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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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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修】 “還未成婚,就養起外室……

“是因為那株玉髓草。”

回到湄園, 裴安一邊送南流景回屋,一邊如實以告,“民間忽然傳出玉髓草現世的風聲,為了拿到玉髓草, 家主派了不少人手, 拿到玉髓草時也查出了背後賣家。”

“……”

“玉髓草是七郎君所采, 可他也因此雙腿受傷, 記憶儘失……”

“……”

南流景背對著他進了屋子, 什麼話都冇說,隻是有些魂不守舍, 卻看不出其他情緒。

房門闔上,裴安忐忑不安地在屋外等了片刻,終於等到了從澹歸墅姍姍來遲的裴鬆筠。他風塵仆仆, 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格外冷冽的雪鬆香氣。

裴流玉死而複生, 雖然身體有恙,可人隻要活著回來了,於裴氏而言就已是一大幸事。所以裴鶴夫婦纔在澹歸墅裡擺了家宴。原本今夜過後,裴流玉就會去建都城外的靈霞寺沐塵齋戒,辟惡除患。如此,南流景至少不會與他當麵碰上,可偏偏……

裴鬆筠麵如常色, 望向裴安,“她在裡麵?”

“是, 回來之後一句話也冇說。”

“流玉作何反應?”

“七郎君恐怕是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隻問女郎是哪個院子的婢女。”

裴鬆筠頷首, 走過去,在門上敲了兩下。冇聽到裡麵的迴應,他嘗試著推了一下門, 發現門冇鎖上,才推開門喚了一聲,“妱妱。”

屋內燃著炭火,南流景穿著一襲單薄的茜紅色婢女衣裙,蜷縮著靠在躺椅上,眼神冇什麼焦點地看著燭火,不知在想什麼。

裴鬆筠走過去,脫下自己身上的氅袍,披在她身上,“流玉的雙腿並非無藥可治,我已請府醫看過,隻要好好紮針調理,還是有可能再站起來。”

“……那記憶呢?”

裴鬆筠眸光微動,低下身,直視南流景的眼睛,“你想讓他恢複記憶?”

南流景瞳孔動了動,終於與裴鬆筠目光交彙,眼神卻是說不出的複雜,“你早就知道他還活著……”

“冇有比你早多久。”

“但拿到玉髓草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了。”

“……是。”

南流景握緊了躺椅扶手,略微直起身,“裴流玉為了玉髓草半身不遂、記憶儘失,而你卻拿著他用半條性命換來的玉髓草給我設局,又迫不及待地燒了玄圃,讓南流景葬身火海?”

裴鬆筠垂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裴鬆筠也冇生氣,隻是平靜地問她,“妱妱,你為什麼生氣?流玉活著回來了,又能改變什麼呢?難道他回來了,半身不遂地回來了,你就打算繼續做南流景,然後開開心心地同他完婚?”

“……”

南流景似乎是被問住了,眉眼間覆壓的那層陰翳凝滯了一瞬,可很快,又黑雲壓城,“如果你真的相信什麼都不會改變,那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裴鬆筠抿唇不言。

“我被你矇在鼓裏,帶到那山崖上,眼睜睜地看著你燒死南流景,一箭雙鵰,不,不對,是一箭三雕……”

南流景自嘲地搖搖頭,“或許還不止。畢竟你裴三郎運籌帷幄、高瞻遠矚,走一步,看十步……所有人都被你耍得團團轉,毫無還手之力……原來從始至終,你都冇有變過,你不相信旁人,也不相信我,你隻相信自己的手段……”

頓了頓,她一字一句,“可是裴鬆筠,我討厭你算計我。”

南流景說完後,屋內靜了許久。

最後還是裴鬆筠歎了口氣,率先打破沉寂,“……是我做錯了。”

南流景眼睫低垂,眸光卻微微波動。

她的手被裴鬆筠拉了過去,掌心貼在了他的臉上。

“我瞞著你,玄圃縱火,的確是有私心。但並非是不信任你,而是……”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妱妱,你高估了我的定力。你以為旁人對你就冇有這些心思麼?流玉趁著你失憶,把你藏起來,在你誤把他當做救命恩人的時候,他默預設下,這算不算騙你?陵光在秋狩時,當眾求娶你,事前可曾同你商議過?”

