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突擊冰雪戰歌營地,被視為是【犁庭】戰役的收尾動作,當顧黎揚建議陳默給這場行動起個名字的時候,熟悉陳默的屬下們都默默捂住了腦袋。
還好,有家裡長輩起的名字珠玉在前,陳大領主正常發揮。
“就叫,【掃穴】行動吧!”
犁庭掃穴,冇毛病!
不過,看起來是一場完全優勢在我的行動,但其中還是存在大量的細節需要處理。
參謀部排出了一張嚴格的計劃時間表。
【掃穴】行動發起的時候,主力部隊應該已經開始大規模向藍星迴撤了,這本身就是一個龐大的工程。
部隊的回撤順序怎麼安排,如何保證井然有序,哪些裝備是要丟給瀚海的,哪些繁星大陸的物資是要從瀚海帶走的……雖說早早就有了詳細的步驟列表,但是在執行層麵上,依然要把時間掐死到每一分鐘。
留足備用時間,才能確保【掃穴】行動結束時,順暢的銜接上空軍部隊的撤離。
接下來,還有掃穴行動的一些具體執行問題。
最大的難點,就是空降兵投下去容易,怎麼接回來?
這麼短的時間內,在地麵強行建起一座野戰機場,難度大不說,關鍵是空軍部隊一旦落地,那可就太脆弱了。
萬一敵人有點什麼奇奇怪怪的後手,導致飛機無法再次起飛,那這次行動,堪比一場大敗。
不要覺得這不可能,彆忘了,繁星世界還有【落羽】峽穀這種規則之地呢。
好在,陳默手下雖然兵力數量不算誇張,但是兵種型別足夠多。
“飛機不落地,就在天上呆著,咱們用瀚海的空軍部隊往上送!”
提出這個建議的,正是剛剛被總指揮和各位將軍們激勵了一番的果凍。
精靈空軍,特彆是以銀羽角鷹獸為坐騎的精英空軍部隊,都是一群飛了幾百年的老妖怪,空中技巧足夠嫻熟。按照果凍的說法,完全能夠勝任在六千米高度以內的任何空中作業。
“讓精靈空軍從地麵把要帶的物料拉起來,掛到咱們的運輸機上,這樣哪怕遇到襲擊或者發生意外,有精靈空軍扛著呢,咱們東夏的飛機出不了事!”
陪在現場的幾名精靈長老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
事是這麼個事兒,但是你就不能說的婉轉點?
你可真是個“大孝子”……
陳默轉頭,看向本次過來助陣的精靈本族伊瑟拉·明翼長老,以及現在已經完全是瀚海形狀的精靈前長老,曾經的贖罪軍首領莉蘭·輕歌。
伊瑟拉毫不猶豫的點頭給予了確認,而莉蘭更是鏗鏘有力的回答:“流霜衛隊,堅決完成任務!”
核心思路有了,那剩下的具體技術問題,東夏有的是解決辦法。
比如,運輸機上設定帶絞索的拖鉤,直接從機艙垂下。這樣精靈空軍就無需一趟趟往機艙裡搬,直接往拖鉤上一掛,轟炸機自己馬達一轉,就能吞進腹倉。
為了增加運輸量,還可以在機翼和機腹下麵做若乾掛點,從地麵打包上來的次級包裹或者集裝箱,直接外掛上,最大程度發揮飛機的運力。
“這個辦法好!咱們去的時候,直接在集裝箱裡帶上九泉軍團的戰士,投下去建立外圍防護,這樣空降兵部隊就能騰出手來全力搬運,節約時間!”
給出這個建議的,是剛剛從阻擊前線趕回來,連氣都冇喘勻實的林嚮明。
這傢夥是整個瀚海軍方高層裡最不像軍官的將領,卻偏偏每次打的都是最硬的仗,以至於瀚海私下裡流傳著一個怪異的“腐囊指標”。
根據林嚮明的體重,就可以確定本次戰役的慘烈程度。
這傢夥一上戰場,體重就嘩嘩的往下掉,冇辦法,九泉部隊,要去必然就是去最前線,要打必然就是打最難打的敵人。林嚮明這傢夥又是那種瘋起來不要命的,動輒就是幾天幾夜不睡覺,瘦個十幾斤,甚至幾十斤都是常事。
反之,隻要一歇下來,林嚮明的體型就會跟吹氣球一樣嘩嘩往外鼓。
對綠鬆的那一仗,林嚮明天天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晃來晃去,大家就明白,綠鬆這對手,不堪一擊。
果然,後來出征的部隊連刀都不用揮,綠鬆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
因為林嚮明這個體型的事兒,瀚海的高階軍官冇少開他的玩笑,林嚮明則總是很認真的迴應:“大家都知道我饞,那是因為我從小餓了十幾年!”
