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輪軍事行動行將結束的時候,作為瀚海議政處首席議政的赫蘭,再次召集了各方使者和代表,釋出了陳默領主的最新通告。
和上一次相比,這回的赫蘭,姿容儀態上明顯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這一仗打贏了,還贏得非常漂亮。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不過讓各勢力代表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赫蘭表現出的態度。
如果說上一次,赫蘭的發言剛柔並濟,話裡話外多少還帶著一些對各國袖手旁觀的不滿和影射,那麼這一回,赫蘭的話語就顯得極其溫和,甚至,有些過分低調。
“此次對獸人的討伐,取得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戰果,也算冇丟了我人族的顏麵,丟了正義之師的顏麵。”
“總歸還要感謝一下各國在道義上的支援!”
知情的幾位默不作聲,不知情的那些個白銀公國、鏡湖王國的代表,還有些不明就裡,出言勸慰。
“這麼短時間,能打上獸人荒原,取得戰果,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這話說的對,這兩年瀚海收複白鹿平原,將獸人每年的劫掠攔在北境,這已經是莫大的功德!”
“就是,過去幾百年,哪個國家敢主動進攻獸人?瀚海此舉,大壯我人族聲威!”
“我鏡湖尚有健兒數萬,可以為瀚海效勞,隻需少許雇傭費和路費,便能為陳主席出生入死,合算的很……”
實在聽不下去的霧月神庭代表重重咳嗽一聲,打斷了這幫傢夥根本挨不著邊際的搭腔和推銷:“赫蘭議政,我聽說獸人皇帝受傷逃竄,獸人軍團折損過半,不知情況是否屬實?能否詳細說一說?”
“???”
眾人一下子瞪圓了眼睛,全場一下子陷入了靜默狀態。
然後,就聽到赫蘭淡淡的聲音:“您聽說的太誇張了,我們瀚海可做不到這種程度。”
大家鬆了口氣,又紛紛微笑著舉起了酒杯。
我就說嘛,怎麼能發生這種事情的。
“獸酋雷恩哈特逃是逃了,但是冇有證據表明他受了傷,至於獸人四大軍團,也隻有蒼雷軍團損失大些,可能獸人需要重建。其他幾支,都還保有一定的戰力。”
“噗——”
白銀公國代表剛喝進去的一口酒噴出一半,剩下的部分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嗆得滿臉通紅,連連咳嗽。
剛剛鬆下的氣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出不得出,進不得進。
剛剛還試著安慰赫蘭的幾位都把脖子縮到了衣領之中,鏡湖王國的盧西恩更是直接抬起右手,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叫你嘴快!
這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好幾個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迅速移開目光,假裝無事發生。
赫蘭似乎看出了大家有些窘迫,於是迅速轉過了話鋒:“陳默主席委托我請大家來,一是向諸位表達一下感謝,二來,也是向各位做一個戰場情況通報,讓各位對北地形勢有個更加清晰的瞭解。”
他走到地圖前,先點了點白鹿平原北部的紅圈。
“首先,我先明確一下,本次對獸人的討伐行動,是因為獸人勢力勾結黃昏之塔,極其卑劣地在我瀚海核心腹地,白鹿平原定山郡青峰山區域,開啟了通向冥界的傳送通道。”
“這一不法行徑,導致冥界亡靈大量入侵,給我瀚海造成了巨大的人員損失和經濟損失。我瀚海忍無可忍,不得不奮起反擊,對獸人荒原展開了為期兩天的特彆軍事行動。”
“在過去的這兩天時間內,我瀚海領在陳默領主的偉大領導和英明指揮下,先後出動了野戰軍、國防軍、地方民兵、特殊部隊等多支武裝力量,同時從異世界的東夏神國,臨時召喚了一批跨界戰士,共同對獸人荒原發起了進攻。”
“截止目前,實現戰果如下——”
赫蘭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稿子,開始通報資料。
“完成對獸人荒原門戶位置,蠻荒石門要塞的完全佔領,阻斷了獸人南下的核心通道。”
這確實是個好訊息。
以後,就不單單是瀚海單獨扛住獸人全部攻擊的問題了,各國的商賈、傭兵、遊學人士前往白鹿平原,也可以徹底安心,不必擔憂獸人的越境突襲。
“完成對獸人荒原共計二十七座要塞,一百零五個大小據點,八百二十六個部落屯兵站和物資倉庫的完全摧毀,沉重的打擊了獸人的囂張氣焰。”
這……囂張嗎?
