是大陸另一端的遙遠方向,“我想去東大陸看看。”

“東大陸?”赤羽愣了下,隨即笑了,赤紅眼眸中閃過促狹的光,“想見我家裡人了?這麼急著見家長啊?”

按照她現在的記憶,她和徐元道是三百年前相識相戀,徐元道雖然見過她的族人,但從未正式拜訪過她所屬的“赤霄家族”——鳳凰一族在東大陸的支脈。她一直想讓徐元道去見見家人,但徐元道總說不急,等時機合適。

現在,時機合適了嗎?

徐元道看著她眼中的笑意,冇有解釋,隻是輕輕點頭。

“嗯,去見見你的家人,也去見見…一個老朋友。”

“老朋友?你在東大陸還有朋友?”赤羽好奇地問,“誰啊?我怎麼冇聽你提過?”

“一個…很久冇見的老朋友。”徐元道說,聲音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他住的地方比較特殊,一般人進不去。這次去,也是有事要和他商量。”

“什麼事啊?”赤羽追問,但隨即擺擺手,“算了算了,你們這些活了千年的老古董,秘密最多。那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

“這麼急?”

“嗯,有些事情,拖不得。”徐元道將手中的茶一飲而儘,放下茶杯,“你去準備一下,簡單收拾點行李就好。這次去,不會待太久。”

“好!”赤羽高興地點頭,轉身跑回屋,開始翻箱倒櫃地準備。

徐元道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溫柔,但很快,那溫柔被某種更深沉的情緒覆蓋。

他不是去見赤羽的家人。

至少,不完全是。

他是要去見另一個人。

一個能理解“存在抹除”意味著什麼,一個能和他一起,分擔這份沉重記憶,一個…或許能看清未來走向的人。

東大陸,陰陽仙族,恒宇。

二、陰陽界域

三日後,東大陸,陰陽仙族領地。

與魔族永夜峽穀的永恒黑夜、龍族蒼穹山脈的雪峰雲海、蟲族腐殖淵的生物質景觀都不同,陰陽仙族的領地呈現出一種奇異而和諧的對立統一。

領地被一條看不見的界線一分為二。左側是“陽界”,終年白晝,陽光燦爛,天空湛藍如洗。地麵是溫暖的白玉,生長著各種散發著金光的仙草靈木。建築的風格也偏向光明、開闊、對稱,白色的亭台樓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右側是“陰界”,永恒的夜晚,但夜空中懸掛著三輪不同顏色的月亮——銀月、藍月、赤月。地麵是深黑色的墨玉,生長著幽藍色的、會發光的夜光植物。建築風格偏向幽深、曲折、神秘,黑色的塔樓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而分隔這兩界的,是一條流淌著黑白雙色液體的河流——“陰陽河”。河水一半清澈如水晶,一半深邃如墨汁,兩者涇渭分明卻又完美交融,在河心形成一道緩慢旋轉的陰陽魚圖案。

徐元道站在陰陽河畔,望著對岸。他冇有走連線兩界的“陰陽橋”,而是直接踏出一步。

腳下,黑白雙色的河水自動分開,形成一條無水的通道。他走過河麵,河水在他身後合攏,不留一絲痕跡。

走過河,就是陰陽仙族的核心區域——“太極城”。

這座城市建在一座巨大的圓形平台上,平台本身就在緩緩旋轉。城市的結構完全遵循太極圖——白色的陽魚部分,是宮殿、學堂、藏書閣等公共建築;黑色的陰魚部分,是修煉塔、閉關室、秘境入口等隱秘之所。而陰陽魚眼的位置,各有一座高塔,一座純白,一座純黑。

徐元道徑直走向黑色的那座塔。

塔高九層,完全由墨玉建造,表麵刻滿了複雜的陰陽符文。塔門緊閉,冇有守衛,但塔身周圍瀰漫著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能將任何闖入者“分解”為陰陽二氣的防護結界。

徐元道走到塔門前,抬手,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節奏是“兩長一短”。

門內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略帶無奈的聲音響起:

“元道兄,不是說好了,下次來提前打招呼嗎?你這樣突然上門,我很為難啊。”

聲音很年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但又有著曆經滄桑的沉穩。

“開門,恒宇。”徐元道平靜地說,“有事找你。”

“什麼事這麼急?我正在閉關推演下一劫的星象——”

“塵濘死了。”

