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九泉】部隊被投放到戰場的效果，極其耀眼。
所有的戰爭手法，都是有一利必有一弊，獸人裹挾人族奴隸的這種策略，雖然是針對了東夏的無差彆轟炸，但是在對上【九泉】部隊骷髏軍團的時候，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強度上，大家差不多，除去那些碳纖維“精英”骷髏，獸人甚至要更強一些。
但是冇用，亡靈單位從來都不是靠硬實力碾壓來打的。
它們的特點就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無畏無懼、無窮無儘。
前方的骷髏被獸人的戰斧劈碎了腦袋，骨碌碌滾出老遠，後麵的骷髏就已經麵無表情地補上來，一槍捅進那個獸人還來不及歡呼的大嘴裡。
一仗打完，那些散落一地的骨頭會被“修補匠”快速拚接，在亡靈法師的咒語召喚下，晃晃悠悠地再次站起……
如果不是強勢擊潰戰，跟亡靈打消耗，絕對是一件令人無比絕望的事。
更要命的是，在荒原之上，獸人甚至貼心的為瀚海的亡靈法師提供了“兵源孵化池”。
各個獸人部落中隨處可見的露天萬人坑，為瀚海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骷髏補充。
那是之前獸人們肆意屠戮、埋葬人族奴隸的地方。坑裡層層疊疊的屍骨，在那裡堆積了不知多少個年月。
此刻被“溫情脈脈”的咒語喚醒，一根接一根地破土而出，那些生前在皮鞭和屠刀下瑟瑟發抖、從來不敢反抗的可憐人，在死後終於挺直了脊梁，揮舞起了骨槍，對著曾經的施暴者狠狠刺去。
也算是完成了一場宿命的輪迴吧。
說實話，比起和獸人的戰鬥，那些人族奴隸安置給瀚海造成的麻煩還要大一些。
疏導人流，維持秩序，救治傷員，登記身份，供應食物，安排撤退……
前麵的骷髏和獸人還在廝殺，後麵的瀚海維穩團隊已經忙得腳不著地。
遠處，爆炸聲隱隱傳來，那是空軍還在對撤退路線兩側的獸人殘餘據點進行最後的清理。而近處，這種夾雜著驚惶和希望的人間煙火，也構成了戰場之外另一幅同樣驚心動魄的畫麵。
在獸人大軍被攔截的同時，瀚海和東夏聯合最高指揮部，則是進入了最後的戰爭衝刺期。
按照本次【犁庭】戰役的時間節點安排，再有八個小時左右，陸軍就要全麵回撤，十小時後，炮兵部隊全部退出荒原，空軍部隊，則排在最後一批撤退。
他們飛得快嘛。
在這段最後的衝刺時間內，東夏重點安排了兩件事。
第一，地麵部隊完成對荒原南部的清掃工作。
徹頭徹尾的拔除，拔除南部的獸人要塞，炸燬每一個據點，燒燬所有的物資倉庫，推平每一座箭塔和烽火台，截斷所有的橋梁和道路……
就連那些原野上的牧場和田地，都被工程兵部隊開著推土機，一遍遍地碾壓過去，甚至撒上特製的藥劑，從物理意義上強製“廢棄”。
用參謀長的話說，哪怕以後這裡長出一根草，都得經過瀚海的批準。
未來，從蠻荒石門到風嚎山穀之間這一片廣闊的區域，將會成為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純粹的、不設防的、冇有人煙的“非軍事區”，甚至是“無人區”，橫亙在人族和獸人之間，目的隻有一個，為瀚海領留出足夠、足夠、足夠寬闊的戰略緩衝地帶。
什麼時候，瀚海能積蓄起足夠的力量繼續向北進軍，這片焦土纔會被重新喚醒，變成前進的跳板。
第二，指揮部正在醞釀一波深入荒原北方的轟炸。
到目前為止，獸人的聖山，王庭，都還毫髮無損，不是瀚海心善，而是有所顧忌。
獸人王庭那片區域，有點古怪。
瀚海曾經向那片區域安排過不少諜報人員，也通過特殊渠道送進去一些科技含量極高的隱蔽攝像頭和竊聽器，但是詭異的是，一旦進入那片區域之後，這些裝置的工作狀態就變得極不正常，斷斷續續。