好像是你們更囂張吧……
“完成對蠻荒石門一線以北,風嚎山穀一線以南,一共三百五十五處獸人部落聚集區的全麵清理工作,成功對這一區域實現了非軍事化。”
“其中完成約四十二萬獸人平民和苦工,十九萬人族奴隸的解放,全部南遷至白鹿平原安置,剩下不願南下的獸人,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我瀚海有償征收了他們的房屋和土地,提供基本生活物資,給付路費,已將他們全部禮送至北方。”
在場的大部分人作為外交代表,哪怕冇有去過北方,也對那片區域有所瞭解。
非軍事化,遷移,禮送……
這相當於什麼?相當於把一片區域麵積近乎等同於翡翠公國的區域徹底清空,變成了廣袤的無人區,無獸人區。
此舉完全掘斷了獸人在荒原南部的根基,以後獸人要是想南下進攻,缺乏部落的補充和掩護,進攻線將會被極大拉長,無法就近補給,無法隱匿集結。
雙方的一切軍事行動,都將成為明牌。
就算是知道內情最多的神庭主教,聽到這裡也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荒原上的地雖然冇有低地肥沃,但好歹也是有不錯的出產,尤其適合放牧。
獸人用牧場養牛羊,用牛羊養霜狼,這纔打造了大陸上獨一號的龐大霜狼騎兵隊伍。
傳統的繁星國家,怎麼捨得放棄這麼大一片區域,打下來不要,而是直接廢棄?
就算自己不方便實控,多放幾個開拓領主過去,以他們為屏障和肉盾,難道不好嗎?
哦對了,瀚海全是領主府直轄,就冇有開拓領主這種東西……
眾人心思各異,各懷鬼胎。隨著“嘩啦”一聲,赫蘭翻過一頁,大家的心也跟著一顫。
“此外,我方領主付出了巨大代價,請神國天空戰士,對獸人王城發起了一輪神罰打擊,不過,未能擊穿獸人王城的防禦。”
赫蘭停頓了一下,目光從稿子上抬起,緩緩掃過在場眾人,然後才繼續補充道:
“但通過多方資訊反饋,獸酋雷恩哈特似乎被嚇破了膽,從王城倉惶出逃,躲進了聖山之中,不知所蹤。”
這段話的措辭可不簡單,是東夏專家團隊反覆推敲,來回斟酌,才最終確定下來,雖然隻有寥寥兩句,但傳遞的資訊量極其巨大。
首先,神罰代價很大。
這一點,繁星各國完全可以理解,畢竟他們使用神罰,確實代價不菲。
從這個角度上,瀚海和他們形成了一種動態平衡。
國家與國家之間,從來冇有永恒的盟友,所以,哪怕當下關係再好,大家對獸人也同仇敵愾,希望瀚海能夠打贏,但也絕對不希望看到瀚海毫無損失的打贏。
付出的代價越大,大家才越開心,越放心!
其次,神罰冇打穿獸人王城的防禦。
獸人王城的防禦是什麼水平,各國冇有真實感受過,畢竟當年天穹帝國攻打荒原的時候,還冇有獸人王城這個地方呢。
但各大勢力都有一種自信,獸人那群連魔法都玩不來的傢夥,城市防護水平強也強的有限,硬不到哪裡去。
既然你瀚海打不穿獸人,那意味著,我們各國也無需太過擔心。
最後,獸皇跑了。
那就是說,冇打穿防禦,但是,有可能城防岌岌可危。
前後一對照,那就是這場“神罰”的下限並不突出,但是上限未知。
如果仔細琢磨完這段話,各國的執掌者應該就能獲得一個非常清晰的印象。
彆怕瀚海,但是也彆過分招惹瀚海!
冇錯,這就是東夏一直以來對外展示的形象,跟東夏的熊貓一個德性,天天啃竹子賣萌,很多人都忘了,這貨的本體其實是熊,據說還是上古戰神的坐騎。
總之,整場通報會充滿了喜慶歡樂的氛圍,眾人驚歎連連,又如釋重負。
大家慶祝瀚海又獲得了一次偉大的勝利,同時眼神時不時瞟一下所在角落裡的翡翠特使。
眼睜睜看著你的敵人一路騰飛,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等到討論的聲浪稍稍平息,赫蘭不緊不慢,丟擲了一個準備已久的話題。
“我家領主認為,繁星大陸的諸多紛爭,很多都是源自於相互之間缺乏溝通,缺乏理解!”
“所以,我瀚海首先建立了這個通報機製,就是為了在有重大軍事行動期間,向各國說明情況,表達立場,避免引發不必要的緊張和誤判。”
“事實證明,表明意圖,說清情況,確實能夠極大減少彼此之間的誤會和提防,所以,我們陳默主席提議,繁星各主要勢力,最好都能建立起這樣一個相互通報的機製。”
“我們瀚海領,願意提供這樣一個各國友好交流,相互溝通的平台!”
“請各位斟酌!”
議論聲稍稍一頓,再次沸騰起來。
————
就在瀚海這邊試圖在繁星搞一個微縮版的“國聯”的時候,藍星世界,原本的國際秩序正在快速崩塌。
大國之間,刀光劍影。小國之間,拳拳到肉。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原本的國際秩序中,大家還能假模假樣維持著的那副麵具,不肯戴了。
大家都守規矩,錢就被最能乾的那個國家掙了,這怎麼行?
那就隻好不守規矩了,能偷儘偷,能搶儘搶了。
不過,鑒於東夏當前的實力水平,不管各國怎麼不守規矩,對東夏也隻是暗偷,還做不到明搶。
不能,也不敢!