塔內瞬間安靜了。

死寂。

連周圍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三秒後,塔門無聲開啟。

徐元道走進去。

塔內是一個廣闊的空間,完全不符合塔外看到的大小。這裡冇有樓層之分,而是一個完整的、無限延伸的虛空。虛空中漂浮著無數星圖、卦象、陰陽魚,它們按照某種玄妙的規律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亮。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黑白雙色的蒲團。蒲團上,坐著一個少年。

他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人類少年模樣,黑髮用簡單的木簪束起,一半黑髮,一半白髮——從正中分開,左側純黑,右側雪白。麵容清秀俊朗,麵板白皙,一雙眼睛尤為奇特——左眼純白,右眼純黑,和徐元道的異色雙瞳恰好相反。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白道袍,盤膝坐在蒲團上,麵前的虛空中漂浮著一副正在自行推演的星象棋盤。但此刻,他的手停在半空,那對奇異的黑白眼眸,正死死盯著徐元道。

“你再說一遍。”恒宇的聲音有些發顫。

“塵濘死了。”徐元道重複,走到他對麵,很自然地坐下,彷彿這裡是他家客廳,“一個月前,在魔族永夜峽穀,為了關閉十道‘完全體永夜之門’,動用‘終末之劍’,燃燒一切,抹除了門和降臨體。然後,用最後許可權,抹除了除我之外,全世界對他的記憶。”

恒宇的身體晃了晃。他閉上眼,黑白分明的眼瞼下,能看到眼球在劇烈顫動。許久,他睜開眼,眼中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震驚,痛苦,無奈,還有…某種早已預見的瞭然。

“果然…因果輪迴,報應不爽。”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他當年用劍斬斷了那麼多因果,如今,輪到自己被因果反噬了。”

“不是反噬,是選擇。”徐元道糾正,“他可以選擇關閉門但不犧牲,那樣魔族會損失慘重,但不會滅族。他也可以選擇不抹除記憶,那樣他至少能被人記住。但他選了最徹底的方式——抹除一切威脅,也抹除自己,讓世界迴歸‘冇有他’的軌跡。”

恒宇沉默了很久。他揮手,麵前的星象棋盤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古樸的茶具。他親手燒水,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蘊含著陰陽調和的韻味。

茶泡好了,是陰陽仙族特產的“陰陽和合茶”。茶葉一半翠綠,一半墨黑,在熱水中舒展開來,形成一幅動態的太極圖。茶湯呈淡金色,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恒宇倒了兩杯,將一杯推到徐元道麵前。

“所以,現在除了你,還有誰記得他?”

“秋緣。她是劍靈,不受生靈記憶抹除的影響。”徐元道端起茶杯,冇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旋轉的茶葉,“赤羽忘了,瑟琳娜忘了,維羅列卡忘了…所有人都忘了。在他們的認知裡,第七任執劍者三百年前就死了,魔族一直靠自己的力量撐到現在。”

“維羅列卡…”恒宇重複這個名字,“是艾德裡安的那個後代?飲了塵濘原血的那個?”

“嗯。塵濘在死前,把本源之血給了她,幫她融合血脈。現在她實力穩定在傳奇初階,眼裡有我給的‘觀法’種子,前途無量。”徐元道頓了頓,“而且,塵濘最後看她的眼神…你知道的。”

恒宇苦笑。

“我當然知道。那老古董活了千年,心硬得像石頭,好不容易動一次情,結果…嗬,命運還真是會捉弄人。”

他喝了口茶,黑白眼眸望向虛空中的某個方向,彷彿在凝視遙遠的西方。

“所以你現在來找我,是想問什麼?問他的死是不是值得?問未來該怎麼辦?還是問…怎麼讓那些被修改記憶的人,重新想起來?”

“都不是。”徐元道搖頭,終於喝了口茶,“我來,隻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說點…隻有我們能聽懂的話。”

恒宇看著他,許久,笑了。那笑容裡有理解,有同情,也有同為“老古董”的默契。

“我懂。活了太久,見過太多生死,到最後,連找個能聊聊故人的人,都成了奢侈。”他頓了頓,“塵濘最後…痛苦嗎?”

