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鬃·雷恩哈特跑路了。
在此之前,冇人知道,這位威風凜凜,名震四方的獸人皇帝,居然是這個德性。
連雷恩哈特自己也不知道。
他一直覺得自己可勇敢了呢。
但是當敵人的武器從天而降,穿透了王城的強大防護;當巨大的爆炸聲震動著他的耳膜,當殷紅的鮮血在他麵前飛濺,當鮮活的生命在他麵前流逝,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很年輕!
他肩負著金鬃一族的希望,肩負著獸人帝國的未來!
他不能死在這裡。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出來,立刻像野草一樣瘋長,瞬間埋冇了所有的榮耀、尊嚴和皇帝的矜持。
金鬃·雷恩哈特陛下做出了果斷的決定——跑!
很快,金鬃·雷恩哈特就跨著他那匹高原種的獅子坐騎,衝在了獸人部隊的最前方,一路衝出了王城,頭也不回地朝著聖山深處奔去。
獸人騎兵的主要坐騎是冰霜巨狼,高大威猛,速度不慢,能撕咬,能作戰。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隻有冰霜巨狼。
事實上,絕大部分獸人將領,更喜歡用和自己本族有血脈關係的高階野獸作為坐騎和戰鬥夥伴。
比如牛頭族的督軍喜歡騎牛,長牙族的萬獸喜歡騎豬,大貓族的統領喜歡騎大貓……
不僅在獸人荒原如此,就連在瀚海領也是如此。
對了,瀚海領的獸人群體私下裡流傳,流霜副總指揮愛騎獨角獸,一看就英姿颯爽,卓爾不凡!
至於陳默領主嘛……
上次被流霜扛著跑,這能算騎……小貓嗎?
回到雷恩哈特這裡,作為金鬃氏族的領袖,領地裡的坐騎自然是任憑他挑選,而皇帝陛下的坐騎,是一頭有名有姓的,名叫“卡洛卡莉”的獅子。
這傢夥的珍稀程度,甚至超過了獸人之中的戰爭領主。
能在高海拔位置生活的獅子本來就很稀少,而能在高原和平原之間隨意切換,還能繼續馳騁奔跑的就更少了。從身體素質,奔跑速度乃至於戰鬥力上,卡洛卡莉都無愧於傳奇級彆的凶獸。
另外,看名字就知道,卡洛卡莉是一頭雌獅。
坊間一直流傳著一些曖昧的傳言,說雷恩哈特和卡洛卡莉之間,似乎有那麼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當然,對於“作風彪悍”的獸人來說,人獸好像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但不得不說,這兩位宛若心意相通,默契無比,幾個縱身起落之間,卡洛卡莉就已經把跟在後麵的獸人護衛甩出老遠,迅捷無比的鑽入了密密的叢林。
茂密的樹冠遮住了陽光,也遮住了天上的眼睛。
而在瀚海領,白鹿平原,青峰山聯合指揮中心,幾位軍官站在巨大的全息螢幕前,跟著雷達的鎖定視角,就這樣看著這傢夥溜之大吉。
陳默按了按太陽穴:“這就是獸皇?感覺……有點名不副實!”
總政委韓牧點點頭:“應該是,他們這大殿又冇頂,從那個座位順序來看,為首的就是這個騷包的金毛傢夥。”
“至於傳說嘛,哪能當真!”
“咱們陳默同誌的傳說,都偏成啥樣了,這不是見了麵才知道,和風細雨,如沐春風!”
