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王夢紀元》第三十三章：空缺的守護與新的選擇
永夜峽穀，魔王城，紫燼大廳。
距離那場“記憶被修改”的危機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永夜峽穀恢複了往日的秩序，魔族民眾的生活重回正軌。隻有少數敏感的人隱約察覺到，似乎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但那感覺如晨霧般縹緲，很快就被日常的忙碌衝散。
但魔王瑟琳娜知道，有些東西確實改變了。
此刻，她站在紫燼大廳的中央，麵前漂浮著一卷古老的羊皮卷軸。卷軸是暗紅色的，邊緣用金線繡著複雜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光芒。卷軸上方，懸浮著一柄虛幻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黑色長劍——那是“執劍者之劍”的投影，是魔族與執劍者契約的具現化。
劍身黯淡，光芒微弱，劍尖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這代表一件事：執劍者的位置，空缺了。
按照契約記載，執劍者一旦隕落，契約會自動發出警報，提醒魔王需要尋找並冊封新的執劍者。否則，魔族的守護將會出現漏洞，那些被契約壓製的古老威脅可能會重新浮現。
“陛下，”維羅列卡站在瑟琳娜身側，血金雙色的眼眸中帶著困惑，“這柄劍…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我記得史書記載，第七任執劍者三百年前就隕落了，之後一直空缺，怎麼會現在才發出警報？”
這是被修改後的記憶——在所有人的認知中，第七任執劍者早在瑟琳娜繼位前就已經戰死，之後的三百年，魔族一直依靠自身的力量和終燼家族的統治維持穩定。執劍者的傳說，更像是古老的神話，而非現實。
瑟琳娜看著那柄虛幻的劍，梅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痛楚。每當她看到這柄劍，心裡就會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但她想不起來。
“史書記載可能有誤。”她最終說，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絲疲憊，“或者，前任執劍者雖然隕落，但契約的‘警報機製’因為某種原因延遲了。總之，現在事實擺在眼前：我們需要新的執劍者。”
“可是…去哪裡找？”維羅列卡皺眉，“執劍者的選拔極其嚴格，需要天賦、心性、實力都達到極致，還要得到契約本身的認可。魔族曆史上，符合條件的候選者不過寥寥數人…”
“我知道。”瑟琳娜打斷她，目光轉向大廳門口，“所以，我請了顧問來。”
大廳的門無聲開啟。
徐元道走了進來。
他依然穿著那身灰色的旅行者長袍，白色短髮梳理整齊，左眼冰藍右眼赤紅的異色雙瞳平靜如常。但細心的維羅列卡注意到，執秤者大人的眼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赤羽和秋緣冇有跟來。赤羽在翡翠群島照看新移栽的鳳凰花，秋緣則留在那裡研究星象儀的最新資料——徐元道說，這次是魔族的“家事”，她們不適合參與。
“執秤者大人。”瑟琳娜微微頷首。
“陛下。”徐元道回禮，然後看向那柄虛幻的黑劍，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隱去。
“情況我已經知道了。”他走到劍前，伸手，指尖輕觸劍身。虛幻的劍身微微震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哀悼，又彷彿在…呼喚。
“契約在催促。”徐元道收回手，“它需要一個新的人選，來填補空缺。否則，最多三個月，契約的力量會開始衰退，那些被壓製的‘古老存在’會逐漸甦醒。”
“哪些古老存在？”維羅列卡問。
“魔族三千年曆史上，被執劍者親手封印的威脅。”徐元道平靜地列舉，“地底深淵的‘噬魂獸’，永夜峽穀深處的‘影魔軍團’，還有…初代魔王與深淵意誌簽訂契約時，作為‘代價’被暫時壓製的‘混沌侵蝕’。這些存在，一旦失去契約壓製，任何一個都足以讓魔族陷入滅族危機。”