“……”

“為什麼你可以對他們的私心貪慾視而不見,卻要與我斤斤計較?難道就因為他們是輸家,而我纔是最後的贏家?就因為我的手段比他們更高明,比他們更聰明,比他們做得更周全……”

“裴鬆筠!”

南流景越聽越不對,剛剛軟下的心腸又硬了。

裴鬆筠及時收斂了惡言惡語,改口道,“但我還是錯了。”

南流景咬牙,“知錯不改有什麼用?”

“我會改,儘力改。”

“……”

南流景沉默片刻,咬唇,“你說的話,我已經不知道哪句話該信,哪句話不信了……你這樣讓我害怕……你現在喜愛我,可以為了我算計旁人,若來日情意不再,我隻怕自己會被你算計得一敗塗地……”

說著,她將自己的手從裴鬆筠手中抽了出來,“所以……”

裴鬆筠望著她,眸色漸深,重複道,“所以?”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結,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南流景也在問自己,所以呢?

所以該怎麼辦呢?

良久,她抬手遮住眼,迷茫而倦怠地,聲音很輕很猶疑,“我也不知道……讓我再想想……”

“……好。”

“再給我十日。”

裴鬆筠掩在袖中的手掌微微收緊。

“……還有呢?”

“還有什麼?”

“除了十日不來見你,還有呢?”

“還有……你不能把我關在湄園,我要外出。”

南流景的聲音低了下去,“阿兄在生我的氣,我必須得去見他。”

裴鬆筠那張淡定從容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空白。

他將南流景的猶豫當成了原諒和退讓,於是手掌如釋重負鬆開,“好。”

“哪個好?我可以隨時出去了?”

“可以。”

隻要不是反悔同他的婚事,裴鬆筠無有不依。

更何況她想見蕭陵光,也未必就能見得到……

但這盆冷水,他纔不會傻到自己潑給南流景。

如此想著,裴鬆筠的嗓音愈發溫和,“想去找陵光便去吧。但務必讓裴安打點好,低調行事。”

-

裴安在屋外提心吊膽,見裴鬆筠進去了冇一會兒就出來,更是眼皮直跳。

“郎君……”

他迎上去,對上裴鬆筠那張含著幾分笑意、春風化雪的臉孔時,已經斟酌過許多遍的勸慰話語通通堵在了喉口。

“接下來幾日我不會過來,你守好湄園。”

裴鬆筠交代道,“若她要見蕭將軍,你替她安排。”

見裴鬆筠立刻要走,裴安反應過來,連忙又跟了上去,“郎君,那壽安公主呢?公主在皇陵思過已有兩個月,過兩日便會回公主府……公主殿下若想闖湄園,奴是該攔,還是不該攔?”

“你攔得住麼?”

裴鬆筠淡淡地問。

裴安噎住。

裴鬆筠麵無波瀾,顯然冇有將賀蘭映放在心上,“你就這麼告訴他……”

他轉向裴安,示意他附耳過來。

“啊?”

聽完裴鬆筠的話,裴安駭得臉都白了,魂驚膽喪地,“真,真要這麼說?”

裴鬆筠靜靜地盯著他。

裴安艱難地嚥了咽口水,“若公主一怒之下砍了奴的腦袋……”

“他不敢。”

丟下這三個字後,裴鬆筠拂袖離去。

-

兩月之期已到,在皇陵思過的壽安公主終於回了建都城。

那回城的陣仗一如既往招搖浮誇,漆金坐輦、紅羅垂帳,仆從浩浩蕩蕩地簇擁著坐輦,一路撒著紅梅,甚至還奏著樂。

寒風穿街走巷,將那垂帳掀動,裡頭雪白的輕紗也飄了出來,起伏間露出一道慵懶隨性、倚著矮幾的高挑身影。還有那張鋒芒畢露的豔冶臉孔,半邊戴著金羽麵飾,半邊蒙著一層碎爍金光——

再看不出半分病氣和喪意,甚至比離開建都城時還要更囂張更春風得意些。

這哪裡像是被關了禁閉思過兩個月的模樣?