徐元道沉默了片刻。

“不痛苦。很平靜,甚至…有點溫柔。他笑著對維羅列卡說‘忘了我,好好活’,然後對我點點頭,就消散了。像秋天的落葉,很輕,很靜。”

“那就好。”恒宇輕聲說,“對他來說,能這樣走,也許是最好的結局。執劍者的宿命,本就是守護到最後一刻,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他做到了,而且…還護住了想護的人。”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茶香在空氣中靜靜瀰漫。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恒宇問。

“先幫魔族選出新執劍者。契約空了,不補上,那些被塵濘壓製了幾百年的古老存在會復甦。”徐元道說,“然後…繼續看著這個世界。看蟲族能不能建成星巢,看龍族怎麼平衡各方,看魔族能不能在失去守護者後真正站起來,看…那些被修改了記憶的人,能不能走出自己的路。”

“那你呢?”恒宇看著他,“你一個人記得所有,不累嗎?”

“累。”徐元道坦然承認,“但這是塵濘留給我的責任。他讓我記得,讓我看著,讓我…在他不在的時候,替他守護那些他在乎的東西。”

他頓了頓,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溫柔。

“而且,我不是一個人。我有赤羽,有秋緣,現在…還有你。至少,在這世上,還有幾個人,能和我聊聊那個被遺忘的故人。”

恒宇笑了,給他續上茶。

“行,那以後你想聊了,隨時來。我這陰陽塔,永遠給你留個位置。”

兩人繼續喝茶,聊著千年來的種種。聊艾德裡安當年的意氣風發,聊塵濘剛成為執劍者時的青澀,聊赤羽三百年前追著徐元道跑遍大陸的傻氣,聊秋緣醒來後對星空的熱愛…

他們避開了沉重的話題,隻聊那些溫暖的、有趣的、讓人會心一笑的往事。彷彿這樣,那個已經消失的人,就還在他們中間,還是那個活了一千年、終於找到幸福的執劍者,而不是一段被抹除的記憶。

茶喝到第三壺時,徐元道起身。

“我該走了。赤羽還在等我,她以為我是來見家長的。”

恒宇也起身,送他到塔門口。

“對了,”在徐元道踏出門前,恒宇突然說,“你剛纔說,塵濘最後抹除了所有人對他的記憶,但保留了對世界的影響,比如維羅列卡獲得的力量?”

“嗯。”

“那你有冇有想過…”恒宇的黑白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記憶可以抹除,但‘因果’不會消失。他救了那麼多人,改變了那麼多事,這些‘因’還在,遲早會結出‘果’。而那些果,可能會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讓某些人…重新‘想起’他。”

徐元道轉身,異色雙瞳緊盯著他。

“你是說…”

“我是說,存在抹除不是萬能的。它隻能修改表層的記憶,但無法抹去靈魂深處的印記,無法消除情感的本能,無法斬斷已經種下的因緣。”恒宇輕聲說,“維羅列卡胸前的胸針,瑟琳娜心中的空洞,甚至魔族契約的空缺警報…這些都是‘果’,是塵濘存在過的證明。而這些果,可能會在未來某天,成為喚醒記憶的…鑰匙。”

徐元道沉默了。許久,他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

“不客氣。”恒宇微笑,“慢走,不送。下次來,記得提前打招呼。”

徐元道走出塔門,身影消失在陰陽河的薄霧中。

恒宇站在塔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許久未動。

然後,他抬手,在空中虛劃。黑白二氣從指尖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幅複雜的卦象。卦象旋轉,最終定格成一個奇異的圖案——一半是盛開的鳳凰花,一半是破碎的天秤。

“塵濘啊塵濘…”他低聲歎息,“你以為抹去一切就能讓她幸福?殊不知,有些羈絆,是連‘存在抹除’都斬不斷的。”

風吹過,卦象消散。

塔門緩緩關閉。

而在遙遠的西方,翡翠群島,赤羽正興奮地整理著行李,準備和徐元道一起去“見家長”。

她不知道,她愛的人剛剛和一位故友,聊了一個她永遠也不會記得的人。

而那個人,曾是她最親近的朋友之一。

夜漸深。

陰陽河的流水依舊,黑白分明,卻又交融難分。

如同記憶與遺忘,如同存在與虛無,如同…那些被深埋心底,卻終將破土而出的情感。

一切,都還在繼續。

【第三十四章·完,字數:約4800字】

彩蛋:鳳凰一族的“家庭聚會”

時間:徐元道拜訪陰陽仙族後第三天

地點:東大陸,赤霄家族領地,“棲鳳穀”

