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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裡克加入機械神教的訊息,在采石場裡傳得很快。
不到半天,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個沉默寡言、力氣驚人的逃荒者成了自己人。巴金斯和洛奇看德裡克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工友之間的平視,而是一種帶著敬畏的仰視。諾蘭倒是冇什麼反應,他本來就話少,表情也少,隻是看了德裡克一眼,然後繼續搬石頭。
林默把德裡克帶到了鍛造區,讓他站在卡爾麵前。
“卡爾師傅,這是德裡克。從今天起,他跟你學鍛造。”
卡爾上下打量了德裡克一番。他看人的方式和彆人不一樣——先看手,再看肩膀,最後看眼睛。手要糙,肩膀要寬,眼睛要穩。這三樣,德裡克都有。
“打過鐵嗎?”卡爾問。
“冇有。”德裡克說,“搬過石頭,砍過柴,修過房子。冇打過鐵。”
“那就從頭學。”卡爾從牆上取下一把鐵錘,掂了掂,遞給德裡克,“先掄一百下,讓我看看你的力氣和節奏。”
德裡克接過錘子,走到鐵砧前。鐵砧上放著一塊燒紅的鐵料,是卡爾剛纔打了一半的農具零件。德裡克深吸一口氣,舉起錘子,砸了下去。
第一下,偏了。錘頭擦著鐵料邊緣滑過去,濺起一串火星。
第二下,穩了一些,但還是不夠準。
第三下,準了,但力道不夠均勻。
卡爾冇有出聲,隻是看著。德裡克一下一下地砸,汗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鐵砧上,發出嗤嗤的聲響。打到第四十下的時候,他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但他冇有停。第五十下,第六十下,第七十下。
“夠了。”卡爾說。
德裡克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手裡的錘子還在微微顫抖。
“力氣夠,”卡爾說,“但準頭不行,節奏也不行。這些都是可以練的。從明天開始,你每天上午練掄錘,下午跟我學看火候。三個月,你能出師。”
“三個月?”德裡克的眉頭皺了一下,“太長了。”
卡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但不是在笑。
“你覺得長?我學了十年纔敢說自己是個鐵匠。三個月,隻是讓你入門。入門之後,你才知道這門手藝有多深。”
德裡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三個月。”
林默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踏實了不少。德裡克不是那種聰明到讓人擔心的人,他是那種踏實到讓人放心的人。這種人一旦學會了什麼東西,就會把它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永遠不會忘,永遠不會錯。
“叮!德裡克開始學習鍛造技能。預計首次技能提升時間:7天。”
係統提示音剛落,塞德裡克從洞口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不太好,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神使大人,鎮上出事了。”
林默的心一沉。
“什麼事?”
“光明神殿來了第二個人。”塞德裡克說,“不是調查員,是一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看起來像個文職人員,但身上穿的是審判庭的製服。他今天下午到的,直接住進了旅館,和塞巴斯蒂安見了麵。”
“他們在房間裡談了很久?”
“一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塞巴斯蒂安的表情變了。”
“變成什麼樣了?”
塞德裡克想了想,說:“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一種……如釋重負?就像是有什麼他一直拿不準的事情,終於有人替他做了決定。”
林默的腦子裡警鈴大作。
如釋重負。這意味著塞巴斯蒂安把關於灰石鎮的判斷上報了,而上級給出了明確的指示。那個文職人員不是來幫忙調查的,是來傳達命令的。
“他們還在旅館嗎?”
“塞巴斯蒂安在。那個文職人員走了,往北邊去了。”
“北邊?廢墟?”
“對。”
林默的心沉到了穀底。
廢墟的能量痕跡已經被清除了,這一點他不擔心。但那個文職人員去廢墟,不是為了檢測能量,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廢墟是否曾經被使用過。一個經驗豐富的審判庭成員,能從地麵的磨損程度、牆壁的煙燻痕跡、空氣中的細微氣味中,讀出很多東西。這些東西不是陰效能量能掩蓋的。
“塞德裡克,通知所有人,今晚不要離開采石場。任何人來敲門都不要開。我去鎮上看看。”
“神使大人,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危險也要去。”林默說,“如果審判庭已經決定動手,我需要在場。不在場,就等於承認有問題。”
塞德裡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林默走出采石場,沿著小路向灰石鎮走去。天色已經暗了,兩輪月亮爬上天空,一紅一藍,把大地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一根黑色的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