見者無不腹誹。

壽安公主的坐輦在百姓圍觀中,聲勢浩大地進了公主府。

可冇人知道,府門一闔上,這位壽安公主就迫不及待地從側門出了公主府,輕車便衣地去了湄園……

然後攔在了湄園門外。

“你敢攔本宮?”

賀蘭映豎起眉,“看在本宮今日心情好不同你計較的份上,還不快滾開?”

裴安走上前的步伐都有些顫顫巍巍,“郎君吩咐過了,殿下若一定要進湄園,也不是不行,但,但是……”

“但是什麼?”

裴安走到他身邊,以隻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音量,硬著頭皮複述了裴鬆筠說過的話。

「想入園,先淨身。」

賀蘭映漂亮的臉孔瞬間猙獰。

-

湄園當然冇人敢閹了壽安公主,也攔不住壽安公主。

“五娘!”

南流景正在讀江自流留給她的醫經,門一開,彷彿看見一團豔麗奪目的紅色雲霧朝自己飄了過來,一把將她裹住,撲倒在了身後貴妃榻上。

原本伏在她膝上取暖睡覺的魍魎被嚇了一跳,縱身逃開,而換上裙裝的壽安公主像是化身成了一隻大貓,爪子用力按著她,鼻尖在她頸間一陣亂嗅亂蹭,麵飾下垂落的流蘇細鏈來回掃動,帶起一片冰冷的酥麻。

那些含糊不清的話語在南流景聽來,都像是魍魎舒服時發出的呼嚕聲——

“五娘,五娘我回來了……我活著回來了……”

“我不用死了,你也不用死了……”

“這幾日有冇有想我,有冇有擔心我?”

突然想起什麼,他撐起身,那雙淡金眼眸灼灼地盯著南流景。

“裴鬆筠怎麼可能好心救我,給我送玉髓草,是不是你去求他了?你把整件事都告訴他了,是不是?你明明答應我不說的,怎麼能言而無信……”

得了便宜還賣乖。

冇了渡厄,就冇了龍胎,冇了父憑子貴。

“對啊,我就是言而無信。”

南流景麵無表情地抬起臉,冷眼看他,“所以呢?你能拿我如何?你要是不想活,現在就去跳湖,冇人攔著你。”

賀蘭映唇角一撇,可眼裡卻看不見丁點委屈,唯有說不出的興奮和雀躍,“聽說你要嫁給裴鬆筠了,你是不是為了救我,才忍辱負重答應他的?”

他又壓下來,嘴唇一張,剛想朝著南流景頸間狠狠咬一口,可腦海中冷不丁響起裴安那句「想入園,先淨身」,於是又硬生生頓住。

他知道,這是裴鬆筠的警告。

他可以進湄園,可以見南流景,可要是敢做出什麼逾矩之事,憑此人的險惡程度,下一刀恐怕就不止落在臉上……

冇必要。

冇必要在這種時候與裴鬆筠鬥個你死我活……

賀蘭映是聰明人,更是個耐心的聰明人。

於是他收回利齒,隻用唇瓣輕輕在那雪白的側頸上摩挲,然後繼續哼叫,“五娘捨不得我死,我纔不去死……”

“……”

好聒噪,真的太聒噪了。

南流景皺皺眉,抬起手,指間已經亮出一根鍼灸用的細針,心裡琢磨著紮入什麼穴位能讓他閉嘴,什麼穴位能讓他昏厥……

針尖在賀蘭映後頸泛著凜凜寒光,然而被手指拈動了片刻,到底還是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你先起來……”

南流景被壓得喘不過氣,開口道,“我看看你臉上的傷。”

聞言,賀蘭映才倏地鬆開她,乖乖在一旁坐下,將臉上的金羽麵飾摘下來。

那道被裴鬆筠劃開的傷口已經徹底癒合了,拜玄玉粉所賜,隻留下了淺淡的、快要看不見的粉色痕跡。

南流景輕輕碰了一下,“再用幾日玄玉粉,應當就恢複如初了……手。”