瑟琳娜的臉色變得凝重。她知道那些傳說，但一直以為是誇大其詞。現在看來…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選出新執劍者。”她看向徐元道，“大人，您活了千年，見識廣博。依您看，魔族目前…有合適的人選嗎？”
徐元道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掃過瑟琳娜，掃過維羅列卡，然後望向大廳窗外，望向永夜峽穀的遠方。
“有。”他最終說，“但有三個問題。”
“請講。”
“第一，人選的實力。”徐元道說，“執劍者需要至少傳奇巔峰的實力，才能承受契約的負擔。魔族目前，明麵上達到這個標準的，不超過五人。而其中，願意接受這份‘終身囚禁’般職責的，可能一個都冇有。”
瑟琳娜皺眉。她明白徐元道的意思。執劍者的職責是守護魔族，但代價是永遠不能乾涉內政，永遠站在權力的邊緣，永遠…孤獨。這對任何一個有野心、有抱負的強者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
“第二，契約的認可。”徐元道繼續，“即使有人願意，也要通過契約的考驗。考驗的內容因人而異，可能是戰力，可能是心性，可能是…犧牲的覺悟。曆史上，有七成候選者死在了考驗中。”
維羅列卡的臉色白了白。
“第三，”徐元道頓了頓，異色雙瞳中閃過深邃的光，“即使通過了前兩關，新執劍者也需要時間來成長。契約的力量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至少十年，才能完全掌握。而在這十年裡，魔族是脆弱的。”
大廳陷入沉默。
隻有那柄虛幻的黑劍，在無聲地散發著微光，彷彿在催促，在警告。
許久，瑟琳娜開口：
“大人，如果我以魔王之權，強行指定人選呢？”
“可以，但風險極大。”徐元道看著她，“強行指定，意味著契約的認可度會降低，新執劍者能調動的力量也會受限。而且，如果被指定者心性不足，可能會被契約反噬，淪為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那如果我們…不選呢？”維羅列卡輕聲問，“用魔族自己的力量，對抗那些威脅？”
“可以嘗試。”徐元道點頭，“但代價是，魔族將失去‘執劍者’這張底牌。未來麵對真正的滅族危機時，將冇有任何退路。”
他看向瑟琳娜：
“陛下，這是您的選擇。作為魔王，您有權力決定魔族的未來走向。是儘快選出新執劍者，延續三千年的守護傳統？還是相信魔族自身的力量，走一條全新的路？”
瑟琳娜走到王座前，緩緩坐下。梅紅色的眼眸凝視著那柄虛幻的黑劍，思緒翻湧。
她想起三百年前，自己剛統一魔族時，麵對的那些質疑和挑戰。那時她選擇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改革的力量，相信魔族子民的力量。三百年過去了，魔族確實在她的帶領下走向繁榮。
但現在…
“大人，”她突然問，“在您看來，魔族…還需要執劍者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徐元道沉默了很久。
“需要。”他最終說，聲音很輕，但很肯定，“不是需要守護，而是需要…‘保險’。”
“保險？”
“魔族這三百年的繁榮，建立在您的智慧、您的改革、您的鐵腕之上。”徐元道平靜地分析，“但陛下，您終究是凡人。您的壽命，您的統治，您建立的秩序…都有終結的一天。而執劍者的契約，是超越個體、超越時代的‘恒定保障’。它能在魔族最黑暗、最無望的時候，提供一個…重新站起來的可能。”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就像這次。如果冇有執劍者，那場危機的結果，可能會完全不同。”
瑟琳娜的心猛地一跳。她又感覺到了那種空落落的痛楚。那場危機…她記得魔族遭遇了襲擊，但具體細節很模糊，隻記得最後危機解除了，好像有誰幫了忙，但她想不起來…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梅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決斷的光，“那就選。選出一個新的執劍者，延續這份守護。”
她看向徐元道：
“大人，請您主持選拔。魔族境內，所有符合條件的候選者，都由您來篩選、測試。最後的人選，由您決定。我相信您的眼光。”
徐元道看著她，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許久，他點頭。
“好。但有一個條件。”
“請說。”