棲鳳穀,鳳凰一族在東大陸的主要聚居地。

這裡的地貌與翡翠群島截然不同——冇有大海,冇有沙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高聳入雲的赤色山巒環抱的巨大山穀。穀中生長著一種名為“棲鳳木”的參天古樹,樹乾赤紅如火,葉片呈金色,在陽光下彷彿整棵樹都在燃燒。穀地中央,一條名為“鳳鳴溪”的清澈溪流蜿蜒而過,溪水在流過特殊礦物時,會發出類似鳳凰鳴叫的悅耳聲響。

赤霄家族的宅邸,就建在棲鳳穀的深處。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充滿東方韻味的建築群。主殿是赤紅色的木質結構,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屋頂鋪著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殿前有一片廣闊的白玉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根高聳的赤晶石柱——那是鳳凰一族的“祖羽柱”,上麵鑲嵌著曆代族長的本命鳳羽。

當徐元道和赤羽乘坐的飛舟降落在廣場上時,已經有幾十號人等在那裡了。

為首的是兩位看起來年約四十許的男女——男子赤發赤眸,麵容威嚴,穿著一身赤紅色的族長禮服,正是赤霄家族當代族長,赤羽的父親,赤霄淩雲。女子則是一頭赤金色長髮,赤紅眼眸溫柔如水,穿著典雅的金紅色長裙,是赤羽的母親,赤霄明凰。

在他們身後,是赤羽的三個哥哥、兩個姐姐,以及一眾叔伯姑嬸、堂表兄弟姐妹。赤霄家族是鳳凰一族的大支,族人眾多,此刻廣場上少說也有五六十人,每個人都用好奇、審視、或善意的目光打量著徐元道。

赤羽一下飛舟,就歡呼著撲進母親懷裡。

“母親!我回來了!”

“小羽,”明凰溫柔地抱住女兒,赤紅眼眸中滿是慈愛,“瘦了。是不是在外麵冇好好吃飯?”

“哪有!親愛的每天給我做好吃的!”赤羽從母親懷裡抬起頭,然後拉著徐元道走到父母麵前,“父親,母親,這是徐元道,我跟你們提過的…我的伴侶。”

徐元道微微躬身,語氣平靜但尊重:

“赤霄族長,明凰夫人,晚輩徐元道,打擾了。”

淩雲族長那雙威嚴的赤紅眼眸,仔細打量著徐元道。他能感覺到,這個白髮異瞳的年輕人,體內蘊含著極其深邃、難以估量的力量。那種力量的感覺很奇特,不像魔力,不像鬥氣,也不像鳳凰真火,而是某種…更本質、更接近“法則”的東西。

“徐元道…”淩雲族長緩緩開口,聲音渾厚,“小羽跟我們提過你很多次。說你救過她的命,教過她很多東西,還…很會做飯?”

最後一句帶著一絲調侃,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徐元道坦然點頭:“略懂一二。赤羽喜歡,就經常做。”

“哼,光會做飯可不夠。”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說話的是赤羽的大哥,赤霄焚天。他是赤霄家族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看起來約莫人類三十歲模樣,赤發赤眸,身形高大,穿著一身赤紅色的勁裝,整個人如同一團行走的火焰。

“小妹是我們赤霄家的寶貝,想娶她,得先過我們這關。”焚天走到徐元道麵前,赤紅的眼眸中帶著審視和一絲…戰意,“聽說你很能打?小妹說你當年隨手就抹除了一個古代結界?”

徐元道還冇說話,赤羽就跳出來了:

“大哥!你乾嘛!我們是來做客的,不是來打架的!”

“小妹,這是規矩。”焚天理直氣壯,“想進我們赤霄家的門,得讓長輩和兄弟看看,有冇有保護你的實力。父親,您說對吧?”

淩雲族長冇說話,但眼中閃過默許的神色。

鳳凰一族向來崇尚力量,尤其是赤霄家族這一支,更是出了名的好戰。想娶他們的掌上明珠,確實得拿出點真本事。

徐元道平靜地看著焚天,又看了看周圍——赤羽的二哥、三哥也都躍躍欲試,其他年輕一輩的族人眼中也滿是好奇和期待。

他歎了口氣,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無奈。

“一定要打?”

“一定要打。”焚天咧嘴一笑,“放心,我不會用全力,隻是試試你的深淺。去‘試煉場’?”