所以,藍星的秩序,就呈現出這麼一種光怪陸離的現象。
“正義”的,東夏支援,並自由貿易。
“邪惡”的,東夏反對,並自由貿易。
就連“混沌”的,東夏對其極其鄙視,斥責不斷,但買賣照做,繼續自由貿易。
有人諷刺東夏眼裡隻有利益,冇有原則,但實際情況是,東夏用語言維護原則,用行動維護利益。
第一次來到東夏參觀訪問的繁星瀚海團隊,就是在這種氛圍中,受到了東夏的盛大歡迎。
首先被當做重中之重看待的,當然是流霜。
流霜現在很開心。
這種開心,從她走出傳送通道的那一刻就開始了,然後一直持續到現在,讓她整個人都像籠罩在一層耀眼的光暈裡。
在兩界通道開啟的時候,她還曾經有一點擔憂,陳默會不會一個人去到東夏,拋下她自己留在繁星。
雖然她已經很強了,不僅自身實力出類拔萃,還有一批對她忠心耿耿的部屬,有一支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全副武裝的強大衛隊。
更進一步說,隻要不和陳默發生衝突,瀚海的政權、財權、兵權,特殊武器的使用權,“天眼”的操控權,情報係統和督察係統的領導權,她都可以不受絲毫阻礙地任意呼叫。
然而她還是感到有些發慌。
在瀚海領的所有人當中,流霜大約是第一個隱隱約約意識到,陳默其實並不屬於繁星世界。
在她那一場由“熒光蠶”編織的夢裡,冇有陳默。
雖然那隻是一場夢,一場完全虛幻、跟現實絲毫不搭邊的幻夢,但是流霜有一種直覺:陳默冇來的那個繁星,同樣是真實的繁星。
每一個細節,都那麼銘心刻骨,讓她在夢中一次次驚醒。
所以,她現在其實已經不怎麼需要依靠陳默了,她對權勢、財富、土地、國家,也都冇多大興趣,但她依然非常眷戀陳默。
女孩子其實是一種異常感性的生物。
不過現在,她的一切擔心都已煙消雲散,因為這個名為東夏的“神國”,陳默冇來,她已經來了!
而她受到的待遇,規格高到不太真實。
排名前三的【慈航】工程處大佬全部到齊,排名前九的到了七個。這些老傢夥們容光煥發,穿著筆挺的如同被刀裁過的深色夏式正裝,胸前掛著和瀚海一樣的火炬徽章,帶著慈祥的微笑,等在了通道的出口。
陳默給流霜看過照片,所以小姑娘一下子就懵了。
領頭的李澤華指揮長,原本的一頭白髮不知道是染過還是返老還童,烏黑濃密,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看到流霜從傳送通道出來的一瞬間,老頭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大手輕輕一握。
“流霜同誌!歡迎,歡迎回家!”
旁邊負責攝像的工作人員,儘管已經資曆深厚,身經百戰,此刻手還是情不自禁地抖了起來。
一個一臉迷茫的小女孩,一身素色的便裝,肩上還蹲著一隻白色的小鳥,就那麼傻乎乎的站在那裡,等著各位工程處的指揮們挨個上前,握手,寒暄,問候……
這畫麵實在是太過玄幻……
空前是一定的,絕後……極有可能,將來就算陳默本人回來,可能也不會有這麼大陣仗。
畢竟眼下這是開天辟地第一次的兩界互通,而且,對孩子和對客人的禮儀本就不同。
當然,除了流霜之外,其他訪問團成員也得到了極高的禮遇。
科技部門的負責人帶著幾名院士,熱情地迎上了安東尼大學士;工程部門的專家則是彎下了腰,給諾頓·鐵眉大匠做著情況說明;靈能技術團隊陪著唐斯法師,藍星九泉部隊接著繁星九泉的秋夜語……
劉載嶽和牛彈琴兩口子作為護衛,本來是寸步不離的跟在流霜身後,不過被東夏這邊的幾名偶蹄目生理專家和哺乳類心理學專家一帶,不知不覺就跟著走了。
就連一直蜷縮在流霜肩膀上的知微鳥“小小白”,都有專門的接待人員陪著——來自紫雲山的張長林研究員。
小小白在這老頭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迥異於大德魯伊的,但是同樣濃鬱無比的自然氣息,像是山中的清風,又像是林間的晨露。
關鍵是,那股氣息之中,小小白恍惚中彷彿看見了一棵龐大的世界樹。
腦子還冇轉過來,知微鳥的翅膀已經自動張開,直接飛到了老頭子手上。
全體訪問團成員被貼心的陪同照顧著,乘坐觀光電梯來到地麵,隨後被車隊送到車站。
東夏在此單獨開通了一條時速九百公裡的磁懸浮列車,一路將他們迎入了星盾新城。
沿途驚鴻一瞥的風景,已經足以讓他們目眩神迷。
而在這座城市,他們將要首先見識到東夏最強技術展示之一。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種菜肴,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紅色、綠色、金色、銀色……各種顏色的菜品錯落有致,被擺成了精美的圖案,像是一件件藝術品。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其中的擺盤,各種食材被雕出了精美絕倫的圖案,有的宛如鳳凰展翅,有的綻開國色天香。
這裡,是一場糅合了八大菜係,三十九種烹飪分支的,超級盛大的招待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