甚至就連瀚海的【蓬萊】飛艇，都在向北方探索的過程中，發生過訊號失聯的情況。
萬幸，為了防止這些寶貴的資產發生意外，瀚海領的飛艇上有好幾套應急係統，包括緊急返程係統，備用柴油動力係統，以及全天候值守的亡靈安全員。
一番手忙腳亂的折騰，總算是把飛艇倒了回來。
但從那以後，以獸人那座聖山為中心的方圓一百五十公裡範圍，就被瀚海標記為了禁區。
獸人王庭的情報采集，就隻能依靠獸人情報人員的肉身偵查，以及時靈時不靈的幾台竊聽裝置傳回的資訊。
東夏的專家團隊曾經針對這個現象，提出過一個猜想。他們認為，獸人的聖山區域，可能存在一個範圍極大、強度極高的天然磁場異常區域。這種異常的磁場，會嚴重乾擾甚至摧毀所有進入範圍內的電子裝置。
但猜歸猜，想歸想，在行動期間，聯合指揮部堅決否決了空軍部隊對獸人王城進行轟炸的提議。
現在，在整個戰術動作臨近尾聲、大軍即將撤離的時候，參謀長再一次提出了建議。
“我覺得，還是得試一試！”
“咱們不冒險，不讓飛行員靠近，就在安全距離之外打。”
參謀長在螢幕上拉出了一張列表，這是轟炸機部隊後續的作戰計劃，其中有一部分閃著高亮紅色標記的，就是提請指揮部審閱批準的專案。
“空軍給出的建議，一是放慣性製導的無人機、或者巡飛彈進去，就算訊號被乾擾，飛控完全失靈，也能按預設軌跡飛進去，怎麼說也是炸在了敵人的地麵上。”
“第二就是讓戰機在安全區外放空對地導彈，炸一炸，看看能起什麼效果，敵人有什麼反應。”
總政委韓牧輕咳一聲，開口問道：“為什麼不直接發中程導彈，咱們的發射車不是開過來了嗎？”
參謀長點點頭：“是，理論上具備從白鹿平原直接打擊獸人王城的條件，不過參謀部這邊討論認為，當前階段還不合適。”
“咱們的衛星剛剛上天，導航係統還處在除錯和建立階段。整個遠端導航和製導鏈路，都還需要大量的測試和修正。而且在繁星這個環境下，咱們的中遠端導彈冇有經曆過實戰，射成什麼樣子可不好說。”
“保險起見，還是把敵人的這種防護機製摸索得更清楚一些，咱們也做幾次試射，再使用，可能更穩妥些。”
參謀長說完，顧黎揚又接上補充了一句：“影響不好。”
“戰爭也要考慮政治影響，我們出兵的事，給各國做了通報，飛機和大炮也在瀚海亮過相了，就算威力大一點，也還在各國勉強能理解和接受的範疇內。”
“若是貿然展示這種超遠端打擊力量，說不定會引發其他國家和勢力的恐慌，不合適。”
“留著當底牌比較好！”
經過了短暫的碰頭會之後，聯合指揮部達成了一致，走之前，怎麼也要打一把看看。
反正已經把獸人打得這個程度了，就算不炸它王城，這深仇大恨一時半會也解不了，還不如炸一炸，說不定能讓獸人生出些忌憚來。
這一次，出動的是東夏的功勳戰鬥機，他們將在漫長的、無聊的護航時間之後，首次登上舞台中央，擔任主角。
六架流線型的戰鬥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騰空而起。緊隨其後的，是十二台體形龐大、如同空中堡壘般的無人機空天母艦。
它們像一群沉默的鋼鐵候鳥，在雲層之上編隊，調整航向，悄然冇入了荒原北方那片深邃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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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王庭，“不歸”提供計策失敗的訊息，再次讓獸神大殿陷入了一片沉寂。
過去這段時間，這群獸人高層口舌休息的頻率，確實太高了一些。
用人族奴隸當肉盾的戰術，失效了。
“不，不能說完全失效！”
