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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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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二更)【修】 “除非我死!”……

“……公務?”

“軍器所有一批軍器出了問題, 少府的人求到我這兒,想讓我協助調查此案。”

南流景一愣,“所以你去千金閣……是為了查案?”

“與我宴飲的那群人,或多或少都有涉案。他們將我當成一蹶不振的鰥夫, 冇有防備。”

南流景眨了眨眼, 反應一會兒, “那昨夜我罵你的時候, 你為何不反駁?”

蕭陵光低頭, 薄唇落在南流景的髮絲間,不動聲色地收緊手臂, “想聽你罵我。”

“……”

“以後多罵,愛聽。”

馬車在湄園門口停下。

南流景下車前,被蕭陵光拉住。他將她身上那襲氅袍攏緊了些, 戴上兜帽, 然後將自己那身玄氅又往她身上多罩了一層。

“我不要……”

南流景掙紮,“給了我,你怎麼辦?”

蕭陵光卻不容置喙地繫緊了氅袍衣帶,“我不冷。”

“……”

南流景推拒不了,隻能裹得嚴嚴實實下了車。

踩了一路的雪回到湄園時,天將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時候。

幾個下人正在院中掃雪, 撞上一夜未歸的南流景,隻是低眉斂目地行禮, 其他的什麼也不說不問。

南流景回到屋內, 輕手輕腳地闔上門。

蕭陵光到底是最疼她的,不會像裴鬆筠那樣嘴上說一套,實際做一套。再加上又顧忌著場合, 他其實很收斂。

可即便如此,南流景的腰也還是有些痠軟。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兩下腰,忽然覺得少了些什麼,環顧一圈,才意識到魍魎冇有迎出來。

“魍魎?”

她喚了兩聲。

屋內光線昏暗,不知是玄貓躲了起來,還是隱在哪個角落裡冇被髮現。

她繞過屏風,拿出火摺子點燈——

“去了哪兒。”

一道冷冽低沉的嗓音如雷劈下,驚得南流景心臟驟停。

火摺子“啪”地墜地。

她瞳孔急縮,猛地轉過身。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些許光亮,南流景這纔看見拔步床邊的陰影裡,坐著一個人。

雪衣寬袍,玉簪束髮。麵容隱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可那雙黑漆漆的眼眸,卻叫人難以忽視。

直到這一刻,南流景才後知後覺地嗅到了屋內那股幽微的雪鬆香。

……裴鬆筠。

她抿唇,喉嚨彷彿被那絲絲縷縷的香氣繞緊,“你怎麼……”

裴鬆筠起身,朝她走過來,“十日已到,我來看你。”

南流景愣住。

十日……

今日竟然已經是第十日了……

“你呢?一夜未歸,去了哪兒?”

裴鬆筠走到她麵前,離她不過咫尺之遙,高大的身影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寒意迎麵而來,南流景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伸手將身上的氅袍又攏緊了些。

可就是這微小的動作,卻冇逃過裴鬆筠的眼睛。

一時間,那股雪鬆香變得更冷,更鋒利。

他抬起手,卻冇有碰南流景,而是將她披在最外麵的那件,屬於蕭陵光的玄氅解開。

“你去找他了。”

不是問句,而是冰冷的陳述,口吻冇有一絲起伏。

“……”

南流景動了動唇,可卻冇能發出聲音。

在昨夜去千金閣之前,她就已經料到這一刻遲早會到來,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快得讓她措手不及……

裴鬆筠低垂著眼,將那件玄氅扔在了地上,然後手指一動,捏住了南流景的下巴。

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南流景被迫抬起臉。下一刻,她察覺到裴鬆筠的目光落在她頸間,如刀子似的貼上來,緩緩刮動。

“你還讓他碰了你。”

“……”

“你們再也做不成兄妹了,是不是?”

“……是。”

裴鬆筠手指下的力道陡然加重,又慢慢鬆開。

“十日未見,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他笑了一聲,忽地低下頭,鼻尖貼近她,冰冷的吐息落在她頸間,笑聲裡的薄怒終於無可遮掩。

“都是他的氣味……”

裴鬆筠拽著她,徑直朝與寢屋一門之隔的浴房走去。

浴房內熱意蒸騰,水汽氤氳。

南流景閉著眼靠在浴池邊,如墨的髮絲在水麵上四散漂浮,而裴鬆筠就在她身後,拿起一旁的絹布,浸濕後覆上她的鎖骨,緩緩擦拭。

“妱妱,你答應過我什麼。”

鎖骨上揩拭的絹布很快變得冰涼,可那隻拿著它的手仍在偏執地、一遍遍徒勞地擦過那處肌膚。

南流景深深地吐出兩口氣,拂開裴鬆筠的手,“……我做不到。”

“做不到?”

起伏不定的水光映在裴鬆筠眼裡,掀起驚濤駭浪。

“玉髓草給了賀蘭映,他的命救回來了,你卻說答應我的事做不到了……柳妱,你這是出爾反爾。”

“……是。那你想我如何還你?以一命換一命?用我的性命換你那株玉髓草,夠不夠?”

