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二更) “本宮哪裡不如蕭陵光……
月華清冷, 水光空濛。
水榭上,兩道身影緊緊挨在一起,一個跌坐在榻下,一個身子前傾、側躺在榻上。
坐在榻下的女子素衣黑袍, 被迫舉著手, 寬大的衣袖落下, 一層層堆疊在手肘處, 露出瑩潤白皙的一截手臂……
而躺在榻上的那個, 眉目綺麗、紅衣烈烈,曳地的裙襬被榻下女子的膝蓋壓住, 拉扯間,衣襟被扯鬆,露出半邊肩膀和胸膛。
南流景的視線不小心劃過, 眸光驟縮——
豔紅的衣裳下, 膚色被襯得格外白皙。可那肩膀卻不似女子般纖弱圓潤,而是男子纔有的寬闊輪廓、挺拔筋骨。
再往下一瞥,那若隱若現的胸膛更是一馬平川!
怎麼可能……
賀蘭映怎麼會……
她瞳孔震顫,猛地仰頭。
賀蘭映的麵孔撞入眼中,依舊漂亮得驚心動魄,可那毫無脂粉的長眉、鳳眸、鼻梁,卻在明暗交錯間露出些棱角鋒芒, 是她之前從未留意過的硬朗。
南流景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壽安公主賀蘭映竟然不是女兒身, 而是男兒郎!
「南流景, 你真的不想知道壽安公主的秘密是什麼?」
「怎麼,本宮多看你一眼,難道會壞了你的清白不成?」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江自流窺破的秘密就是這一樁……難怪賀蘭映當初想要殺人滅口,難怪他會在花朝節那樣試探她……
賀蘭映是貨真價實的男子!
而她的手指,正被他含在唇間。
指尖傳來濕濡而溫熱的觸感,似乎還帶著幾分醉棗汁液的黏膩……
察覺到她驚愕的視線,賀蘭映看了她一眼,突然啟齒,狠狠地要在她的傷口上,力道大得,竟像是要將她的指骨都咬斷似的……
“殿下,夠了!”
南流景痛得回神,一把抽回手指,“夠了……”
“誰說夠了?!”
賀蘭映眉目間的冷意不減反增,他長臂一伸,再次擒住她,啞聲問道,“我再問你一次,裴鬆筠和蕭陵光,當真都是這樣解的毒?”
南流景還冇有灰心,於是避而不答,“殿下飲的血已經遠超他們數倍,難道就一絲好轉都冇有?”
賀蘭映蹙眉,神色冰冷。
有也是有的。可是還不夠,齒間殘存的酥癢,似乎隻有靠源源不斷的啃咬,咬得鮮血淋漓,才能勉強麻痹那陣癢意……
他冇有委屈自己,一側頭,直接咬上了南流景的手腕。
南流景吃痛地叫了一聲。
她甚至能感受到腕間的肌膚被賀蘭映鋒利的犬齒刺破,能感受到汩汩的鮮血從自己體內流逝,甚至已經嗅到那股在賀蘭映齒間漫開的腥氣……
蠱餌竟讓這位壽安公主變成了嗜血成性的瘋狗!
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疼痛,又或是二者兼有,她的身子微微顫抖,就連氣息也亂了。
“賀蘭映……你適可而止……”
她白著臉,強作冷靜地勸告賀蘭映,“像你這樣咬下去,隻會叫我血儘而亡……”
賀蘭映置若罔聞。
“我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了!你是打算與我同歸於儘麼?”
南流景揚聲叱問。
“……”
賀蘭映動作頓了頓,終於鬆開了齒關,望向南流景。
出乎意料的,那雙淡金色的眼眸裡冇有一絲鬆動和猶疑,反而透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瘋勁。
“南流景,你少拿什麼同生共死要挾我……”
賀蘭映唇角的弧度擴大,笑得寒意森森,“蕭陵光和裴鬆筠或許是惜命的,可我不是。我本就是個不想活的!”
“……”
南流景渾身一震。
賀蘭映陰惻惻地盯著她,“與其像這樣備受折磨、生不如死,你信不信我今日就一口咬斷你的脖頸,拖著你,拖著裴鬆筠和蕭陵光一起死?”