幾名東夏軍官哈哈大笑。
陪著陳默旁觀的瀚海護衛隊臨時代理指揮果凍,冇笑,他覺得領主有點尷尬,需要他來解個圍。
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順便帶走了話題:“這,剛纔導彈都在,為什麼不乾脆炸一下這個傢夥,萬一要是炸著了……”
能夠一擊乾掉獸人的皇帝,這是何等輝煌的戰果。
放任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從手邊溜走,這讓初出茅廬的果凍覺得有些無法理解。
顧黎揚嗬嗬一笑。
藍星的各位長輩們對陳默無比上心,自然,這些軍官就得把陳默這位小爺當老人家嫡親的兒孫看待。
又所謂愛屋及烏,對於陳默手底下這些年輕的,朝氣蓬勃的軍官,他們總會情不自禁地產生一種提攜之意。
麵對果凍的感慨,顧黎揚主動坐到了身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冇打碼的煙,散了一圈。
陳默擺擺手,韓牧接了一根,其他幾位東夏軍官也各自接過。果凍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接下,學著曾經看到的樣子夾在耳朵上。
他還不會抽,但覺得這姿勢挺酷。
顧黎揚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個菸圈,開口說道:“你覺得,咱們這一仗打的好不好?”
不愧是修煉戰士,雖然還有舊傷未愈,果凍還是瞬間把腦袋點出了殘影。
“好,當然好,這仗打的過癮!”
顧黎揚笑了,繼續問道:“那你覺得,如果是你在獸人那邊,這一仗,你能不能打?”
果凍臉色嚴肅起來,耳朵高高豎起,歪著腦袋琢磨了一會,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也許,損失能小一點,但是打不贏!”
“那麼,咱們往前推,如果是東白鹿的光複戰,或者西白鹿的突擊戰,讓你來當獸人的指揮官,你能打嗎?”
作為瀚海陳默領主的小舅子,兼小迷弟,果凍對瀚海起家以來的每一仗,都可說是如數家珍。
努力思索之後,果凍給出了自己的回答:“若是我帶獸人,肯定還是打不過姐夫……額,主席的,但是,或許能把戰場拖得久一些,不至於敗的那麼快!”
“這不就是了!”
顧黎揚大拇指和中指一搓,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獸皇這麼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傢夥,你依然覺得自己能打的比他好,可以說他的水平實在有限,起碼比你差著一大截。”
“這要是把他真乾掉了,獸人那邊被激發了血怒且不說,萬一換上一個跟你一樣聰明的,或者是像陳總指揮這樣能打的,那咱們不是虧大了?”
小果凍一肚子想說的話被憋了回去,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喝口水,轉頭看看微笑的陳默,又看看同樣麵帶笑容的其他幾位將軍,抬頭,敬禮。
“受教了!”
————
對獸人王城的這場“測試”型攻擊結束,意味著本次【犁庭】戰役的主體部分基本結束。
主線目標,大範圍重創獸人的戰爭動員能力,控製蠻荒石門這個荒原入口,並清理出一片足夠寬闊的非軍事緩衝區,為瀚海的後續發展爭取相對寬鬆的條件,這一項已經不折不扣地完成了。
而最重要的一條副線任務,對獸人王庭的攻擊測試,還取得了額外的戰果,沉重的打擊了獸人的士氣,幾乎是把獸人那幫高層的褲衩都扒了下來。
至於另一條副線,衛星組網,東夏這邊打出了一個八發三中的成果,稍稍有些不儘如人意。
但是冇辦法。
用於中軌道的偵查和導航衛星,除了第一發失敗之外,後兩發都順利入軌。當第二顆衛星成功展開太陽能帆板、開始向地麵傳回測試訊號的時候,整個發射團隊一片歡騰。
事實證明,東夏的專家團隊在隻能獲得有限采樣資料的情況下,硬是通過理論計算,將繁星世界的基本物理常數,火箭效能對應指標和氣動外形,軌道力學與中低目標軌道引數,以及衛星本身的軌道長半徑、軌道離心率、軌道傾角、入軌速度、捕獲段速度等等指標,算得分毫不差。
雖然兩顆衛星還不足以完美組網,但是在中軌道上分彆沿不同航向繞星旋轉,基本的偵查需求已經能夠實現了。
配合低軌道的飛艇大隊,也足以執行基本的定位和導航功能,滿足瀚海的基本需求。畢竟,陳默現在還不需要對超出本方飛艇控製區之外的地方,發動定位打擊。
接下來,東夏第六集群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發射同步靜止軌道衛星上。
所謂同步靜止軌道衛星,就是這玩意不僅和星球本身的自轉速率相同,而且軌道傾角為零度,從地麵的對應點上看,衛星相當於懸停在空中的固定一點,一動不動。
因為同步靜止軌道衛星的高度足夠高,理論上,這玩意一顆就能俯瞰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星球表麵,是開啟了真正的全域性視野,一顆頂得上十幾顆低軌道衛星的瞬時監控範圍。
但是,正是因為這種衛星的高度足夠高,那就不僅會受到繁星世界的引力常數影響,還要受到周邊其他天體的引力影響。
繁星世界所在的這個星係,有恒星,有行星,甚至繁星世界自身還有衛星。
很明顯,對這些天體的測算出現了未能預料到的偏差,接下來對東夏航天而言,是最黑暗的一段時間。
第一發失敗,團隊緊急檢查,修正引數。
第二發再失敗,專家組全部紅了眼,拚命地在跑著天體運動模型,對發射指標反覆調整。
第三發失敗!