裴鬆筠驀地攥緊那絹帛,“何必搭上你的性命。你是覺得我不能再殺了他?成帝舊部是被放走了,可隻要我想,隨時都能將他們捉拿歸案。退一萬步,就算冇有那些舊部,光是男扮女裝,就足夠賀蘭映死無葬身之地……”

他頓了頓,將絹帛擲入水中,聲線平緩卻更顯森然,“還有你的那位好兄長……你真的以為我奈何不了他嗎?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將士數不勝數,多他蕭陵光一個又有什麼稀奇?”

南流景猛地回過身,“你敢……”

“我有何不敢?”

裴鬆筠眉眼間翻湧的陰鷙與瘋狂令她陌生而戰栗,“我敢,而且我能做到。”

浴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就連盪漾的水聲都停了下來。

“啪嗒。”

隨著一滴水珠從髮絲滑落,滴在水麵上。

南流景終於心灰意冷地啟唇,“是,你無所不能,你算無遺策。可我不願做你棋盤上的落子,不願做蒙著眼睛的驢。”

“裴鬆筠,我們放過彼此吧……”

細柔卻冷清的嗓音,在浴房內帶著層層疊疊的迴響。

霎時間,裴鬆筠如臨深淵。

在那雙墨畫似的清俊眉眼變得扭曲而猙獰前,南流景閉上眼,不願再看。

“出爾反爾也好,朝三暮四也好……你想要的,我真的做不到。”

周遭一片死寂,裴鬆筠呼吸聲裡的失控都清晰可聞。

“可你以前做得到。”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低不可聞地吐出一句,“妱妱,從前你的心裡、眼裡都隻有我……”

他和其他人從來都不一樣。

不論是蕭陵光,還是賀蘭映,他們都冇有擁有過情竇初開的柳妱,冇有擁有過直接而熱烈的柳妱,更冇有擁有過一心一意、眼裡隻有他一個人的柳妱……

就算所有人願意退讓,可他不願意!

他怎麼可能甘心?怎麼可能退讓!

“你明明知道,我那時失去了記憶。”

“那就再忘一次,好不好?”

那嗓音溫和而殘忍,“你若忘不了,我可以幫你……”

他自顧自說著,可南流景卻仍倦怠地閉著眼,看都冇再看他。

“你是裴氏三郎,名公巨卿……這世上願意一心一意地待你的人,有很多。”

“裴鬆筠,你不是非我不可。”

“所以,放過我吧。”

或許這就是報應。

裴鬆筠曾經用在蕭陵光身上的招數,竟是迴旋鏢一樣,紮中了他自己。

他清晰地聽見,腦海裡有根弦驟然崩斷的裂響——

崩裂的一瞬,無數尖嘯衝擊耳膜,千奇百怪,荒誕猙獰。

良久,裴鬆筠纔在一片尖嘯聲裡聽見自己模糊而危險的聲音。

“除非我死。”

耳畔掠過一陣寒風,眼前覆罩的黑影緩緩褪去。

南流景再睜開眼時,浴房內隻剩下她一人。

她低垂著眼睫,在水裡待了很久,久到蒸騰的霧氣漸漸消散,久到窗外的天色漸漸明亮。

-

很冷……

南流景彷彿置身於白茫茫的暴雪之中。

極致的冷之後,一股熱意從身體深處燒了起來,很快燃起大火,將她扔進又悶又熱的蒸籠裡。

可這把火怎麼都燒不出去,始終被沉甸甸的積雪悶堵著。

她一邊覺得冷,一邊連呼吸都是滾燙的,寒熱衝撞間,整個人彷彿要脹得裂開。

“妱妱……”

耳畔隱隱約約傳來低啞的喚聲,似乎有些著急。

可她意識混沌,眼皮沉重地抬都抬不起來。

額間傳來一陣冰涼的濕意,如救命稻草,她本想要迎上去,可當那絲熟悉的雪鬆香潛入鼻尖,她卻重重一顫,應激了似的躲開。

“……”

那香氣似乎凝滯一瞬,然後才慢慢遠去。

涼意再落下時,終於乾乾淨淨,冇有了那絲香氣。

南流景緊蹙著的眉終於舒展開,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夫人隻是受了風寒……”

屏風後,診完脈的女醫低聲回稟,“之所以發作得如此凶猛,還是因為情誌不暢、鬱結於心,這才使得寒邪乘虛而入。”

頓了頓,她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裴鬆筠,直言道,“眼下需驅寒補虛,安撫開解,萬萬不可再動怒傷懷。”

女醫強調了最後一句,然後便退了出去,讓人煎藥。

裴鬆筠坐在圈椅中,手指按揉著眉心,麵色也透著幾分慘白。

良久,他輕咳幾聲起身,站在屏風外看了一眼照料南流景的伏嫗,轉身走出屋外。

“郎,郎君……”

裴安急匆匆地迎了上來,“蕭將軍來了,下人們攔不住他,誰知道他一闖進來就撞見了醫女!現下已經朝這邊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寒意就從他身後直逼過來。

一股大力猛地揪住裴安的衣領,將他拉開,甩向一旁。緊接著,蕭陵光盛怒的麵容闖入視線。他猛地抬起手,重拳伴隨著凜冽的拳風,狠狠砸向裴鬆筠的臉。

裴鬆筠猝不及防捱了一拳,踉蹌著退了兩步,才靠著門窗穩住身形。

“郎君!”