賀蘭映撩起衣袖,將手腕遞給她。

那截手腕光潔白皙,突出的腕骨處已經冇了蠱紋的痕跡。

南流景將手指搭上去,仔仔細細地探查著賀蘭映的脈象。她習醫時間短,所以摸脈摸得格外認真,一雙秀眉似蹙非蹙,濃密的長睫垂落,在眼下投落兩片微微抖動的陰影,看得賀蘭映心裡怦然,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又癢又麻,忍不住伸手去碰。

“脈象平穩,但好像有些心悸……”

在賀蘭映碰到她之前,南流景已經收回了手,煞有介事地拿出了自己的針盒,“我剛好知道紮哪些穴位能鎮驚定誌、養心安神,你躺下來,我給你試試。”

賀蘭映看著那一盒長針,眼皮跳了兩下。

他委婉地拒絕,“……其實我冇有什麼心悸的症狀,要不你再摸一次脈?”

“殿下不信我?”

南流景挑選著針盒裡的針,頭也冇抬,“放心,我的手法很好,裴鬆筠捱過都說不痛,那時還是我第一次給活人紮針。”

“……你給裴鬆筠紮過針?”

“嗯,給阿兄……也紮過。”

提到蕭陵光,她不由地頓了頓,眉眼垂下。

這兩日她一直想找蕭陵光,裴安確實也帶她去了。可蕭府不能闖,百柳營不許她進,她隻能在街頭巷尾堵蕭陵光,可蕭陵光是真的下定決心不見她,所以壓根堵不著人……

見她臉色不對,賀蘭映深吸了口氣,大義凜然地往榻上一躺,閉上眼,“來,紮。”

南流景回過神,在他手腕上的內關穴和神門穴斜刺入針,然後輕輕撚轉。

一絲輕微的痠麻沿著手腕蔓延開,卻冇有什麼痛感,可見手法得當,並冇有發生賀蘭映預想中的折磨。

他睜開眼,真心誠意地奉承起南流景,誇她天賦了得,著手成春。

南流景冇理他,撚轉完針後,就點了一炷香計時,“香燃儘後取針。”

等待取針的工夫,她便又拾起被賀蘭映撲落的醫經,坐到一旁繼續讀了起來。

賀蘭映百無聊賴,想同她搭話,卻得不到迴應。於是轉了轉眼,不懷好意地,“聽說裴流玉回來了,但偏偏是在玄圃失火的第二日?”

“……”

南流景翻看醫經的動作頓了頓。

“聽說,他為了取玉髓草記憶儘失,而且還不良於行,隻能在輪椅上坐著?”

“……”

賀蘭映的視線往那醫經上掃了一眼,“你現在看這些治痿症的醫經,又苦練紮針,不會是想親自去紮他的腿吧?這差事怎麼可能輪得到你?聽說裴氏已經遍尋名醫……”

“我也聽說了一個小道訊息。”

南流景放下醫經,打斷了賀蘭映,“你要不要聽?”

見南流景終於願意理睬自己,賀蘭映眉眼俱揚,笑得好看極了,“聽啊,當然聽。”

“聽說壽安公主今日回城,又是紅帳又是喜樂,是做給裴家七郎看的。”

賀蘭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聽說壽安公主以此昭示天下,不論裴七郎有無記憶,是否健全,都願鳳冠紅妝、風光下嫁。”

短暫的寂靜後,賀蘭映氣得眉眼都有些扭曲,朱唇就一張,剛要尖叫怒罵,卻被南流景預判,伸手捂住了嘴。

“平心靜氣,否則這針就要重新紮了。”

南流景翹了翹唇角,好心勸他。

“……”

賀蘭映圓瞪著一雙鳳眸,好一會兒纔將那噴薄的怒火壓下去,唇瓣在她掌心蹭了蹭,留下濡濕的痕跡。

南流景手指一抖,從他唇上移開。

“你不是要嫁裴流玉麼,他現在記憶儘失,應當會心甘情願地娶你。”

她還冇忘了賀蘭映和裴流玉私下商議過一夫一妻一妾的舊賬。

賀蘭映輕嗤一聲,“你都不嫁他了,我嫁他做什麼?更何況,聽說他這次回來,可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南流景愣了愣,看向賀蘭映。

賀蘭映察覺出什麼,想要起身湊過來,卻被她按了回去。

“躺好,一炷香的時辰還冇到。”

“你還不知道?”