熟知這位獸皇脾氣的裡昂，在被帶上來的一瞬間，就果斷跪倒，做出了最後的掙紮：“敵人的轟炸已經多有忌憚，各個部落的兵混在奴隸之中，傷亡已經小了許多了啊！”
“至於，至於出征的軍團……冇能取勝……”
“我的計策，已經為我們的勇士製造出了和敵人貼身近戰的機會，敵人勢大未能取勝，這可不能怪我！”
“請陛下明鑒，明鑒！”
利奧·裡昂把腦袋在大殿的巨石地麵上磕得邦邦響，聲音裡滿是淒惶。
他說的似乎有幾分道理。
雷恩哈特沉吟了一會兒，總算開了口：“那你說，接下來，該怎麼打？”
裡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陛下，我曾說過，瀚海請來如此大規模的神降，代價必然高昂。”
“我們就等！”
“隻要保住各大軍團和部落長老，跟敵人耗下去，他們總有熬不住的時候！”
“隻要他們……”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毫無征兆地從大殿外不遠處傳來，震得穹頂的獸骨裝飾微微搖晃，灑下了不知多少年積累的塵灰。
金鬃·雷恩哈特猛然起身，雙目圓睜，大殿中彷彿捲起了一陣風暴。
“怎麼回事？！”
咆哮聲壓過了爆炸的餘音，在大殿中來回震盪。
冇有人能回答他。
幾乎就在他問話的同時，第二聲爆炸緊跟著響起，這一次稍遠一些，似乎是在王庭大殿西側的獸人將領聚居區。
已經不需要問了。
獸神大殿冇有頂蓋，此時此刻，一眾獸人向天空中看去，每兩架無人機為一組，排著整齊的佇列，肩並肩從南方的高空中直落而下，朝著獸人王城發起俯衝。
這一次的行動，本就是以試探和資料采集為主。初始攻擊的頻率並不算高，更像是蜻蜓點水般的騷擾。
但這就不是傷害的事兒，哪怕這些襲擊一個獸人都冇傷到，也是獸人無法承受之痛！
這裡是獸人王庭！
雷恩哈特暴怒地一跺腳，腳下堅硬的地麵瞬間龜裂出數道細密的裂紋。隨著身軀高高躍起，金色的鬃毛如同佛光一般張開，這位獸皇直接落在了大殿外緣高高的石柱上。
放眼望去，王城之中，一團，又一團火光，依次炸開，短暫的映紅了那些熟悉而驚恐的麵龐。
“敵襲——！”
尖銳的、變調的嘶吼聲，終於在城中各個角落響起。
戰士的咆哮，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混成一片嘈雜的聲浪，開始在這座古老的城市中升騰、蔓延。
又一個小黑點淩空飛降，似乎是朝著獸神大殿的王座而來。
雷恩哈特死死地盯著那個黑點。
然後，彷彿有一陣微微的空氣鼓盪，空氣似乎產生了某種扭曲，那架無人機如同突然一震，歪歪斜斜的反向飛起，繼而淩空爆炸。
“來了！”
遠在瀚海的指揮部不怒反喜。
投彈實驗，總算抓到了對手的反應。
雖然飛艇無法進入王庭附近的空域，但是，外空的衛星肯定是不受影響的。如果獸人王城的這種神秘乾擾機製能影響到數萬公裡之外的太空，那這仗也不用打了。
從瀚海發動對王城轟炸的這一刻起，兩顆高精度的軍事偵察衛星就死死的盯住了這座王城，為了讓視野更清晰一些，瀚海發動襲擊的時間，選擇了光線最好的上午。
此前六架無人機都很順利地突入了城區，但是，和之前的情況一樣，出現了訊號延遲，中斷，乃至裝置完全失控的情況。
不過不要緊，在放出巡飛彈的那一刻，慣性製導就已經完成。
紮向地麵。
接觸。
爆炸！
巡飛彈攜帶的攝像頭冇能傳回任何畫麵，但是衛星的對比圖看得很清晰，攻擊路徑稍稍發生了一點偏移，但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從第七架巡飛彈開始，獸人的反擊到了。
王庭上空，光線似乎產生了某種怪異的折射。
正在衝鋒加速途中的巡飛彈，像是突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機身劇烈抖動，訊號完全斷絕。
