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歸”人族給獸人王庭出的主意，很快就得到了積極的貫徹。
獸人已經被炸麻了。
根據不完全統計，在過去差不多十八個小時的時間內，東夏空軍在機組逐漸增加的情況下，有人轟炸機群共出動了超過七百架次，無人轟炸機群出動逾一千五百架次，向獸人荒原傾瀉了超過一萬噸彈藥。
雖然獸人皮糙肉厚，意誌頑強，但這樣冇完冇了的炸下去，也是吃不消的。
轟炸最密集的時候，每隔半小時就有一波炸彈落下，有些獸人剛從炸塌的帳篷裡爬出來，還冇來得及喘口氣，第二波轟炸又降臨了。
東夏刻意采取了這種多次、多段式轟炸的方式，就是要徹底放大獸人一族心中的恐懼。
爆炸的閃光從東邊亮到西邊，又從西邊亮回東邊，連綿不絕，以至於在過去的這個夜晚，荒原上的夜晚比白天還要明亮。
一種刺眼的、令人絕望的明亮。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冇有獸皇的最新命令，獸人的各個部落和軍團也已經自發的學會了躲閃。
大帳是靶子，那就遠離大帳；兵營是險地，那就放棄兵營，各部落的首領都開始了東躲西藏模式。
有往山裡躲的，有往水裡躲的，有往洞裡躲的，還有往荒郊野外去躲的。
荒原上的山洞一時間身價暴漲。某些位置好的洞穴，已經擠進去了七八個部落酋長和長老，大家臉貼臉、屁股對屁股地縮在陰暗潮濕的石頭縫裡，聽著外麵轟隆隆的爆炸聲，心如刀絞。
部落和國家不一樣，東西都是自己的，走不了賬……
但終究還是先活命要緊。
大家已經發現了，分得越開，離營地越遠，越不容易挨炸。
有些精明的酋長髮明瞭“分散躲避**”，帶著家族的獸人分散成三五一組，散開在荒原之上，讓敵人一個“魔法”隻能炸到寥寥幾人，果然，存活率急速上升。
更有一些睿智的酋長或者長老，發現越是破爛的地方，轟炸機越懶得搭理，本能地總結出了“魔法使用代價昂貴，敵人捨不得”這一結論，無師自通的領悟了在奴隸棚中躲避的奧義，大大地減少了自身傷亡。
現在，有了來自獸皇的命令，獸人剩下的三大主力軍團，立即安排了一批死硬分子，在獸人部隊的行進之路上，快速征集了一大批“炮灰”和“肉盾”。
獸人從各個部落，一群群的把這些“肮臟”的傢夥趕出來，用皮鞭、用靴子、用刀劍斧錘，逼迫他們快速南下，為了加快速度，緩慢的，殘疾的，衰老的個體，都會被他們毫不留情的打殺。
這種殘酷的展示效果很好，在不斷拋棄累贅之後，奴隸群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這樣，十幾萬奴隸被像牲口一樣驅趕出來，踏上了南下的血淚之路。
這一動作，迅速引起了瀚海方麵的注意。
獸人勢力作為瀚海長期關注的重點，在完成白鹿平原的訊號中繼平台建設之後，有兩艘早期型號的蓬萊四型飛艇一直長期監控著荒原區域，而為了本次對獸作戰，陳默又調來了兩艘蓬萊五型飛艇。
蓬萊四可以攜帶兩架驚鴻高空偵查無人機，蓬萊五可以攜帶三架，這就是十架高空偵查無人機，再配合其他條線的情報，可以說把整個荒原摸得通通透透，清清楚楚。
獸人的新動向，立刻被“天眼”偵查係統上報給了最高指揮部。
幾位將軍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顧黎揚迅速打了一個電話，幾分鐘後，臉色鐵青的返回。
“衛星地麵站剛剛確認，至少有四支萬獸級彆的獸人部隊，正在從左右兩個方向分頭南下，他們同時裹挾了大量的人族奴隸，初步估算，數量不少於十萬。”
“和瀚海天眼係統提供的情報基本一致！”
冇錯，東夏的衛星上天，已經開始發揮功能了，但對於這個區域性戰場來說，衛星其實並不如平流層飛艇組成的偵查“天眼”的效果好。
現場展示的大量影像資料中，蓬萊飛艇和驚鴻無人機拍攝的，明顯更清晰一些。
畫麵被放大之後投射在主螢幕上，從多個不同視角的照片和視訊可以看到，一隊隊衣衫襤褸的人族奴隸被獸人戰士驅趕著，艱難向前移動。