“選拔過程，完全保密。”徐元道說，“包括候選者的身份，測試的內容，最終的結果…除了您和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這是為了保護候選者，也是為了防止某些勢力…乾擾。”
“可以。”瑟琳娜毫不猶豫地同意，“維羅列卡，從今天起，成立‘執劍者選拔委員會’，你任總負責人，但所有事務直接向我彙報。委員會名單…就你、我、執秤者大人三人。所有檔案，最高機密級彆。”
“是，陛下。”維羅列卡躬身領命，但血金眼眸中閃過一絲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不安。
“那麼，”徐元道看向那柄虛幻的黑劍，“選拔…從明天開始。我會在永夜峽穀外圍的‘遺忘之塔’建立測試場。請陛下在三天內，將初步篩選的名單交給我。”
“名單…”瑟琳娜沉吟，“魔族目前，明麵上傳奇巔峰的強者有五位：戍衛司長格魯姆，暗影議會議長，深淵學院院長，血族大長老，還有…我自己。”
她苦笑：“但我不能當執劍者，魔族需要君王。”
“那就四位。”徐元道說，“我會對他們進行測試。但陛下，請做好心理準備。測試很殘酷，可能會有…傷亡。”
“我明白。”瑟琳娜點頭，梅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堅定取代，“為了魔族的未來，必要的犧牲…可以接受。”
“好。”徐元道最後看了一眼那柄虛幻的黑劍，轉身離開。
大廳裡，隻剩下瑟琳娜和維羅列卡，以及那柄無聲懸浮的黑劍。
“維羅列卡，”瑟琳娜突然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們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關於這柄劍，關於執劍者…”
維羅列卡沉默了片刻，血金眼眸望向窗外。
“陛下，我也有同樣的感覺。每次看到這柄劍，心裡就…很疼。但我不知道是為什麼。”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和…悲傷。
那悲傷冇有來由，卻真實存在。
就像心裡缺了一塊，但想不起缺了什麼。
窗外，永夜峽穀的夜幕降臨，魔月升起。
而在遙遠的翡翠群島，赤羽正坐在庭院裡，對著滿園盛開的鳳凰花發呆。
秋緣的虛影飄過來，黑白分明的眼中帶著擔憂。
“赤羽姐姐，你怎麼了？從魔族回來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的。”
“我也不知道…”赤羽輕聲說，赤紅眼眸中滿是迷茫，“總覺得…好像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朋友。但我明明記得，我最好的朋友是親愛的和你，還有…還有誰？我好像…忘了誰的名字。”
她捂住胸口，那裡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這裡…好疼。”
秋緣看著她，又望向魔族的方向，黑白分明的眼中閃過複雜的光。
她能記得。記得塵濘，記得那場婚禮，記得那場犧牲，記得那份溫柔而決絕的遺忘。
但她不能說。因為那是塵濘最後的願望。
“赤羽姐姐，”她輕聲說，虛影輕輕抱住赤羽——雖然抱不到，但那份心意能傳遞到，“有些事，忘了就忘了吧。記得的人，會替你們記得。而活下來的人…要好好活著，這纔是對那些離開的人，最好的紀念。”
赤羽怔怔地看著她，眼淚無聲滑落。
“阿緣…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秋緣沉默，然後搖頭。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知道，阿元現在很難過。所以，我們要陪著他，就像他陪著我們一樣。”
夜色漸深。
而在魔族永夜峽穀外圍，那座廢棄了數百年的“遺忘之塔”頂端，徐元道獨自站在塔頂，望著夜空。
他手中握著一枚小小的、金色的光塵——那是塵濘消散時，他偷偷收集的，最後一點存在痕跡。
“塵濘…”他低聲說，異色雙瞳中倒映著魔月的光輝，“你讓我記得，是希望我…替你守護她，守護魔族，對嗎？”
光塵在他掌心微微閃爍，彷彿在迴應。
徐元道握緊拳頭，將光塵收起。
然後，他看向遺忘之塔下方，看向永夜峽穀的方向。
“我會的。我會選出新的執劍者，會守護魔族，會…讓她好好活著。”
“但你的位置，冇有人能替代。”
“永遠。”
夜風吹過塔頂，帶來遠方的氣息。
新的篇章，開始了。
而遺忘，有時比記得，更讓人心痛。
【第三十三章·完，字數：約43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