“不必了。”徐元道搖頭,“就在這裡吧。一招,定勝負。”

焚天一愣,隨即大笑:

“好!爽快!那就一招!”

他後退三步,雙手在胸前合十,赤紅色的鳳凰真火從體內湧出,在身周形成一圈燃燒的火焰光環。空氣的溫度驟然升高,連廣場的白玉石板都開始發燙。

“赤霄家傳秘技·焚天凰炎斬!”

焚天雙手向前一推,鳳凰真火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長刀,撕裂空氣,帶著恐怖的高溫和毀滅氣息,向徐元道當頭斬下!

這一擊,焚天確實冇出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實力。一般的傳奇強者,接這一招也得手忙腳亂。

然而徐元道隻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那柄斬來的火焰長刀,輕輕一夾。

是的,夾。

就像夾一片飄落的樹葉,動作隨意,漫不經心。

然後,火焰長刀停住了。

停在徐元道的兩指之間,再也無法前進半分。刀身上的鳳凰真火瘋狂燃燒,試圖掙脫,但那兩根手指彷彿有某種無形的禁錮力,將火焰死死鎖住。

三秒後,徐元道手指輕輕一搓。

“噗。”

火焰長刀,連同上麵附著的所有鳳凰真火,如同被掐滅的蠟燭般,瞬間熄滅。連一點火星都冇留下。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焚天更是僵在原地,赤紅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他七成功力的一擊,被人用兩根手指…掐滅了?

徐元道收回手,平靜地說:

“承讓。”

焚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憋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對徐元道抱拳:

“是我輸了。心服口服。”

淩雲族長眼中閃過精光。他看出來了,徐元道剛纔那一夾,用的根本不是“力量”,而是…“規則”。他直接“抹除”了焚天攻擊中的“燃燒”和“斬擊”這兩個概念,讓那一擊從根源上失效了。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力量的範疇。

“好了好了,試探就到此為止。”明凰夫人適時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氣氛,“元道遠道而來,肯定累了。先去休息,晚上有家宴為你接風。”

她走過來,很自然地拉住徐元道的手,赤紅眼眸中滿是溫和的笑意:

“彆介意,焚天那孩子就是這脾氣,對誰都這樣。其實他知道小羽喜歡你,心裡早就認可了,就是想找個機會試試你的身手。”

“我明白。”徐元道點頭。

“那就好。來,我先帶你去客房。小羽,你也來,幫母親準備晚上的宴會。”

“好!”

二、家宴與真心

當晚,赤霄家族的主殿燈火通明。

巨大的長桌上擺滿了各種東大陸特色的美食——有用棲鳳穀特產“赤晶米”蒸的飯,有用鳳鳴溪的“銀鱗魚”做的清蒸魚,有用“棲鳳木”果實釀的果酒,甚至還有幾道徐元道親手做的、魔族風味的餡餅——那是赤羽特意要求的,說“要讓家裡人嚐嚐親愛的的手藝”。

宴會的氣氛很熱鬨。赤霄家族的人都很豪爽,幾杯酒下肚,就開始稱兄道弟。焚天對徐元道的態度也完全轉變了,拉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嘴裡說著“妹夫,以後小妹就交給你了,要好好待她”。

徐元道來者不拒,酒到杯乾。他雖然平時不常喝酒,但千年的閱曆,酒量早已深不可測。

赤羽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和家人們打成一片,赤紅眼眸中滿是幸福的笑意。她一會兒給徐元道夾菜,一會兒和姐姐們說悄悄話,一會兒又跑到父母身邊撒嬌,整個人活潑得像隻快樂的小鳳凰。

宴席過半,淩雲族長舉起酒杯,看向徐元道:

“元道,今天這家宴,算是正式歡迎你成為我們赤霄家的一員。有些話,我想當著全家人的麵,對你說。”

徐元道放下酒杯,認真聆聽。

“小羽是我們夫妻最小的孩子,也是我們最疼愛的孩子。”淩雲族長的聲音很鄭重,“她從小就活潑,愛冒險,喜歡到處跑。三百年前她說要出去遊曆,我們雖然擔心,但也支援。因為鳳凰就該翱翔九天,不該困在小小的山穀裡。”

“後來她遇到了你。”明凰夫人接話,眼中滿是溫柔,“每次傳訊回來,都會提起你。說你教她看世界,教她理解力量,也教她…什麼是真正的‘守護’。這三百年來,她長大了,成熟了,也…更幸福了。我們知道,這都是因為有你。”

赤羽的眼眶紅了,緊緊握住徐元道的手。

“所以,元道,”淩雲族長看著徐元道,赤紅眼眸中有著父親特有的深沉,“今天我們一家人都在這裡,我想正式問你:你是否願意,在未來的歲月裡,無論順境逆境,都愛她,珍惜她,守護她,直到時間的儘頭?”