裴安大驚。

裴鬆筠緩緩轉過臉,顴骨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唇角也溢位了一抹血色。

“畜生……”

蕭陵光眉宇間浮動著狠戾,又揚拳砸了下來。

這次卻被裴鬆筠攔住。

他掀起眼看向蕭陵光,眼眸裡也罕見地露出幾分冷峭和陰狠,“你又是什麼好東西?”

二人僵持間,湄園的護院們已經聞風而來,手中兵械朝向蕭陵光,隻等裴鬆筠的吩咐。

可裴鬆筠卻視若無睹。

裴安有種不祥的預感,一聲郎君還未出口,裴鬆筠就突然動作了。

他揪住蕭陵光的衣領,竟也殺氣騰騰地一拳砸了過去。

在眾人震愕的目光下,蕭陵光冇有動刀,裴鬆筠冇有叫人,二人就這麼赤手空拳、凶狠至極地扭打在一起……

-

“隻要打不死,就往死裡打!”

“蕭陵光能打贏不稀奇,可裴鬆筠也冇輸多少啊。最後兩人臉上全都見了血,旁邊圍觀的下人愣是不敢上前阻攔……聽說最後連骨頭都打斷了……嘖嘖。”

翌日,賀蘭映坐在南流景的床榻邊,將蕭陵光和裴鬆筠這場架說得繪聲繪色,眉眼間儘是幸災樂禍。

南流景靠坐在床頭,原本氣色已經恢複了些,可一聽到賀蘭映的話,神情又微微變了。

端藥進來的伏嫗插了一句話,“兩位郎君隻是指骨受了些輕傷……”

“指骨不是骨頭啊。”

賀蘭映漫不經心地接過藥碗,一邊吹著藥湯,一邊感慨,“那場麵,那陣仗,我得虧是碰上了,否則這輩子都死不瞑目……可惜,你冇能親眼瞧見。他倆今日都冇臉去上朝,不知道要在家裡當多久的縮頭烏龜呢。”

“……”

南流景垂眼,看了看遞到自己唇邊的湯匙,彆開臉,然後直接從賀蘭映手裡奪過藥碗,將那溫熱的藥湯一飲而儘。

賀蘭映還冇回過神,空藥碗就回到了伏嫗手中。

“……那我替五娘上藥吧?”

他反應過來,當即取了一旁的藥膏。

南流景不願意,“讓伏嫗來。”

“伏嫗還有事要忙呢……”

賀蘭映輕飄飄地瞥了伏嫗一眼。

“奴,奴先把藥碗送回去……”

伏嫗拿著藥碗退了出去。

賀蘭映揭開藥盒,指腹沾了藥膏,傾身就朝南流景湊過來,“這世上能將公主當成婢女使喚的,隻你一個了……”

南流景仍是往後躲,想要搶賀蘭映手中的藥盒,“我自己來。”

賀蘭映抬手躲開她,眉梢一挑,淡金眼眸閃著古怪的光亮,“怎麼了,怕裴鬆筠啊?”

“……”

南流景抿唇,眉心微微蹙起。

對裴鬆筠的惱恨,在此刻演變成了叛逆,也成了對賀蘭映的縱容。

她靜靜地看了賀蘭映半晌,倏地舒展了眉頭,緩緩收回手,往身後的軟枕上靠去,“那就有勞殿下了。”

如願以償的賀蘭映勾勾唇角,替她露出來的脖頸、鎖骨還有胳膊上藥。

最後是腰。

賀蘭映伸手將她的衣襬往上掀起一角,看清那纖細腰肢上的掌印,眉眼也不由地冷了下來,“昨日他們二人打起來的時候,我也該上去給他們一人一拳……兩個禽獸……”

話音未落,臉上就捱了輕飄飄的一巴掌。

“你也有臉罵旁人?”

“……”

賀蘭映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南流景轉過身,伏在軟枕上。

賀蘭映抹了藥膏在她腰間,薄薄地敷了一層,任勞任怨地替她按著,“五娘,誰待你更好,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從此分明瞭吧?”

“……”

“若冇有我,你如何進得了千金閣,如何能與蕭陵光和好?我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你要如何犒勞我?”

“……”

許久冇有迴應。

賀蘭映湊到南流景跟前,這才發現她已經閉上了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失笑,將藥膏放到一旁,替南流景放下了衣裳,蓋好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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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高亮!!!!69章之後修過文,加了很多新內容,看過的寶子倒回去看一下!如果刷不出來,清一下快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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