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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第三十五章：閒談
離開棲鳳穀後的第三天，回程的飛舟上。
飛舟平穩地在雲層中穿行，窗外是綿延不絕的白色雲海，在陽光的照耀下如同鍍上了一層金邊。偶爾有飛行類的魔獸從遠處掠過，好奇地看一眼這艘流線型的精緻飛舟，然後振翅飛走。
赤羽趴在舷窗邊，赤紅眼眸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她還是第一次乘坐這種“全自動、無需駕駛、有豪華套房”的頂級飛舟——這是徐元道用“星界銀行VIP”許可權從東大陸最大的商會租的，據說是某位龍族長老的私藏品，平時不外借。
“親愛的，這飛舟好舒服啊。”赤羽回頭，對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的徐元道說，“比我們以前用傳送陣或者自己飛舒服多了。有床，有浴室，有廚房，還能看風景！”
“你喜歡就好。”徐元道頭也不抬，手裡翻著一本古籍。那是一本關於古代鍊金術的專著，他看得很認真，偶爾會用羽毛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記些什麼。
秋緣的虛影飄在赤羽身邊，黑白分明的眼睛也看著窗外，但她看的不是雲海，而是雲海之上、那隱約可見的星空。
“阿元，東大陸的星空，和西大陸的不太一樣誒。”秋緣說，“你看那個‘璿璣星’，在東大陸看，位置偏西了大概三度。還有那個‘紫薇垣’，形狀也略有不同…”
“因為東大陸位於星軌的‘升交點’位置，觀測角度不同，星象自然會有些差異。”徐元道平靜地解釋，但依然冇抬頭，“如果你想看，我可以調整飛舟的舷窗，讓它變成全景星圖投影。”
“真的？我要看我要看！”秋緣立刻來了興趣。
徐元道抬手，對著舷窗輕輕一點。透明的玻璃瞬間變成了深邃的黑色，上麵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閃爍著微光的星點。那些星點不是亂排的，而是嚴格按照當前時間、當前位置的真實星空複現出來的，每一顆的位置、亮度、顏色，都和現實中的星空分毫不差。
“哇！好漂亮！”赤羽也湊過來，赤紅眼眸中倒映著那片虛擬的星空，“這個好！以後我們在翡翠群島的小屋也裝一個吧？晚上躺在床上就能看星星！”
“可以。”徐元道終於放下書，站起身，走到她們身邊，也看著那片星空，“不過真正的星空，還是有風，有溫度，有氣息的。這種投影，終究是假的。”
“但假的也很美啊。”赤羽靠在他肩上，輕聲說，“而且，和你一起看，真的假的都好。”
徐元道低頭看她，異色雙瞳中閃過溫柔。他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秋緣在一旁看著，黑白分明的眼中滿是笑意，但很快，那笑意中又多了一絲…羨慕？或者說，是某種更深沉的、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情緒。
“對了，阿元，”秋緣突然想起什麼，虛影飄到徐元道麵前，“你之前在陰陽仙族，和那個恒宇聊了很久吧？都聊了些什麼？”
徐元道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聊了一些…過去的事。關於一個老朋友。”
“老朋友？”赤羽好奇地問，“誰啊？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徐元道搖頭，聲音很輕，“一個…已經不在的人。”
赤羽察覺到徐元道語氣中的異樣，那異樣很淡，但她能感覺到。她抬起頭，赤紅眼眸關切地看著他：
“親愛的，你是不是…心裡有事？”
徐元道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赤紅的、純粹的、充滿關切的眼睛。他想起了塵濘，想起了那個在婚禮上笑著告彆、然後抹去自己所有痕跡的執劍者，想起了…那些隻有他記得的往事。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告訴她。告訴她一切，告訴她塵濘的存在，告訴她那場犧牲，告訴她那份被修改的記憶。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塵濘選擇被遺忘，是為了讓維羅列卡、讓瑟琳娜、讓所有人…好好活著。如果他告訴赤羽，就等於打破了塵濘最後的意願。而且，知道了又能怎樣？除了多一個人痛苦，什麼都不會改變。
“冇什麼。”他最終說，聲音恢複了平靜，“隻是想起一些往事，有點感慨罷了。”
赤羽看著他，冇有追問，隻是更緊地抱住了他。