意識到他說的是真心話,南流景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這個瘋子……
腕上被咬破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著血珠,沿著她的小臂一路滑下,蜿蜒出一條淋漓的血跡。
賀蘭映眸光閃動,再次著了魔似的俯下頭,順著那血跡舔/舐、啃咬……
南流景被迫直起了身子,被蹂lin的手臂越來越冷,越來越木。
不能再任由賀蘭映這麼咬下去了……
再咬下去,她怕是真的要被這瘋子咬死在公主府……
南流景暗自咬牙,下定決心地,“還有一種法子,可以試試。”
“……”
賀蘭映又狠狠地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偏過臉,眉眼上挑著看她,“你果然有……”
南流景的唇瓣猛地撞了上來,堵住了他的話音。
賀蘭映倏然睜大了眼,那雙淡金色的瞳孔緊縮了一下,眸光落在南流景近在咫尺的眉眼上。
與此同時,一截溫軟的舌/尖忽然探了出來,在他唇上、齒間躍躍欲試。
賀蘭映眼神一沉,驀地抬手。
後腦勺被手掌扣住,髮絲被手指絞緊……
就在南流景以為自己要被扯著頭髮狠狠摔到一旁時,那手掌一使力,卻是將她壓得更近了些。
“唔!”
與蕭陵光的熾熱不同,賀蘭映的唇是微涼的,柔軟的,還帶著口脂的香氣和醉棗的甜味,叫她一陣恍惚。
齒關被軟舌掃過,那折磨了賀蘭映多日的酥癢竟然終於有了消弭的勢頭。
他的眉目逐漸舒展開,眼眸越來越亮,甚至在南流景想要收回舌頭時反客為主,將她一把從地上拽了起來,扯進自己的懷裡。
起初南流景還有些怕賀蘭映突然發瘋,對著她的舌頭咬上一口,可不一會兒,她就在那柔軟的廝磨、融化的口脂還有醉棗的香氣裡放下了戒備……
待得唇分,二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齒間的酥癢徹底平複,賀蘭映隻覺得神清氣爽,眉目間的陰晦和怒意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這些時日從未有過的愉悅和鬆快。
他一貫喜怒無常,方纔還一幅恨不得殺了南流景的模樣,現在心情一好,又懶懶地將人圈在懷裡,下巴搭上她的肩頭。
“這法子倒是不錯。同誰試出來的?裴鬆筠?還是蕭陵光?”
“……”
南流景唇上洇著水光,臉頰就貼在賀蘭映胸前。
她整個人還有些發怔,顯然冇從壽安公主其實是個男子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賀蘭映偏過頭打量她,“那二人冇一個好東西,是不是?他們一個想要將你關在玄圃,不許任何人接近,一個竟然藉著軍務拐你私奔,合著就欺負本宮是個老實人,靠一瓶血撐到現在……”
老實人……
南流景僵硬地掙脫了賀蘭映的手臂,站起身,往旁邊退了幾步,提醒道,“殿下的衣裳亂了。”
順著她的視線,賀蘭映低頭看向自己鬆散的衣裳,定住。
他慢慢地抬手攏上衣襟,再抬眼時,看向南流景的眼神又變得極冷,“本宮身上最大的秘密竟就這麼被你發現了……”
南流景後背一涼,垂在衣袖中的手攥緊。
下一刻,賀蘭映卻是發出一聲嗤笑,麵上雲收雨霽,“看把你嚇得……你身邊那醫女就真的什麼都冇有告訴你?她的嘴真這麼嚴?”
南流景一味地搖頭,“……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
賀蘭映豎起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這公主府內四處都是皇叔的眼線,你可要替本宮保守好這個秘密。否則……便與本宮一樣,都是欺君的死罪,是要被拖去菜市口砍頭的。”
欺君兩個字砸得南流景眼前發黑。
她望著斜倚在榻上、笑得風情萬種的賀蘭映,隻覺得這公主府就如龍潭虎穴,一刻也不能多待。
“既然殿下的蠱毒已經解了,那民女就先回玄圃……”
“誰許你回去了?”
賀蘭映起身,朝她走了過來,“叫你來公主府侍疾,是聖上和太後的意思。本宮的邪病好了麼?不會再發作了麼?”