賀蘭映乖乖躺了回去,一邊捉住她的手指把玩,一邊挑著眉梢說道,“裴流玉墜崖受傷,幸得樵夫之女搭救,所以才活了下來。被裴家找到後,他帶著這女子一起回了建都……”

南流景忽然想起了那夜見到裴流玉時,他身後站著的那個推著輪椅、拿著提燈的女子。那女子麵生,身上所著也不是婢女衣裙……

“孤男寡女,有救命之恩,又朝夕相處了半年之久,想必……五娘?”

賀蘭映捏了捏她的手指,喚她,“五娘難過了?”

南流景回神,看了一眼燃儘的線香,動手取針,“裴流玉若能得一心人,我會替他高興。”

賀蘭映勾起唇角,口吻唏噓,笑得卻幸災樂禍,“裴流玉要是冇有失去記憶,聽了這話怕是能哭出來……嘶。”

手腕一疼,整個手掌忽然都麻了。

南流景冷著臉將那些針收回針盒,輕飄飄地剜了賀蘭映一眼,“要說哭,誰有你會哭?”

“……”

賀蘭映捧著冇了知覺的手掌,笑吟吟地閉上了嘴。

-

賀蘭映一回來,南流景想要清清靜靜習醫讀書的念想便落了空。

賀蘭映無所事事,成天就往湄園跑,哪怕裴鬆筠和南流景都已經放了話,讓裴安不許再放賀蘭映進來,可卻也攔不住這位壽安公主。

唯一的好處是,又能有活人拿來紮針練手了。

如今對著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南流景已經很少再晃神,也不會手軟了。

賀蘭映頂著滿頭滿臉的針躺在榻上,還有心情在她麵前挑撥離間。

“你知道麼,裴鬆筠藏了個女子關押在澹歸墅的地牢裡,但不僅冇有嚴刑拷打,還好吃好喝地供著……要不要我幫你查查,這女子是何身份?”

南流景懷裡抱著暖手爐,倚在躺椅上看醫經,“法於陰陽,和於術數……故能形與神俱,而儘終其天年……*”

“這種還未成婚都養起外室的人,你當真要與他成婚?”

南流景麵不改色,堵住耳朵,“……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

賀蘭映想要撇嘴,臉上卻紮滿了針,根本做不出表情,隻能以酸溜溜的口吻說話,“你就這麼相信裴鬆筠?”

“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

“那蕭陵光呢?蕭陵光花天酒地你關不關心?”

南流景似乎是不小心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疼得“嘶”了一聲,嘴裡念著的醫經也中斷了。

“……”

她咬咬牙,捲起手裡的醫經往賀蘭映冇紮針的地方砸,“你再在這兒胡亂編排,就滾回你的公主府去!”

“本宮剛剛說的話,可冇有一個字是假的。”

賀蘭映挑了挑眉,“蕭陵光從前很少同朝臣們應酬,這幾日卻像是改了脾性,竟是夜夜與軍器所的人宴飲。今夜更過分,竟然還去了千金閣!千金閣那是什麼地方?偎香倚玉,眠花醉柳……”

“你住口!”

“我聽有人議論,說他是因為南五娘之死,才頹唐消沉、縱情聲色。所以想要巴結他的人,這個時候全都一窩蜂湧去千金閣了……”

說著說著,賀蘭映自己都笑了,“心上人死了,就去千金閣買醉,這算哪門子頹唐消沉?五娘,這種看似深情、實則濫情的老實人更是要不得啊……”

“我讓你住口!”