“親愛的，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說。但你要記得，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開心的，不開心的，過去的，未來的…隻要你願意，我都會聽，都會陪你一起麵對。”
徐元道的心微微一顫。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謝謝你，赤羽。”
秋緣在一旁看著，虛影微微晃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她能記得一切，記得塵濘，記得那份犧牲，記得那份溫柔而決絕的遺忘。她也想告訴赤羽，告訴所有人，那個執劍者曾經存在過，曾經愛過，曾經…守護過。
但她不能。因為那是塵濘的選擇。
她隻能沉默，隻能看著，隻能在心裡，替那些被遺忘的人，記住一切。
氣氛有些微妙。徐元道感覺到了秋緣的情緒，他轉頭看向她，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複雜。
“阿緣，你過來。”
秋緣的虛影飄到他麵前。
徐元道伸手，虛虛地撫過她的虛影。雖然摸不到，但秋緣能感覺到那份心意。
“有些事，記住很痛苦，忘記也很痛苦。但既然選擇了記住，那就記住吧。隻是，不要太沉浸在過去。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人要見，很多事要做。”
秋緣的虛影晃了晃，然後用力點頭。
“嗯！我明白！阿元你放心，我雖然記得，但我會向前看的！我還要陪你看星星，陪赤羽姐姐釀酒，陪…陪這個世界走下去呢！”
她的笑容重新變得燦爛，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黯然從未存在過。
徐元道也笑了。他重新看向窗外的星空投影，突然說：
“說起來，等這次回魔族，處理完執劍者選拔的事，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去哪？”赤羽立刻問。
“回一趟神族。”徐元道說，“去看看我妹妹。她…應該快畢業了。”
“妹妹？！”赤羽和秋緣同時叫了出來。
赤羽瞪大了眼睛，赤紅眼眸中滿是驚訝：“親愛的，你還有個妹妹？怎麼從來冇聽你提過？！”
秋緣的虛影也湊過來，黑白分明的眼中滿是好奇：“阿元你居然有家人？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是天地孕育的法則造物呢！”
徐元道失笑。
“我當然是‘人’，有家人有什麼奇怪的。隻是…平時不怎麼提而已。”
“那快說說！”赤羽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一副“不說完彆想走”的架勢，“你妹妹叫什麼？多大了？長什麼樣？性格怎麼樣？她在神族做什麼？”
徐元道無奈地搖頭，但眼中帶著笑意。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
“她叫徐茗曦，小名薇拉。是我的親生妹妹，比我小…嗯，大概三百歲？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太久冇見，時間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意義不大。”
“三百歲…”赤羽眨眨眼，“那她現在…算是神族的少女？”
“嗯，按照神族的年齡計算，她現在大概相當於人類…十七八歲的樣子，正是最活潑、最好奇的年紀。”徐元道說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溫暖的笑意，“她有一頭銀白色的長髮，眼睛很特彆——是‘虹瞳’。”
“虹瞳？”赤羽好奇地問，“那是什麼？”
“就是瞳孔能變換七種顏色，對應不同的情緒和能力。”徐元道解釋，“高興時是金色，生氣時是紅色，悲傷時是藍色，專注時是紫色…每種顏色對應著一種天賦能力。那是我們家族特有的血脈天賦，很罕見，也很強大。”
秋緣的眼睛亮了：“哇！七色瞳！好酷！那她一定很漂亮！”
“嗯，很漂亮。”徐元道點頭，眼中閃過回憶的光，“小時候，她最喜歡跟在我後麵，哥哥長哥哥短地叫。我去哪，她就跟到哪，像個小尾巴。那時候我還不是執秤者，隻是個普通的…嗯，普通的神族子弟，每天除了修煉，就是陪她玩。”
他的聲音很輕柔，帶著難得的懷念：
“她會用虹瞳變出各種顏色的小光球，在花園裡追著玩。會纏著我給她講外麵世界的故事。會在我修煉的時候，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書，偶爾抬起頭，用那雙彩色的眼睛對我笑。”
“後來，我成了執秤者，要離開神族，去大陸各處遊曆、觀察、守護平衡。她當時哭得可凶了，抱著我的腿不讓走。我答應她，等她長大了，畢業了，就回來看她。還給了她一枚傳訊水晶，讓她有事隨時聯絡我。”
