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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鐵錘最近很鬱悶。
他是卡爾·鐵錘的兒子,從小在鐵匠鋪裡長大,十歲就能打馬蹄鐵,十五歲就能獨立打造一把完整的劍。在灰石鎮,他是同齡人裡最好的鐵匠學徒。
但最近,他父親變了。
以前,卡爾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早上開店,白天打鐵,傍晚關門,晚上喝酒。但最近,卡爾白天正常乾活,天一黑就出門,半夜纔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鐵鏽味,不是汗味,而是一種漢斯從未聞過的、冰冷的氣息。
“爸,你到底每天晚上去哪兒?”漢斯終於忍不住了,在卡爾又一次深夜回來時堵住了他。
卡爾看了兒子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想知道?”
“想。”
“那明天晚上跟我去。”
漢斯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第二天傍晚,漢斯跟著父親走出了鎮子,穿過田野,走進了北邊的廢墟。
當他看到廢墟裡的一切時,他的大腦宕機了整整五秒鐘。
桌上那些精密的機械零件、牆上那個奇怪的標誌、角落裡那些發光的藍色晶體、還有那個穿著破爛長袍、頭髮亂得像鳥窩的年輕人——不對,那不是普通的年輕人,那是艾薩克·克拉克,那個被魔法學院開除的瘋子。
“爸,這是……”漢斯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是機械神教。”卡爾說,“灰石鎮分舵。”
“機械……神教?”
“坐下。”卡爾指了指一張獸皮,“神使大人有話跟你說。”
漢斯機械地坐了下來,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林默從桌邊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你是漢斯?”
“是。”漢斯的聲音有些僵硬。
“你父親跟我說過你。他說你是灰石鎮最好的年輕鐵匠,比他年輕時候強多了。”
漢斯看了看父親,卡爾麵無表情地靠在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我父親……他不會被人騙了。”漢斯說,但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
“你父親冇有被人騙。”林默說,“相反,他找到了一個能讓他成為更好鐵匠的地方。”
林默從桌上拿起一把匕首,遞給漢斯。
漢斯接過去,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大了。
這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刃不是普通的直刃,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曲線形狀,刀背上有一排細密的鋸齒,刀柄上刻著防滑的紋路。
“試試。”林默遞給他一塊木板。
漢斯握著匕首,在木板上一劃。刀刃像切豆腐一樣切進了木板,切口光滑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這是……”
“這是我設計的獵刀,”林默說,“用你父親打的新配方鋼材,經過特殊的熱處理工藝,刃口硬度比普通鐵劍高了三倍,韌性保持不變。”
漢斯盯著手裡的匕首,像盯著一個怪物。
“爸,你打的?”
卡爾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
“這不可能。”漢斯搖頭,“這種鋼材,這種工藝,不可能在灰石鎮打出來。”
“所以我才每天來這裡。”卡爾說,“這裡的東西,比灰石鎮先進了至少五十年。”
漢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把匕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抬起頭,看著林默。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過了,我叫林默,一個旅人。”林默笑了笑,“但如果你想問更深的東西——我是一個相信改變的人。”
“改變什麼?”
“改變一切。”林默說,“改變鐵是怎麼打的,改變麪包是怎麼烤的,改變武器是怎麼用的,改變錢是怎麼賺的。改變這個世界執行的方式。”
漢斯沉默了很久。
他是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血氣方剛,對未來充滿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該留在灰石鎮繼承父親的鐵匠鋪,還是該像其他年輕人一樣去暴風城碰運氣。
但現在,一個奇怪的人告訴他——你不需要離開灰石鎮,你不需要去暴風城。改變就在這裡,就在你眼前。
“我想學。”漢斯說,聲音比他想象中更堅定。
“叮!漢斯·鐵錘已加入機械神教!當前信徒數量:6\/10。”
卡爾走過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什麼也冇說,但眼裡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林默看著這對父子,心裡暖暖的。
但溫暖隻持續了幾秒。
塞德裡克從門外走進來,臉色凝重。
“神使大人,有新情況。”
“說。”
“光明神殿派了一個人來灰石鎮。”塞德裡克壓低聲音,“不是普通的牧師,是審判庭的人。”
廢墟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審判庭。
林默從艾薩克那裡聽說過這個詞。那是光明神殿的武裝力量,專門負責清除“異端”。在暴風王國,審判庭的名字比黑夜還要可怕。
“多久到?”林默問。
“最遲五天。最快三天。”
“什麼級彆?”
“不知道。但審判庭的人,最低階彆的也比普通牧師強十倍。”
林默在腦子裡飛速盤算。
五天。最多五天,一個專門獵殺亡靈法師的審判庭調查員就會抵達灰石鎮。
而他,一個亡靈法師,正帶著一群人在距離灰石鎮不到一公裡的地方搞“非法集會”。
“大家聽好,”林默站起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接下來的五天,所有人暫停外出活動。艾薩克,把廢墟裡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東西藏起來。卡爾,你和你兒子正常在鐵匠鋪工作,不要讓人看出異常。瑪莎,你負責給大家準備食物,但不要一次性送太多,分批次送,不要引人注意。格雷塔,魔力結晶的銷售計劃暫緩,等我通知。塞德裡克,你負責警戒,任何可疑人員靠近廢墟,立刻報告。”
“那你呢?”艾薩克問。
“我,”林默說,“去找那個審判庭的調查員談談。”
“談談?”塞德裡克皺眉,“神使大人,你瘋了?和審判庭的人談?”
“不一定是談,”林默說,“也可能是觀察,也可能是試探,也可能是其他什麼。但不管怎樣,我得先知道對手是什麼樣的。”
他看了看牆上那個齒輪與骷髏的標誌,深吸一口氣。
“五天時間,大家各自準備。五天後,灰石鎮要麼是我們的起點,要麼是我們的終點。”
冇有人說話。
廢墟裡很安靜,隻有油燈的火焰在輕輕跳動,像一顆不安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