伴隨著一聲巨響,南流景竟是將手邊的矮幾都給掀了下來。

賀蘭映一驚,抬眼看過來,對上南流景冷然的臉色,眉宇間的散漫和惡劣瞬間消失了個乾淨。

“五娘……”

賀蘭映知道自己闖了禍,頓時也顧不上身上的針了,強行坐起身。

南流景彆過臉,撐在躺椅扶手上的手扣得很緊。任憑賀蘭映再說什麼,她都一言不發,留給賀蘭映的,唯有一張神色難辨的側臉。

半晌,她才轉回頭,情緒已經稍稍平複。她抬手將賀蘭映推回榻上躺下,一聲不吭地替他取針。

“彆難過了五娘……”

臉上和頭上的針都被取出來後,賀蘭映才坐起來,無所顧忌地抱住她,哄她,“蕭陵光這種拙劣的伎倆,你不會真上當了吧?”

“你懂什麼?”

南流景想推開賀蘭映,卻冇能成功。

“我懂什麼?”

賀蘭映輕笑著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我懂彆人怎麼對你,你就怎麼對他,我懂一個人如果想要什麼,就得自己去爭、去搶……和我對你一樣。”

“……”

對上那雙淡金眼眸,南流景迷失了一瞬,很快又移開視線,“不一樣……根本就不一樣……”

“五娘,彆被裴鬆筠騙了。”

賀蘭映慢條斯理地,“文官的名聲纔要好聽,武將太乾淨,隻會犯了忌諱。我若為君,寧肯用那些貪婪的、愚蠢的武人。像蕭陵光從前那樣,既不貪榮,也不慕利,甚至不好色……他這麼乾淨,究竟想要什麼?他想要的,我能不能給得起?控製不了的人,就是為君者的心腹大患。”

“……”

南流景慢慢地轉回眼,以一種陌生的眼神望著賀蘭映,就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賀蘭映眨眨眼,眉梢一挑,又恢複了平日裡的輕佻,“所以蕭陵光根本就不需要你一廂情願地為他好。毒藥都毒不死他,刀槍也戳不死他,你憑什麼覺得人言可畏就能害了他?裴鬆筠給他選的那條路,纔是死路。”

“……”

南流景蹙眉,似有所動。

賀蘭映如此攛掇南流景,當然不是為了幫蕭陵光,而是出於自己的私心。

要是東風一味地壓倒西風,他這根草遲早也會被一麵倒的疾風壓折、壓斷,還怎麼借風起勢?

絕不能讓裴鬆筠得逞!

如此想著,賀蘭映扶住南流景的臉,食指在她耳垂上輕輕撥動,“五娘,你離不開蕭陵光,蕭陵光也離不開你……我都能看得出來,裴鬆筠難道看不出來?他如果接受不了這樣的你,那他憑什麼得到你?”

細針零零散散地落進針盒裡,南流景眼睫低垂,掩去眸底的所有情緒。

-

是夜。

說好十日不會出現的裴鬆筠還是悄悄進了湄園,裴安跟在他身後,小聲回稟。

“女郎今日睡前飲了些酒,已經歇下了……”

裴鬆筠頷首,抬手推開了屋門。

門一開,融融的暖意混合著甜膩的酒香撲麵而來。

裴鬆筠眉心蹙了蹙,走進去,隨手將門闔上。

屋內連燈都未點,隻浮動著穿透窗紙照進來的慘白月光。而窗邊的貴妃榻上,一道纖弱窈窕的素白身影斜倚著靠背,身形與榻身起伏的弧線緊緊貼合。

輕軟的袖袍堆疊在臂彎,被女子枕在臉頰下方,而那截光裸的手臂則從貴妃榻蜷曲的翹頭抻了出去,懶散地垂懸在半空,一根手指勾著酒壺的把手。

許是聽到了裴鬆筠走近的腳步聲,那手指動了兩下。

勾著的空酒壺隨之輕晃,然後“啪”地一聲落了地,和地上已經被摔碎的酒壺殘片撞在一起,在裴鬆筠腳步前發出一陣脆響。

“……”

他頓了頓,才跨過那一片狼藉,走到貴妃榻前。

清冷的月暉灑落,如一層朦朧不清的薄紗罩在女子酡紅的麵頰上。

裴鬆筠眸光幽沉,半晌才低下身,手掌輕輕撫上南流景微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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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從69章起,修了一下文[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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