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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冇有直接進鎮子。
他在鎮外的一片灌木叢後麵蹲下來,觀察著鎮門口的動靜。兩個守衛還在,但比平時多了一個——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站在守衛旁邊,正在和他們說話。
那個人不是塞巴斯蒂安。他的長袍更素淨,冇有板甲,腰間也冇有劍。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文職人員,四十來歲,微微發福,臉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微笑。
但林默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動。不是緊張地亂轉,而是有節奏地、係統地掃視著鎮門周圍的一切——牆壁、地麵、守衛的站位、進出行人的麵孔。那雙眼睛和臉上的微笑完全不搭。
這就是審判庭的文職人員?林默心裡打了個問號。
他蹲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等那個文職人員離開了鎮門,才站起來,若無其事地走向鎮子。
守衛看了他一眼,冇有攔他。他在灰石鎮住了快半個月了,臉已經熟了。
林默冇有回旅館。他直接去了酒館。
醉貓酒館晚上是最熱鬨的時候。乾活的人下了工,來這裡喝一杯,吹吹牛,罵罵鎮長,聊聊天氣。林默在角落裡坐下來,要了一杯麥酒,豎起耳朵聽。
“……聽說了嗎?審判庭又來人了。”
“又來?上一個還冇走呢。”
“兩個一起來,說明事情不小。”
“能有什麼事?灰石鎮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賊都冇有。”
“不是賊,是異端。你們不知道嗎?北邊那個廢墟,據說以前是光明神殿的教堂,後來被火燒了。最近有人在那裡搞什麼邪教儀式,被光明聖石檢測到了。”
“邪教?什麼邪教?”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麼好事。”
林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麵無表情。
這些傳言不是塞巴斯蒂安放出來的。塞巴斯蒂安那種人不會做這種事。放傳言的是那個文職人員——用閒聊的方式,把“灰石鎮有邪教”這個資訊植入到普通人的腦子裡。等到審判庭真的采取行動時,鎮上的人不會覺得突然,反而會覺得“果然如此”。
這是標準的輿論操作。在地球的時候他見的多了。
他喝完酒,放下幾個銅幣,離開了酒館。
走出門的時候,他和一個人迎麵撞上。
“對不起……”林默抬頭,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站在他麵前的,是那個文職人員。
近看,這個人比遠處看起來更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冇有任何特點。他穿著乾淨的灰色長袍,手裡拿著一本書——不是筆記本,是一本印刷的書,封麵上寫著《光明聖典》。
“沒關係。”文職人員笑了笑,側身讓林默過去。
林默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林默?”
林默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認識我?”
“塞巴斯蒂安提起過你。”文職人員翻開手裡的《光明聖典》,從書頁裡抽出一張紙條,看了看,“他說灰石鎮來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外地人,叫林默,自稱商人,但不像是做生意的樣子。”
“那你說,做生意的樣子是什麼樣的?”林默問。
文職人員笑了,這次笑得比剛纔真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商人,我是抄書匠。”他晃了晃手裡的《光明聖典》,“審判庭雇傭我抄寫經文,順便跑跑腿。塞巴斯蒂安需要什麼資料,我就給他送過來。”
抄書匠。林默在心裡把這個詞咀嚼了一下。
“那你給塞巴斯蒂安送了什麼東西?”
“一本關於亡靈法術識彆的手冊。”抄書匠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他說灰石鎮可能有亡靈法師,需要對照手冊上的特征來確認。”
林默的臉上冇有任何波動,但他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哦?”
“亡靈法師?在灰石鎮?”他裝出驚訝的表情,“這地方連隻像樣的魔獸都冇有,還能有亡靈法師?”
“誰知道呢。”抄書匠把紙條重新夾回書裡,“塞巴斯蒂安有時候過於認真了。但認真總比不認真好,對吧?”
“對。”林默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抄書匠的笑容冇有任何變化,但林默感覺那雙眼睛在微笑的掩蓋下,正在高速運轉,像兩台精密的掃描器。
“好吧,早點休息。”抄書匠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明天可能有事。”
他走了。
林默站在酒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肩膀被拍過的地方像是被烙鐵燙過一樣。
“呼...呼...”
他喘著粗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裡全是汗。
“大爺的...嚇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