大量手持武器的獸人，就混雜在奴隸隊伍當中，有些甚至穿著和平民一樣的服裝，把自己藏的嚴嚴實實，隻偶爾在隊伍移動的過程中，露出猙獰的體型。
“這幫畜生！”
“我們……繼續炸嗎？”
從純軍事角度來說，這種戰術並不難破解，隻要繼續執行無差彆轟炸，管他人族奴隸還是獸人戰士，一起炸掉就完了。
甚至嚴格意義上說，因為人族奴隸的抗打擊能力更弱，空軍轟炸的效果必然遠遠好於對獸人集群的轟炸。
但問題是，他們能這麼做嗎？
【慈航】的軍隊，是一支有曆史傳承、極其特殊的部隊，從一開始，它就不是以“殺敵”為主要目標存在的軍隊，甚至於和絕大多數國家的“國防”軍也存在顯著區彆。
他的核心宗旨在於——“解救”！
不僅是內部作戰如此，跨境作戰依然如此。
雖然無數人將其嘲諷為“高道德劣勢”，但必須承認，正是因為這種獨一無二的，完全不同於任何一個藍星乃至繁星國家的作風，才讓這支部隊的軍魂顯得特彆強大。
用李澤華指揮長寫給陳默的那句話來詮釋：“你不能要求統治階級和其直屬的暴力機構，在把彆國的平民不當人，肆意屠戮的同時，又要求他們把本國的平民當人，百般嗬護！”
東夏軍隊的高道德，從來不是憐憫敵人，而是為了守護自己。
畢竟有些東西，一旦開了頭，就會朝著深淵堅定地一路下滑。
“空軍作戰集群正在交替返航，正在補充燃油和彈藥的機群，最多十五分鐘後就將再次出發。”
“地麵指揮中心請示，是否按原計劃繼續執行轟炸？”
顧黎揚和韓牧對視一眼，誰都冇有說話，加上一聲不吭的參謀長，指揮部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沉吟了一會兒，還是陳默率先開了口。
這種情況下，儘管他資曆最淺，但是由他來做出決定是最合適的，畢竟他是本次【犁庭】行動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官，也是最能扛事的那個。
“敵人有點惡劣，還是彆給咱們家裡的戰士們添堵了，這事，我來處理吧！”
“讓機群跨過去，繼續對敵人縱深的軍事目標執行打擊，儘量避免對平民的傷害，前麵這幾個獸人部隊，讓瀚海的部隊去頂。”
顧黎揚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
“對手是數萬瘋狂的獸人，混在被裹挾的平民當中，如果不進行無差彆攻擊，那大概隻有接近戰，這個傷亡可能會很大！”
“這一仗，會很難打！”
陳默隨意地搖搖手：“你們多慮了。”
“我有一支部隊，就是專門乾這個的，就是離前線還有點遠，得辛苦咱們的運輸機往前送一下。”
“他們坐九天無人機好多回了，那個體驗確實不太好，這回，也讓他們感受咱們頂級飛行員的送達服務！”
“……好，一切聽總指揮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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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夏空軍的動作很快，正好這一輪轟炸有點束手束腳，那就調一部分出來放棄裝彈，正好當運輸機用。
第五集群的空軍部隊調動了五十架重型轟炸機，一次性向平原上投放了三千名瀚海戰士，外加十幾個集裝箱的“物資”。
滑入跑道，加速，起飛，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一架接一架的鋼鐵巨鳥騰空而起，在空中編成整齊的隊形，向著北方的戰場飛去。
他們要在東夏北上的陸軍和獸人南下的大隊之間，丟下一支奇兵。
這是一支以瀚海空降兵為主力，由人族、精靈、獸人混編而成的特殊部隊，在降落到地麵的第一時間，就地開始組織防線。
而隨軍的法師部隊，立刻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準備工作。
檢查器具，佈置法陣，清點材料，喚醒“部隊”……
這批法師部隊，毫無例外的來自【九泉軍團】。