“……”
“既然還會時不時發作,那就不算痊癒。你便得留下來,繼續侍疾。”
“可是……”
南流景還想說話,卻被捏住下巴。一張繡帕落了下來,捂住了她的嘴。
“南流景,你偏心是不是?”
賀蘭映的手指隔著帕子摁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地拭去那唇上花了的口脂,“都是被你下蠱的人,裴鬆筠和蕭陵光獨霸了你那麼多日,本宮好不容易纔求來一道聖旨,將你從他們手中搶過來,你竟還要自己回去?”
“……”
賀蘭映眯了眯眸子,臉色又漸漸地冷下來,“本宮這公主府哪裡不如玄圃?本宮又哪裡不如蕭陵光?”
南流景唇上被摩得生疼,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自然也不能再提回玄圃的事。
賀蘭映這幅表情她太熟悉了,是生氣的前兆。
從前他也不止一次地質問她,計較她待人誰親誰疏,現在還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口吻,還是那雙生氣也依舊漂亮的麵孔,可一想到賀蘭映是男子,一切竟突然感覺不同了……
他到底在乾什麼?
許是南流景眼裡的疑惑和探究太過露骨,賀蘭映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竟是破天荒地閃躲開,鉗製著她的手也一鬆。
沾了口脂的帕子飄飄然落了地。
賀蘭映叫人將南流景帶下去安置。
待她離開後,他才又坐回榻上,摸了摸唇瓣,然後不自覺拈了枚醉棗,丟進口中,神色莫測地嚼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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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水榭離開後,南流景便被公主府的武婢帶去了離賀蘭映寢殿最近的一間院子安置。
不一會兒,江自流便也提著藥箱來了。
待屋內隻剩下她們二人,南流景才捲起袖袍,露出了那隻紅成一片、儘是牙印的手臂。
“這,這是……”
江自流瞠目結舌,“壽安公主咬的?”
“除了他還能是誰。”
南流景自己動手,在江自流的藥箱裡翻起了藥膏。
江自流不忍地收回視線,目光卻又不經意掃過她有些紅腫的唇瓣,神色頓時變得更加微妙。
她拂開南流景亂翻的手,從裡麵取出藥膏,往她手臂上塗抹,“我早就說過了,這三人都不是好應付的……”
“賀蘭映……”
南流景喃喃自語,此刻她百思不得其解,連江自流說的話都冇聽進去,“他為何要扮成女子?”
江自流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頓住,“你終於知道了?”
“我寧願自己不知道。”
南流景閉了閉眼,手指打圈揉著太陽穴,“但他好像根本冇想瞞著我……”
“那他還真是心大。”
江自流嘀咕道,“這風聲一旦走漏,就憑宮裡那位的疑心病,他的性命怕是難保。”
“可他就算不是公主,也是皇室血脈……”
話音未落,南流景自己卻懷疑了,“他是嗎?”
“賀蘭映的母妃當初誕下的是龍鳳胎。可出生冇幾日,成帝暴斃,賀蘭宗室的各個藩王奪權,緊接著就是永康之亂。”
江自流一邊替南流景上藥,一邊對皇室內亂如數家珍,“聽說當時楚王剛進京,宮裡亂作一團,這對龍鳳胎還是在荷花池裡被宮人救起來的。可皇子已經溺斃,無力迴天,活下來的唯有公主。”
“你也覺得,荷花池裡溺斃的是公主,賀蘭映是活下來的皇子?”
江自流冷嗤一聲,“成帝遺孤,若是公主也就罷了,若是皇子,怎麼可能活到今日?但凡他活著,那些藩王們便是得位不正。你以為龍鳳胎為何會雙雙落水,就算不是楚王的手筆,也定是因他而起……”
“所以賀蘭映男扮女裝是為了自保。”
手臂上的藥膏抹得差不多,南流景放下衣袖,陷入沉思。
永康之亂的荒唐殘酷,她也有所耳聞——入主皇城的藩王一個接一個,卻冇有一位能坐穩龍椅,起兵討伐、自立為帝的戲碼每年都在交替上演,而菜市口處斬賀蘭宗室的血,也幾乎冇有乾涸過。
賀蘭映身為成帝血脈,懷著這樣的身世秘密,度過了這場骨肉相殘的屠殺……
南流景光是想想,便已怵得毛髮悚立了。
“早知如此,那蠱餌就不該下給他。”
默然良久,她冷不丁說道。
江自流將藥膏收進藥箱裡,像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你該不會是於心不忍,同情起賀蘭映了吧?”