“現在在瀚海這裡,每個人都能吃飽,吃撐,我多吃點,長胖點怎麼了?”
說到這兒,他的眼圈微微發紅,聲音開始哽咽。
“這是咱們陳默主席的恩典!”
“再說了,現在多存點肉,打仗的時候就可以省下些吃飯的時間,用咱們主席的話說,我這是在做戰略儲備!”
全場通殺。
現在,這傢夥剛剛打完獸人裹挾奴隸的截擊戰,回來氣冇喘勻實,又主動請纓,再上戰場。
陳默有些心動。
畢竟如果用亡靈部隊在外圍拉一道防線,不僅可以切實的提高搬運效率,而且也能最大程度減少空降兵部隊的傷亡。
不過,他還是先體貼的問了一句:“你們這纔打完一仗回來,不要休息一下?”
林嚮明臉頰上的肉微微鼓起,眼睛眯成兩條縫,笑容可掬,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雀躍的氣息。
“主席,這算啥,東夏的空軍送咱們去的,又快又穩!空降兵給提供的保護,我們召喚師連皮都冇擦著。陸軍的卡車帶我們回來,一路上好吃好喝,穿的暖睡得香。”
“這哪是打仗?簡直就是去荒原上旅遊了一趟。”
“回來一稱,我不但冇瘦,還胖了幾斤!”
林嚮明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要是仗都這麼打,那我巴不得天天去前線!”
在場的人族軍官已經習以為常了,但是幾名融入時間還比較短的獸人統領,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好傢夥,雖然他們做不到,不代表他們聽不懂。
原來在瀚海,也有這種溜鬚拍馬,諂媚逢迎的奸佞小人嗎?
然而這還冇完。
林嚮明衝著陳默和在場的軍官連連作揖,姿態放得極低:“各位,各位同事,這跨區空降作戰,有津貼;我們九泉部隊連續出戰,算加班;另外,咱們主席的政策好,冰雪戰歌那地方冷,還能申請一份低溫補助。”
“我這人貪財,真見不得這個,想到這麼些錢,心裡就跟火燒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捂了捂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各位同事給個機會,回來我請大家吃飯!”
大家都服氣了。
這個為人處世的水平,哪怕知道這胖子又貪又饞,大家也討厭不起來。
這錢就該你掙,這官就該你升!
“我還有個問題!”東夏的總政委韓牧開口提醒:“九泉的基層部隊投放容易,再拚裝的時間可有點久,會不會耽誤行動時間?”
這裡說的,是瀚海九泉部隊獨特的出戰方式。
眾所周知,九泉部隊出動的時候,骷髏那玩意走的賊慢,遇到複雜地形還容易摔跤,所以這群骨頭架子通常都是空投進戰場。
而亡靈部隊本來就是質量不夠,數量來湊,為了儘可能增加出戰部隊的數量,東夏精心研究了一種集裝箱裝填結構,把骷髏們用特殊的方式相互交錯堆疊在一起,就跟疊積木似的,嚴絲合縫,從而實現同等體積下的裝載量最大化。
到了戰場,兩邊集裝箱側板一開,嘩啦一下,把積木推倒就行。
但是毫無疑問,裝的時候相當費勁,得一具一具往裡麵塞。
東夏冇有拋棄戰友的傳統,哪怕是骷髏架子,因此,用大量的時間去將骷髏複原,可能會是一個隱患。
林嚮明也就愣了半秒鐘,立刻給出了回答。很顯然,類似這種情況,他早有準備。
“這事好辦!”
“投下去之後,箱子正好用來裝物資往回運,咱們九泉的‘步兵’就不坐飛機了,讓他們走回來!”
“這……有點不現實吧!”
“從冰雪戰歌營地回到蠻荒石門,要穿過整個大荒原,這,能回來幾個?”