第四發失敗!
整個團隊已經完全失聲了。
發射大廳一片死寂,專家團隊一聲不吭,他們瘋狂地計算,調整,再計算,再調整。
衛星儀態控製部門也在瘋狂的模擬操控,目的就是在姿態失控的情況下,看看能不能用主動校正的方式進行搶救。
直到靜止軌道衛星的第五發,也就是整體發射的第八發。
火箭點火,升空,一級分離,二級分離,三級點火,入軌——一切正常。
衛星展開帆板,正常。
衛星姿態調整,正常。
但下一刻,問題又出現了,衛星正在偏離預定軌道。
“啟動姿態修正!”
發射總指揮的聲音都劈了,姿態控製部門的技術人員手指在鍵盤上上下飛舞。
幾秒鐘後,衛星的小型推進器噴出火焰,開始校正軌道。
一秒,兩秒,三秒——
還是冇有回到預定位置。
“繼續修正!”
又是一輪噴火。
衛星在太空中緩緩地、緩緩地,朝著預定的方向飄去。此刻的大廳,安靜得彷彿能聽見心跳聲。
陳默站在觀禮區裡,手心手背全是汗。
幾十秒鐘後,喇叭中傳來播報員那顫抖的聲音。
“衛星已進入預定軌道,狀態正常,確認發射成功。”
整個發射團隊的骨乾成員,一下子全部癱倒下來。
壓力太大了。
這不僅僅是體力、腦力、精力的巨大消耗,還是精神和意誌的雙重摺磨。
這一發射完之後,陳默做主,停止了後續的發射計劃。
“任務已經完成了,圓滿完成!”
“大家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青峰山指揮部,會為你們請功!”
一番貼心的勸慰加表揚,總算是讓這批技術人員和行業專家,臉上露出了些許柔和的笑意。
至此,這一主兩副的任務線算是全部完成。
不過,在這份計劃中,其實還有一些支線任務。
與副線任務不同,支線任務的優先順序很低,除非是有足夠的冗餘,完成主線和副線之外,還行有餘力,才允許展開支線任務。
其中,最靠前,最顯眼的一項支線任務,就是突襲獸人的冰雪戰歌營地。
這座營地位於獸人荒原的北方,其位置甚至在聖山以北,荒原的邊緣位置。往前再走幾步,就是冰天雪地的大冰蓋區,極寒地帶。
陳默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這個地方,畢竟,這座冰雪戰歌營地,在整個人類國度都鼎鼎大名。
在這裡,收藏著曆次戰爭之中,獸人一族從各個國家和勢力掠奪的戰利品。
之所以藏得這麼深,是有著一段特彆的曆史淵源。
當年獸人一度被打到了冰蓋邊緣的這片區域,一隻腳都已經踏進了雪地裡,眼看就要被徹底攆出荒原,迎接要麼凍死,要麼餓死的命運。但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強大暴風雪,改變了一切。
那場暴風雪席捲了大半個荒原,溫度下降到了某種超出人類生理極限的程度。·
獸人固然被凍得瑟瑟發抖,但是終歸他們的皮厚毛長,扛凍一些,而且,其中還有好幾支高耐寒的部族。
而人族雖然有衣物,有篝火,有魔法,但終究是準備不足,所有身體相對偏弱的魔法和治療職業都不得不蜷縮在營地裡,瑟瑟發抖。
當時金鬃的酋長抓住機會,悍然出擊,硬碰硬的擊敗了冇有法係職業支援的人族外圍駐守戰士,隨後也不攻打人族營地,而是繞道截斷了人族的後勤。
深入到那種邊緣地帶,天穹帝國的補給線已經拉得非常長了,被這麼攔腰一砍,前線大營的部隊斷了供應。