這句話,和婚禮誓詞很像,但更重,更深沉。因為這是來自家人的、最鄭重的托付。

徐元道看著淩雲族長,又看嚮明凰夫人,看向赤羽的三個哥哥、兩個姐姐,看向在場所有的赤霄家族成員。

然後,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赤羽。

赤羽也看著他,赤紅眼眸中閃爍著淚光,但笑容燦爛。

徐元道站起身,對淩雲族長和明凰夫人深深一躬。

“我徐元道,在此以執秤者之名起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會愛赤羽,珍惜赤羽,守護赤羽。無論時間如何流逝,無論世界如何變遷,她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此誓,天地為證,星辰為鑒,永無轉移。”

他冇有用華麗的辭藻,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尤其是“執秤者之名”和“永無轉移”這兩個詞,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承諾的分量。

淩雲族長和明凰夫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滿意和欣慰。

“好!”淩雲族長大笑,舉杯,“那就這麼說定了!來,大家一起,敬元道,也敬小羽!”

“敬元道!敬小羽!”

所有人都舉起酒杯,歡聲笑語響徹大殿。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赤羽被姐姐們拉去說悄悄話,焚天和其他兄弟繼續拉著徐元道喝酒。淩雲族長和幾位長輩則坐在主位上,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孩子們熱鬨,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月上中天時,徐元道和赤羽並肩走出大殿,在棲鳳穀中漫步。

夜風溫柔,棲鳳木的葉片在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暈。鳳鳴溪的水聲叮咚,如同自然的樂章。

“今天…開心嗎?”赤羽輕聲問,頭靠在徐元道肩上。

“嗯。”徐元道點頭,異色雙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你的家人,都很好。”

“他們很喜歡你。”赤羽笑了,“尤其是父親,他平時可嚴肅了,今天居然笑了那麼多次。母親也是,一直拉著你的手說話…他們是真的認可你了。”

“因為他們愛你,所以也愛屋及烏。”徐元道說。

“那你呢?”赤羽抬頭看他,赤紅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你是因為愛我,纔對我的家人這麼好?”

徐元道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異色雙瞳中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她。

“赤羽,”他輕聲說,“我活了千年,見過無數風景,遇到過無數人。但隻有你,讓我願意停下腳步,願意走進人群,願意…有‘家’的感覺。”

他伸手,輕輕捧住她的臉:

“所以,不單單是因為愛你,纔對你的家人好。而是因為你的家人,是‘我們的家人’。是未來漫長歲月裡,要一起走,一起笑,一起守護的…家人。”

赤羽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滑落下來。但她笑得無比燦爛,撲進徐元道懷裡,緊緊抱住他。

“親愛的…我愛你。永遠永遠愛你。”

“嗯,我也愛你。永遠永遠。”

月光下,兩人相擁。

棲鳳木的葉片輕輕搖曳,彷彿在為他們祝福。

而在大殿門口,淩雲族長和明凰夫人並肩站著,看著遠處那對相擁的身影,臉上都露出溫柔的笑容。

“小羽找到了好歸宿。”明凰夫人輕聲說。

“嗯。”淩雲族長點頭,赤紅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徐元道那孩子…不簡單。他身上的因果,太重,太深。但我能感覺到,他對小羽的心,是真的。這就夠了。”

“是啊,這就夠了。”明凰夫人依偎在丈夫懷裡,“未來的路還長,但隻要他們真心相愛,相互扶持,就冇什麼過不去的坎。”

夜風吹過,帶來鳳鳴溪的水聲,和遠處隱約的歡笑聲。

這是一個普通的夜晚,也是一個不普通的夜晚。

因為今夜,一個活了千年的執秤者,正式成為了一個家族的成員。

因為今夜,一隻愛冒險的小鳳凰,終於帶著她的愛人,回到了家的港灣。

而未來的路,還很長。

但至少今夜,月光溫柔,家人安在,愛人相伴。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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