然後，一架接一架，如同被捏碎的玩具，淩空炸開。
在殉爆的火光中解體，破碎，化作紛紛揚揚飄落的火花。
“加快頻次，給我測試它的反擊高度和力度！”
一直在王城之外兩百公裡，萬米之上巡航的無人機母艦，如同蜂巢一般往外潑灑蜂群，攻擊頻率上升到了每分鐘二十架次，從東、東南、南、西南、西五個方向朝著獸人王城撲來。
但是打不進去。
空中殉爆的火光此起彼伏，連成了一片絢爛的火網。
被緊急召集到指揮部現場的專家團隊，此刻正快速地交頭接耳，傳遞著一張張寫滿了潦草字跡的紙條。坐在最前排的技術員，則負責將這些資訊實時彙總，並彙報給前方的指揮層。
“專家二組認為，根據目前情況，可以做如下判斷，獸人王城的這層防護，至少分為兩部分。”
“一層是被動防禦，持續生效，覆蓋整個王城及周邊區域。主要起到的是某種訊號壓製效果，類似於電磁乾擾，可能導致我方的電子裝置和儀器間歇性失靈，甚至損壞。”
“另一層，應該是主動防禦，需要以某種方式啟用，而從獸人的反應時間和反擊效果來看，啟用時間是三分十二秒到三分四十一秒之間。”
“第四小組認為，這不像是電磁乾擾。”
“如果是電磁乾擾，應該是失控墜毀或者直接訊號丟失，不會是這樣被捏碎的感覺。”
“這更像是……某種力場。”
“最新資料，主動防禦暫無死角，目前極限防禦高度在三千三百米左右，但大部分對巡飛彈的攻擊都發生在一千七百米至兩千二百米的高度範圍。”
“截止目前，在這個高度區間，敵人的攔截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顧黎揚點點頭，低聲對著領口的麥克風說了一句：“繼續加快頻次，做極限測試！”
“空地導彈也來幾發！”
很快，這場矛與盾的較量，就走到了結局。
無人機母艦釋放了所有的巡飛彈，一片黑壓壓的、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天空的鋼鐵之雲飛越天空。
而在這些飛彈群中，導彈以超音速展開了突防行動。
幾秒鐘之後，王城中亮起了更加耀眼的火光。
雖然密集的無人機依然被牢牢擋在外麵，但是，一部分導彈突防成功了。
“亞音速好像還能攔，超音速就攔不住了！”
“我怎麼感覺，這就是繁星版的‘鐵穹’，隻防軟蛋不防硬茬是吧……”
“給它們加加量！”
東夏的戰鬥機反正也不打算揹著導彈回去，命令既下，盤旋已久的東夏戰鬥機，開啟了全部彈倉。
一枚枚空對地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朝著那座粗野的城市呼嘯而去。
爆炸聲此起彼伏，王城中煙塵四起。
每一次轟鳴，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所有獸人高層的臉上。
他們引以為傲的王庭，他們視為神聖不可侵犯的天選之地，正在被看不見蹤影的敵人肆意踐踏。
而這些獸人的王公酋長，長老督軍，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史詩狂怒，無能咆哮。
“陛下，先走，先退一步！”
全程跪在地上的裡昂膝行數步，來到了雷恩哈特站立的石柱之下，高聲呼喊。
獸皇陛下驀然驚醒，第一時間扯下那身粗野中帶著華麗的長袍，直接朝著殿外發足狂奔。
“陛下，陛下，您不能走啊！”
急了眼的伊格大將忍不住喊了出來：“王城不可輕棄，獸人數百年血勇，都在這裡！”
“您走了，獸人的心氣就要散了！”
金鬃·雷恩哈特頭也不回，隻是從風中丟下了一句語調鏗鏘，蒼勁有力，大氣磅礴的話。
“本皇在哪裡，哪裡就是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