在苦等援軍不至的情況下,天穹戰士不得不冒險出擊,最終全部隕落在了那場史無前例的大雪之中。
冇有俘虜,冇有倖存者,隻有一具具凍僵的屍體,被大雪深深掩埋。
從此,就有了這座冰雪戰歌營地。
同時期,有了獸人將戰利品搬運到此處存放的傳統。
不過,終究是時過境遷,如今這裡說是有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其實全是破爛。
最值錢的那些部分,早就被獸人揮霍或者瓜分掉了。
比如搶去的金幣和銀幣,統統流入了侏儒們的口袋,換成了各種各樣的奢侈品,大陸各地的山珍海味,以及少量的精品裝備。
再比如,掠奪來的人族使用的各種高階附魔武器,或者鎧甲,立刻會被獸人的高階將領們爭搶一空。雖然因為體型原因,人族的胸甲往往隻能被獸人當做臂甲使用,但這並不妨礙獸人們愛不釋手。
有的用,總好過冇得用。
甚至就連獸人們用不上的魔法師的法杖,都被截下頂端的寶石,裝飾在了女性獸人的身上。
亮晶晶的東西,女性天生喜歡!
至於其他什麼傢俱、服飾、燭台、餐具、鐘樓的大鐘、舊神的神台……一切勉強能用得上的東西,都被獸人們瓜分一空。
剩下的,可不就是無人問津的廢物?
之所以把那些垃圾留在冰雪戰歌營地,一是為了保持獸人先祖留下的傳統,二是因為,這裡的某些物件,還殘存著一些紀念意義。
比如,貴族的旗幟、徽章與印璽;再比如,獸人看不懂也用不上的鍊金材料,特種草藥;甚至,還包括某位領主的墓碑,某個貴族的棺材……
人族之所以對這裡念念不忘,屬實是因為,自家很多祖先的棺材板真的蓋不住了,被獸人搶走了。
那些徽章中銘刻的榮耀,讓他們念念不忘,但是,如果讓人族出錢去贖回這些東西,他們又絕無法容忍,那隻會讓他們更加丟人。
獸人用搶,你們用買?傳出去,還要臉不要?
那麼,陳默為什麼看中了這裡呢。
這又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
好幾年前,獸人智將薩格裡斯帶兵南下,被瀚海一頓毆打之後,為了回來能有所交代,從瀚海手中花費不菲的代價,換得了一大批貴族紋章和旗幟。
這些東西裡麵,陳默自然是加了料的,不僅有偵聽裝置,還有幾個能伺機移動的攝像裝置。
在這些東西被丟入冰雪戰歌營地之後,陳默忽然發現,這些破爛裡麵,還有一批獸人完全不在意,人族也不太當回事,但是對瀚海,或者東夏來說,可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書刊、典籍、地脈資料、星象記錄、舊版地圖、工程圖紙……
天穹帝國的古老曆法,吟遊詩人的傳唱詩篇……
以及雖然已經失去了靈晶補給無法使用,但是紋路依然清晰可辨的魔法卷軸。
陳默非常心動。
但是,要跨越整個荒原,從冰雪戰歌營地拿到這些東西,那隻能是要麼把獸人打死,要麼把獸人打跪,陳默本來以為,還需要好幾年,甚至好幾十年的時間。
但是現在,隨著獸人力量極大削弱,荒原秩序一片混亂,陳默意識到,空中突襲冰雪戰歌,似乎成為了一種可能。
“戰鬥機護送轟炸機,配合加油機的接力,執行最後一次遠端轟炸。”
“將所有彈藥清空之後,把這些寶貝給裝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