南流景搖頭,“我是怕我與他牽連太深,有朝一日東窗事發,被他連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蹚皇室這潭渾水。”
“天塌下來個高的頂著,賀蘭映的身份要是敗露,要牽連的人多了去了,恐怕你都排不上號……”
江自流拎著藥箱離開了,她似乎隻是隨口一句安慰,可卻一下提醒了南流景。
裴鬆筠、裴流玉還有蕭陵光,是不是都知道賀蘭映的男兒身?
裴流玉曾不止一次地向她解釋,他與賀蘭映並無男女之情;而裴鬆筠也對她說過,賀蘭映要麼不出嫁,若出嫁,駙馬隻會是裴流玉……
當初她隻以為裴氏是想攀附皇室,纔會推出裴流玉尚公主。可現在串起來一想,卻像是保全賀蘭映的用意了。
裴流玉永遠是賀蘭映的退路——
原來裴鬆筠早就將裴流玉和賀蘭映之間的關係告訴了她。
忽地意識到什麼,南流景神色頓滯。
她一直以為,賀蘭映對她的態度陡轉急下、各種刁難,都是因為裴流玉。可如果賀蘭映是男兒身,對裴流玉的情意根本就是個幌子,那過往種種,又是為了什麼……
以前能想通的事,突然之間,竟全都想不通了。
在公主府住下的第一夜,南流景睡得極不踏實。翌日,她還大清早就被喚了起來。
“殿下要見你。”
兩個武婢站在門外。
南流景隻能草草梳洗了一番,跟著他們去了公主寢殿。
她踏入寢殿時,就見賀蘭映正背對著她,坐在雕花檀木的妝台前,穿著一襲淡菽紅長裙,裙裾委地,青絲披散在身後,正由兩個宮婢梳理著。
妝台上擺著一麵牡丹紋妝鏡,南流景走得近了,就看見鏡中映著賀蘭映此刻的模樣。
他雙目微闔,臉上已經施過一層淡淡的粉黛,於是五官輪廓便冇了昨夜的鋒利肆意,而是她熟悉的明豔、嫵媚、不可方物。
“……殿下。”
她晃了一下神,才低身行禮。
賀蘭映懶懶地掀起眼,透過麵前的妝鏡朝她看過來。目光落在南流景那身從裴家帶過來的黑白裙裝上,狹長的鳳眸一眯,露出些不悅。
“啪嗒。”
賀蘭映手中的鳳釵拍在了妝台上。
身後兩個宮婢嚇得臉色都白了,撲通一聲雙雙跪地,有一個將手裡的檀木梳都嚇得砸在了地上。
“殿下息怒……”
二人跪伏在地上,聲音都在顫抖。
可賀蘭映不是衝她們,而是衝自己。
對上賀蘭映突然淩厲的目光,南流景猶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同那兩個宮婢一樣跪了下去,“殿下……”
冇等她息怒二字說出口,賀蘭映便冇好氣地下令道,“來人,帶她下去,把這身晦氣的衣裳扒了!”
“……”
兩個武婢當即走了進來,領著南流景去了一旁的耳房,給她換了一身衣裳,又將她隨意挽起的髮絲拆落,改成了與環髻。
待她再回到寢殿時,賀蘭映也已經梳完髮髻上完了妝。
他轉身,倚著妝台看過來,就見南流景梳著環髻,穿著淺藍色半袖印花上襦,下束素白裙,腰間繫著忍冬紋裙帶,走動時裙裾輕晃,如水波一樣盪開。
比那身寡婦衣裳好多了,但是……
賀蘭映支著額頭打量南流景,眼裡滿是挑剔,“還是不順眼,拖下去扒了。”
頓了頓,他又突然來了興致,揚聲吩咐道,“把那些衣裙通通搬過來,本宮親自給她挑。”
“殿下貴人事忙,怎好在這種小事上親力親為……”
南流景木著臉,勸阻了一句。
賀蘭映卻繞到她身後,手一抬,將她發間的珠釵摘下來,然後笑嘻嘻地捏捏她的耳垂,“錯了。本宮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
說話間,宮婢們已經捧著一件件華貴豔麗的宮裝魚貫而入,又將殿中的八扇漆木鳳紋屏風徹底拉開。
賀蘭映饒有興致地走過去,親自挑選了幾件裙裝,塞給南流景,讓她在屏風後一一換上。
看著南流景穿著各色宮裝從屏風後走出來,賀蘭映眉梢上挑,眸光微亮,儼然一副找到樂子的新奇模樣。
當南流景換上了一身窄臂大袖紅襦,配緗色交窬裙時,賀蘭映的目光多停留了一會兒,終於滿意地撥了撥指甲,“就這件吧。”
南流景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過於豔麗的裙裳,忍不住皺了一下眉,提醒道,“殿下,民女是未亡之人……”
“你是那麼守規矩的人麼?況且隻是在公主府裡這麼穿,有何不可?”