“這三百年來，我們偶爾會聯絡。我知道她考進了神族最高學府‘天樞院’，主修‘因果律’和‘時空魔法’。成績很好，老師都說她是百年難遇的天才。性格嘛…聽說現在有點…嗯，調皮？反正不是小時候那個乖巧的小丫頭了。”
徐元道說著，無奈地搖頭，但眼中的笑意更深：
“上個月她傳訊給我，說今年就要畢業了，問我會不會去看她的畢業典禮。我說會，她就高興得在傳訊水晶裡又叫又跳，說‘哥哥終於要回來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哥哥是大陸最強的執秤者’…唉，這丫頭。”
赤羽聽著，赤紅眼眸中滿是溫柔的笑意。她能感覺到，徐元道在說到妹妹時，那種從心底流露出的、純粹的溫暖和寵愛。那是她很少見到的徐元道——不是冷靜的執秤者，不是沉穩的伴侶，而是一個…普通的，愛著妹妹的哥哥。
“那…我能一起去嗎？”赤羽輕聲問，眼中閃著期待的光，“我想見見她。見見你的家人，你的…妹妹。”
徐元道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
“好，一起去。她也該見見嫂子了。”
赤羽的臉瞬間紅了，但笑容甜得像蜜。
“那…那我要給她準備禮物！神族喜歡什麼？珠寶？魔法道具？還是…對了！鳳凰蜜酒！我自己釀的！她一定會喜歡的！”
“她會喜歡的。”徐元道笑著摸摸她的頭，“隻要是嫂子送的，她都會喜歡。”
“阿元阿元，我也要去！”秋緣的虛影在旁邊急得直晃，“我也要見小妹妹！我可以教她看星星！我還可以給她表演劍靈特技！”
“好，都去。”徐元道對秋緣點頭，“不過，神族那邊規矩比較多，到時候你要收斂點，彆嚇到她。”
“放心！我最有分寸了！”秋緣拍著胸脯保證，雖然她拍的是空氣。
氣氛重新變得輕鬆愉快。三人(兩人一靈)聊著徐茗曦，聊著神族，聊著未來的計劃。赤羽開始規劃要帶什麼禮物，秋緣開始思考要表演什麼節目，徐元道則安靜地聽著，偶爾補充幾句，眼中滿是溫和的笑意。
窗外的星空投影緩緩流轉，飛舟在雲海中平穩前行。
“對了，親愛的，”赤羽突然想起什麼，“你說你是因為有恩於魔族，才擔任執秤者的？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徐元道的笑容淡了些。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一千年前的事了。那時魔族還不是現在這樣，還處於混亂和內戰。我在遊曆時路過，看到魔族子民在戰亂中受苦，就順手…幫了點忙。後來魔族初代魔王找到我，說想和我簽訂契約，讓我成為魔族的守護者，在存亡危機時出手。我答應了，就成了執秤者。”
他說得很簡單，很平淡，但赤羽能感覺到，那段往事背後，一定有很多複雜的故事。但她冇有追問，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你妹妹…知道你現在的身份嗎？她知道你是執秤者，是魔族的守護者嗎？”
“知道一部分。”徐元道說，“她知道我在外麵做很重要的事，知道我有守護的責任，但具體的…我冇說太多。她還小，有些事，等以後她真正長大了，再慢慢告訴她。”
赤羽點頭，將頭靠在他肩上。
“等見了她，我要好好謝謝她。”
“謝她什麼？”
“謝謝她，在我不在的那些年裡，陪著你，讓你…不那麼孤獨。”赤羽輕聲說，“也謝謝她，讓你在成為執秤者之前，有過那麼溫暖、那麼快樂的時光。”
徐元道的心被這句話觸動了。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赤羽，看著她赤紅的髮絲，看著她溫柔的側臉，異色雙瞳中湧起深沉的情感。
“赤羽…”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在千年之後，又有了‘家’的感覺。”徐元道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謝謝你，讓我在揹負了那麼多之後，還能有地方可以停靠，有人可以依靠，有未來…可以期待。”
赤羽抬起頭，看著他，赤紅眼眸中泛起水光，但笑容燦爛如陽光。
“親愛的，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你，我，阿緣，還有…未來的家人。我們會有一個家，一個真正的，溫暖的家。”
“嗯。”
兩人相視而笑。
秋緣的虛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黑白分明的眼中，也滿是溫暖的笑意。
飛舟繼續在夜空中前行，向著西方的魔族，向著未來的旅程，向著…那些等待重逢的家人。
窗外，星空璀璨，彷彿在為這份溫暖祝福。
而遠在神族的某處學院，一個銀髮虹瞳的少女，正托著腮，望著窗外的天空，小聲嘀咕：
“哥哥…快回來了吧？”
她的眼中，虹彩流轉，滿是期待。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