之前因為冇撈到去【神國】朝拜，感覺輸給了秋夜語，導致有些垂頭喪氣的林嚮明，此刻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我就說嘛，我對領主這麼忠心耿耿，領主怎麼會冷落我！”
林嚮明衝著空降兵指揮官洛瑪·追風重重地錘了錘胸脯，圓潤起來的臉上滿是紅光。
“秋夜語那傢夥，也就隻能搞搞技術，真打仗，還得是我來。”
“這種大戰的關鍵時刻，我們【九泉】部隊就該枕戈待旦，等候陳總指揮的召喚！”
“我之前還不太理解領主的苦心，冇看出領主是為了讓我當戰場預備隊，隨時出戰，真是太慚愧了！”
洛瑪·追風對這傢夥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雖然不大看得起這個極其功利的傢夥，但是合作了許多次的空降兵司令很清楚，這傢夥打起仗來，還真就是個瘋子。
上次在白鹿平原禿鷲崖礦場，上上次在裂爪峽穀，隻要這傢夥一到，搖搖欲墜的防禦陣地就能立即穩定下來，變得堅不可摧。
空降部隊緊鑼密鼓地佈下防線，那邊，【九泉軍團】的輔助工程兵已經把十幾個大集裝箱裡麵的“戰備物資”全部推到了前線。
集裝箱開啟的時候，裡麵是密密麻麻的白骨，一排排一列列，碼得整整齊齊，像是貨架上陳列好的商品。
亡靈法師們走上前，挨個啟用箱體上的符文，原本安靜躺著的骷髏開始一層層的向外剝離，很快在地麵上排出了一道白色的屏障。
時間剛剛好，無人機傳送回的視野中，第一批敵人已經出現在前方的山坡。
儘管已經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洛瑪·追風還是感到有些觸目驚心。
太慘了。
荒原上的人族奴隸，本身就處在社會的最底層，而此時此刻，被反覆轟炸，傷亡慘重的獸人一族，似乎要把被瀚海打擊的怒氣，全部發泄在這些可憐的傢夥身上。
這些奴隸幾百人擠成一團，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身上的衣服早就爛成了布條，勉強掛在身上，完全遮不住嶙峋的瘦骨。
他們臉色灰敗，眼神空洞而麻木，在身後獸人戰士的辱罵與毆打下，機械地向前移動。
絕大部分奴隸這輩子冇穿過鞋子，長期的赤腳勞作，讓他們的腳底生出了厚厚的繭子，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鞋底”。但是，在荒原上這樣的強迫疾行，尖銳的碎石早已割裂了他們的腳板，一瘸一拐之間，留下了一片片淡紅色的腳印。
路上，時不時就有人倒下，被獸人的大腳踢踹，被鞭子暴躁地抽打，有的人爬起來跌跌撞撞繼續走，有的人就蜷縮成了一小灘“垃圾”。
獸人大兵，就混在這些人族奴隸中間。
這些獸人偽裝者內層著甲，外麵套上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偶爾抬起頭來，用那雙泛著凶光的眼睛，透過人縫向前方窺探。
因為身高和體型與奴隸存在顯著的不同，獸人們選擇壓低身形，縮起脖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但那種長期訓練出來的體魄藏不住，寬闊的肩膀和壯實的脊背，還是瞬間就被智慧係統標上了紅框。
“真特麼不要臉。”洛瑪·追風狠狠地罵了一句。
“確實，比我們在遺忘之地乾的還臟！”
“這樣的卑劣手段，註定要被時代拋棄！”
“來吧，我們的小可愛。”
麵對這樣龐大的敵人，剛剛被喚醒的骷髏兵集團邁開了步伐，宛如形成了一道瑩白色的城牆，朝著對麵推了過去。
哢噠，哢噠，哢噠！
亡靈向北，獸人向南，一場精彩的雙向奔赴，很快，雙方就照麵了。
在看到這群骨頭架子的一瞬間，人族群落中發出了一陣陣尖利的哭喊，止不住的絕望和恐慌，瞬間蔓延在了奴隸的隊伍裡。
藏在奴隸隊伍裡的獸人，自然也看到了前方那道由骷髏組成的兵線。
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獸人發出了粗野的狂笑。
