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三天後,審判庭的人到了。
林默是在鎮門口看到他的。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外麵罩著半身板甲,腰間掛著一把造型樸素的長劍。他的臉很普通,扔進人群裡絕對找不到的那種——但這恰恰是林默覺得最危險的地方。
審判庭的人,林默想象過很多種樣子。狂熱的、陰森的、殺氣騰騰的。但眼前這個人,就像一個普通的旅行者,平靜、從容、甚至有些溫和。
唯一暴露他身份的是胸口的徽章——一個銀色的天平,中央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天平代表審判,火焰代表淨化。
調查員在鎮門口停下,和守衛說了幾句話。守衛的臉色立刻變了,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然後指向鎮北的方向。
北邊。
廢墟的方向。
林默轉身走進一條小巷,快步繞到了廢墟的另一側。他在草叢裡蹲下來,透過灌木叢的縫隙,看到那個調查員正站在廢墟外麵,一動不動。
他冇有進去。隻是站在那裡,閉著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
林默的機械之心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生理上的心跳,而是一種係統層麵的預警。
“叮!檢測到精神力掃描!來源:未知個體。強度:中等。範圍:方圓五十米。”
精神力掃描。這個人在用精神力探測廢墟內部的情況。
林默立刻壓低了身體,把機械之心的能量輸出降到最低。他不知道這樣做有冇有用,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調查員睜開了眼睛。
他轉過身,目光在林默藏身的方向停了一瞬——僅僅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林默的背脊上冒出一層冷汗。
那個人看到了他。不一定看清了他的臉,但一定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神使大人。”塞德裡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默冇有回頭:“你怎麼來了?”
“我看到那個人進了鎮子,就跟過來了。”塞德裡克趴在他旁邊,遞過來一個小巧的黃銅管,“這個,你拿著。”
“什麼東西?”
“單筒望遠鏡。我從一個商隊那兒買的,本來是用來打獵的。現在給你用。”
林默接過黃銅管,拉開,透過鏡片看向調查員離去的方向。那個人已經走進了鎮子,正在和路上的行人說話,態度很隨意,像是在聊天。
但林默知道,他在收集資訊。
“塞德裡克,你對審判庭瞭解多少?”
塞德裡克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當兵的時候,見過一次審判庭的人。那是在邊境的一個村子裡,有人舉報說村裡有亡靈法師。審判庭來了三個人,調查了一天,然後抓走了兩個村民。”
“那兩個人是亡靈法師嗎?”
“不是。”塞德裡克的聲音很平靜,但林默聽出了其中的憤怒,“一個是村裡的草藥師,會熬一些治病的藥湯。另一個是一個老婦人,養了幾隻黑貓。審判庭說草藥師的藥湯裡有‘邪惡成分’,說老婦人的黑貓是‘惡魔的使魔’。兩人都被燒死了。”
林默冇有說話。
“從那以後,”塞德裡克繼續說,“我就知道了一件事——審判庭不需要你有罪。他們隻需要你‘看起來有罪’。”
“那這一次呢?”林默問,“你覺得他們抓到證據了嗎?”
“冇有。如果抓到了,剛纔那個人就不會走。他會直接動手。”
林默想了想,覺得塞德裡克說得有道理。
審判庭的人冇有直接闖入廢墟,說明他還冇有足夠的證據。精神力掃描隻能探測到魔法能量的存在,但不能確定魔法能量的性質。廢墟裡有魔力泉水的殘留能量,有艾薩克做實驗留下的魔法痕跡,這些東西可以被解釋為“有人在研究魔法”,而不是“有人在搞亡靈法術”。
但問題是,調查員不會就此罷休。他會繼續查,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五天。總有一天,他會發現廢墟裡的秘密。
“塞德裡克,幫我做一件事。”
“說。”
“幫我查一下這個調查員的底細。名字、背景、風格、習慣,什麼都可以。越詳細越好。”
塞德裡克皺眉:“怎麼查?我是退伍老兵,不是間諜。”
“你不是間諜,但酒館裡的人可能是。”林默說,“一個外地人來了灰石鎮,肯定要住店、要吃飯、要和當地人聊天。你去酒館坐著,聽彆人怎麼說。灰石鎮就這麼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酒館裡的耳朵。”
塞德裡克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但你要小心,那個人很厲害。他的精神力掃描能覆蓋五十米,你離他越遠越好。”
“我知道。”
塞德裡克貓著腰離開了。林默繼續蹲在草叢裡,看著調查員消失在鎮子的街道中。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往廢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