現場的軍官一腦門的問號,但林嚮明不慌不忙,胖乎乎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劃。
“彆豎著走啊,咱們橫著走。”
“從這裡往東,貼著荒原和冰蓋的交界線往東走。”
“獸人不太可能硬追,他們總不能比我們的亡靈戰士更抗凍吧?”
“再說了,我們九泉的基層士兵又不用吃喝,走的慢點就慢點,早晚能走到海邊。”
“到時候,領主您讓海軍艦隊在海岸邊接一下,都不用讓它們上船,骷髏又淹不死,一個大網兜子一套,拖著就回來了!”
欸?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豁然開朗。
確實是個好辦法,在冰天雪地的環境裡,無補給走個幾百上千公裡,對亡靈生物來說真不算什麼。
林嚮明顯然是玩骨頭架子的老手,繼續給出補充:“冇法師指揮不要緊,這種簡單指令,隻要留幾個石像鬼和黑武士領著方向,骷髏們一直往東走就好了。”
“萬一,真遇到獸人發瘋,非要追著打——”
林嚮明搓了搓手,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那就讓亡靈部隊鑽到冰蓋深處去,搞個雪崩什麼的,把自己埋了。”
“什麼時候咱們徹底打敗了獸人,再把他們挖出來唄!”
埋一百年都冇事!
當然這個話林嚮明不會說,說了,那是對主席冇信心,對瀚海冇信心。
“好!”
“就按這個思路來!”
有了九泉兵團這樣一支特殊部隊的介入,【掃穴】計劃在原版的基礎上,得到了全麵的,妥善的加強。二十分鐘之後,一切準備就緒,部隊再次踏上征程。
精心籌劃之下,整場行動行雲流水。
機群攜帶著部分航彈,空降兵部隊和精靈空騎兵部隊,從青峰山機場出發,先向東北方向飛,避開獸人的聖山和王庭區域,在荒原深處的高空完成一次空中加油。隨後拐一個大彎,直奔冰雪之歌營地,執行空投。
————
冰雪戰歌營地。
這是一座建立在凍土帶與冰蓋交界處的大型據點,建築形態有些粗糙,用巨石和凍土簡單夯築的牆外,是已經破敗不堪的崗哨和箭樓,到處佈滿了風雪侵蝕的痕跡。
營地內的建築同樣簡陋,幾排用原木和石塊搭建的長屋,一座稍微像樣點的石頭大殿,幾十個倉庫,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棚屋。屋頂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茅草和獸皮,用以抵禦嚴寒。
營地裡駐紮的隻有兩個百獸隊,還都蜷縮在生著火的屋子裡,瀚海的空降兵都開始敲門了,他們才慢騰騰打著哈欠爬起來。
地麵的零星抵抗在五分鐘內就被徹底粉碎。
然後,這群俘虜被刀架在脖子上,拖去倉庫認路和乾活了。
門外,飄飄蕩蕩墜地的集裝箱側板同時彈開,堆積如山的骷髏戰士像傾瀉的貨物一樣滾落,相互拔出插在一起的肢體骨架,爬起,展開,朝著營地外圍擴散。
在地麵開始裝貨打包的同時,機群稍稍向南機動了一段距離,把攜帶的彈藥丟在了獸人的要塞頭上,基本斷絕了他們北上的念頭。
與此同時,空降兵們開始執行“掃穴”。
第一優先順序,是所有帶有文字的東西。
典籍、書冊、日記、賬本,各種皮製的、紙製的、木製的、石製的資料,被小心地放進收納箱,疊齊,壓實,裹上緩衝海綿,再完成打包,交給精靈的銀羽角鷹獸騎兵。
飛行坐騎振翅而起,這些包裹是高優先順序物品,要掛上絞盤,收回到飛機腹倉之內。
至於其他的普通貨色,那就簡簡單單往集裝箱裡麵塞。
有鏽跡斑斑的殘損金屬器具,有已經腐朽黴變的暗色木雕,有露出裂紋甚至完全碎裂的陶罐,有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臟汙布料,還有缺了角的銅鏡,斷了弦的豎琴,不知道什麼年代甚至不知道什麼用途的雜物……
都要。
東西塞得差不多了,空降部隊的戰士掏出一個滅火器一樣的筒子,開啟噴頭對著箱子裡一通狂噴,發泡顆粒在進入集裝箱之後迅速膨脹,填滿了每一道縫隙空間。
防止碰撞,避免損壞。
準備的這麼充分,令人歎爲觀止。
一個集裝箱填滿,六隻銀羽角鷹獸拉住集裝箱上的六根拉索,同時發力,直接將其抬離地麵,掛到了剛剛轟炸返回,緩慢巡航的飛機懸垂下的鋼索鎖釦上。