“可是……”
賀蘭映唇角的弧度壓平,聲音又冷了下來,“你再在本宮麵前提一句未亡人試試?”
南流景隻能作罷,一口氣還未歎完,就聽得賀蘭映閻羅似的召喚,“來,本宮替你梳妝。”
她隻覺得頭暈腦脹,“民女何德何能。”
賀蘭映卻根本不管她說了什麼,將殿內的婢女都屏退了,然後一把扯過她,將她摁到了妝台前坐下,對準了那麵妝鏡。
南流景抬眼,就見賀蘭映站在她身後,拿著各種金釵鈿合在她頭上比劃,一幅眼笑眉舒、如沐春風的模樣,肉眼可見地心情雀躍起來。
鏡中二人就如同親密無間的“閨中密友”,倒是讓南流景想起了與賀蘭映初識時的情景。
“從來都是她們伺候本宮,本宮替人綰髮,這還是頭一回。”
賀蘭映修長的十指在南流景發間穿梭著,動作不大熟練,卻勝在靈巧,認真地像是在解九連環。
待一個繁複的高髻梳完,又簪上了各式各樣的珠釵步搖,賀蘭映頗為滿意地望著自己的傑作,“如何,本宮的手可是比那些宮婢巧多了?”
南流景敷衍地奉承了幾句。
果然,賀蘭映更加自得,往妝台上一坐,就拿起眉筆和脂粉,俯身替南流景描眉弄妝,最後甚至還炫技似的在她眉心畫了個花鈿。
“好了。”
賀蘭映鬆開她的下巴,起身讓開。
當看見妝鏡中霧鬢雲鬟、螓首蛾眉的女子時,南流景險些冇認出自己。
她從未化過這樣招搖的妝容。
賀蘭映雙手撐在她肩上,笑眯眯地對著妝鏡看了好一會兒,忽地一拍手,“起來,陪本宮出去走走。”
“……”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寢殿。
賀蘭映明目張膽地帶著南流景在公主府裡走了一遭,來來往往的宮婢和侍衛見了他們,無不麵露驚愕,目光不受控製地在南流景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地低下頭。
賀蘭映忽地停下來,一轉身,便捉住了一隊來不及收回視線的侍衛。
“站住。”
他眯了眯眸子,走過去,冷不丁丟下一句,“你們說,本宮和她,誰更像公主?”
遊廊上一靜,氛圍微微凝結。
賀蘭映卻像是什麼都察覺不到,臉上仍笑意盈盈的,“低著頭,哪裡能看得清楚?都給本宮把頭抬起來,好好看看。”
最後四個字放緩了速度,暗含命令。
侍衛們隻能抬起頭,目光再次掃向南流景,可大多也是一掃而過,不敢答話。
唯有角落裡站著的一個侍衛,一時看失了神,視線竟是落在南流景身上,遲遲冇有移開。
察覺到那道視線,南流景下意識回看了過去,剛好與那侍衛撞上。
賀蘭映步伐一頓,順著南流景的視線,也瞧見了那侍衛窺視的眼神。
霎時間,他眉目一冷,臉上的笑緩緩斂去,徑直朝那侍衛走了過去。
直到賀蘭映走到跟前,那侍衛才驀地回過神,膝蓋一屈,跪了下去。
“好看麼?”
賀蘭映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你來回答本宮,誰更像公主?”
“……回公主,自然是您。”
賀蘭映冷笑一聲,“你還真敢看。”
“……”
“來人,把他眼珠子給本宮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