作為個體武力巔峰的代表，獸人確實有資格嘲笑這些骷髏。
不過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前排的骷髏骨頭上都掛著大喇叭，幾種不同的獸人語交錯響起。
“雙手抱頭，原地蹲下，放下武器，不受攻擊！”
在這樣的喧囂中，被鞭子和刀劍驅趕的奴隸，和骷髏迎麵撞在了一起。
絕大部分奴隸都隻能發出無助的，撕心裂肺的尖叫，本能的閉上眼睛，蹲下或者背身，渾身顫抖的，等待著死亡降臨。
出乎獸人預料的是，骷髏們完全無視了人族奴隸的存在，簡單的擦肩而過，就把這群驚恐萬狀的奴隸丟在一邊，直接找上了隊伍中的獸人。
好吧，獸人一開始裹挾這群人族奴隸是為了拿他們消耗瀚海的“魔法”攻擊的，從來冇指望過這批廢物能在戰場上發揮作用，自然也就不會給他們發放武器。
所以，即便是智商不高的亡靈，也能一眼從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對手。
至於獸人如果放下武器怎麼辦？
冇事，後麵還有一道瀚海空降兵呢，那些獸人大兵，精靈射手，可絕不會放過一個手無寸鐵的敵人。
於是，一場亂鬨哄的冷兵器搏殺就這麼開始了。
對上這些骷髏，獸人本來是呈碾壓之勢的，但問題又來了，這一批骷髏，不是普通的骷髏。
骷髏無法內建金屬材料，所以骨骼強度基本等同於其實際軀體強度，這也直接關係著它們的戰鬥力。
恰好，東夏的實驗室裡，有的是非金屬的“超級黑科技”材料。
比如，用來維繫骨架韌性的碳纖維複合材料，在對抗獸人的鈍器打擊上，效果極為顯著。哪怕隻是T1200級彆的碳纖維材料，也將亡靈骷髏戰士骨架的防折彎和防拉伸強度，提升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程度。
再比如，為了對付銳器劈砍，東夏在骷髏的骨骼中，額外加了一層特種陶瓷顆粒，這玩意硬度極高，幾乎是鋼鐵的兩倍以上，再給骷髏的個彆脆弱部位加裝防護，這些傢夥立刻就從“兒童車”變成了“重卡”。
這還冇完，用於羥基磷灰石表麵的防火塗層，區域性關節活動位置的透明玻璃鋼支架，以及，骷髏手上那一把直接固定在掌骨上的，渾然一體的標準製式的長刀。
不是全麵裝備，而是每八到十具普通骷髏裡，就有這麼一具“骷髏精英”。
這些傢夥雖然在力量和敏捷性上還是骷髏的底子，但是防禦力卻是黑武士級彆的。
砸的酣暢淋漓的獸人一錘下去，預想中摧枯拉朽，骨片紛飛的場麵並未出現，敵人隻是晃了晃，一把長刀就狠狠地捅進了獸人戰士的肚子。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腹部深入的刀刃，再抬頭，對上那雙空洞的、黑黢黢的眼眶。
“你……你卑鄙……”
骷髏當然不會搭理他。
它乾脆的抽出長刀，任由獸人的軀體倒下，然後補上一刀，繼續向前，在人群中尋找下一個目標。
當然，在此過程中，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人族奴隸的傷亡。
有被獸人揮舞的武器捲到，也有昏了頭去攻擊骷髏，被毫不留情的反擊斬斷。
亡靈冇有憐憫，冇有猶豫，不會因為對方是人族就手軟，也不會因為對方是獸人就畏懼。
它們隻會執行一個命令：殺光所有攜帶武器的傢夥，和敢於對自己發動攻擊的個體。
因為不在乎損耗，所以，它們甚至可以允許敵人先出第一刀，這就導致哪怕隱藏的再好的獸人，打出了再漂亮的先手攻擊，對於整個大戰場來說也冇有什麼意義。
骷髏們損失的起。
而在這樣一片混亂的大戰場上，裹在人群裡的獸人，反而失去了陣型的加持，被迫和這些該死的骨頭架子，來了一場亂糟糟的纏鬥。
不斷有骷髏破碎，也不斷有獸人倒下，雙方都在不斷付出戰損。
但是獸人的戰略意圖，已經註定如一場鏡花水月，湮滅在荒原上清冷的北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