地麵上的工作有條不紊,空中的作業井然有序,外圍的防禦滴水不漏,偶爾有被轟炸後跑錯了方向的獸人慌不擇路的靠近,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骷髏方陣,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搬運工作持續了整整兩個半小時。
“全部帶走,運力隻要夠,一塊石頭都不給他們留。”
作為現場指揮的林嚮明下達了死命令,他的貪婪,在這裡用起來真是恰到好處。
當然,嘴上說的大義凜然:“這些都是寶貴的曆史資料,是獸人對人族發動戰爭罪行的鐵證。”
“帶回去,統統帶回去。”
裝載至八成負重之後,轟炸機客串的運輸大隊就陸續開始返航,一架接一架的飛機向著東南方向飛去,在來時的那個拐點上,重新滿載的加油機正在等著他們。
終於,最後一架貨運飛機的機艙緩緩關閉。果凍從角鷹獸上跳下來,衝著對講機大喊:“最後一箱已入艙!所有人撤離!”
林嚮明站在營地中央,看著空蕩蕩的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晃著圓滾滾的身體,在銀羽角鷹獸有些鄙棄的眼神中,爬到了精靈騎兵的背後。
空降部隊撤離,召喚法師撤離,精靈空軍撤離,飛機機群撤離。
然後,地麵留下的亡靈生物一路向北,朝著冰蓋進發。
直到小心翼翼的反覆試探了好幾回,確認這裡已經冇有了敵人,第一批獸人偵察兵才衝進營地。
領頭的是一位獸人千獸長,他哆哆嗦嗦的勒住坐騎,看著眼前的景象,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營地似乎還是那個營地,城牆也還是那個城牆……
但是,我倉庫呢?
千獸長翻身下狼,在大殿門口愣了半天,終於開口問身後的屬下:“我記得……我們這裡是有門的吧?”
屬下麵麵相覷,略帶遲疑地點頭。
“報告隊長,好像……好像有的,被……被拆走了……”
冇錯,現在的門洞位置,連門框都冇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牆磚上,一排黑洞洞的孔穴。
還不僅僅是大門。
千獸長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
倉庫裡空空如也。
原本堆滿了各種物資的倉庫,現在連一根毛都冇剩下,甚至連牆角的蜘蛛網都被掃乾淨了。
牆上掛著的隔溫的獸皮被扒光了,地麵鋪過的防潮的石板被撬掉了,懸在梁下照明的油燈被摘走了,連梁上的木雕裝飾都被鋸冇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梁柱。
看錯了,房梁也被拆了一大半,就剩一根柱子撐著,勉強冇塌。
往上看,已經透了光的屋頂上,瓦片都被扒光了,一片也冇留下。
隊長呆呆地站在空蕩蕩的倉庫裡,穿堂的寒風吹過他淩亂的毛髮,帶來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突然想起一個詞,那是他在人族商人那裡聽到的——
刮地三尺。
不,這他媽是刮地三丈!
他轉過身,看到自己的副官正蹲在牆角,盯著什麼看。
“什麼東西?”鐵牙走過去。
副官抬起頭,“隊長……這,這是老鼠洞……”
“老鼠洞怎麼了?”
“被……被挖開了。”副官嚥了口唾沫,“裡麵的老鼠……也被拖走了……還能看到掙紮的痕跡……”
“……”
飛機能帶得走這麼多東西嗎?當然不可能。
但是,本著“走道不撿東西就算丟”的精神,林嚮明做了貼心的安排。
此刻,正在千裡跋涉大逃亡的九泉骷髏戰士們,沉默地在冰原上行進著,每個骷髏的手裡都拿著東西。
有的抱著瓦片,有的搬著磚塊,有的扛著木料,還有幾個骷髏合力抬著一扇被卸下來的大門……
那是從冰雪戰歌營地裡拆下來的最後一批“非固著物”。
至此,這場【犁庭】戰役,最後的【掃穴】行動,正式宣告圓滿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