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扇矮門,手裡的槍還熱著。
剛才那些銘牌散了一地,背麵浮出的字像刀刻進腦子——“你還沒聽見自己的哭聲。”我沒有去撿,也沒有回頭。汗順著額角滑下來,混著血,流到下巴才甩掉。
扳指貼在掌心,溫度降了些,但沒完全冷下去。我知道不能停。這裡的事還沒完。
我往前走,用槍托砸了下門鎖。鏽跡崩開,門向內滑動,露出一條向下傾斜的金屬通道。冷風從下麵湧上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是腐肉和燒焦電線混在一起。我屏住呼吸,貼著牆邊走下去。
通道不長,儘頭是一間圓形地下室。燈光很暗,隻有地麵裂縫裡滲出的藍光映著四周。我蹲在入口處,先掃了一眼環境。
十二個凹槽呈環形排列,每個裡麵都躺著一個人。他們**著,麵板灰白,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還活著。後頸插著黑色導管,導管連進地縫,裂縫深處有淡藍色的光流緩緩流動,像血管一樣搏動。
我認出了其中一人的戰術臂章。
清道夫b組的編號。三年前就宣佈全員陣亡。
我慢慢靠近最近的一具“電池人”,蹲下身檢查導管介麵。連線點嵌入脊椎第三節,金屬套環上有微型讀數屏,顯示著腦電波、心率、能量輸出值。資料實時跳動,轉化率已經到67%。
這不是簡單的屍體利用。他們在供能。
耳機突然響了一聲雜音。
“陳厭!彆碰任何東西!”唐墨的聲音傳進來,帶著明顯顫抖,“那些導管連的是地下靈脈主乾!炸了它整棟樓會塌,而且……而且它們在充電!”
我沒說話,也沒動。
他知道我不喜歡廢話。這種時候打電話,說明他已經查到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在哪?”我問。
“訊號源定位的!你揹包裡的接收器還在發頻!我剛接入監控畫麵,看到你站在中央區邊緣——快退後!你左邊第三個槽位的人,他的生命體征剛剛同步了其他十一人!這是群體反應!”
我轉頭看向那個槽位。
那人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但我注意到,他右手的小指動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節奏性的輕彈,像在傳遞訊號。
我把槍背好,抽出手術刀,刀尖對準最近一根導管的連線處。隻要切斷迴路,這個節點就會斷電。就算不能徹底摧毀係統,也能讓它延遲執行。
我抬手準備動手。
就在這一刻,所有十二個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頭一寸一寸轉向我,動作整齊得不像人類。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我,沒有眨眼,沒有表情變化。
然後他們開口了。
聲音重疊在一起,卻拚成一句完整的話:
“你父親也躺過這張手術台。”
我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
不是震驚,也不是恐懼。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裡擰了一下,讓記憶和現實錯位了一瞬。
我扣在刀柄上的手指鬆了半分。
這句話不該存在。沒有人知道這件事。連我自己,也是後來從一份殘缺檔案裡拚出來的資訊。
可現在,它被這十二具身體一起說出來,用的還是陸沉舟的聲音為主乾,夾雜著一點我的語調。
我收回刀,站直身體。
牆上有一塊投影屏,正滾動著資料流。我走近幾步,看清了內容。
【歸者編號:07】
【容器匹配度:98.3%】
【生物頻率校準中……等待最終確認】
【曆史實驗記錄:第4號手術台,時間戳20年前】
畫麵一閃,出現幾秒模糊影像。
一張金屬床,束縛帶上有血跡。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床邊記錄引數,背對著鏡頭。床麵上躺著一個孩子,臉看不清,但手腕上綁著的身份環寫著“陳望川”。
影像消失了。
螢幕重新回到資料界麵。
嗡鳴聲變強了。地麵的藍光開始加速流動,裂縫中的光流像是活物在爬行。我感覺到腳下的震動,輕微但持續。
他們不是在警告我。
他們在喚醒什麼。
我退後一步,靠在控製台邊上,左手摸向扳指。它又開始發燙,但這次是從內部升溫,像是有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唐墨的聲音再次響起:“陳厭,聽我說,這些人的神經網路已經被改造成中繼站,你的每一次靠近都會觸發一次校準程式!你現在看到的資料不是過去,是正在生成的!他們在用你來完善係統!”
我沒有回應。
我的目光落在控製台下方的一個小格子裡。那裡插著一張卡,半截露在外麵,表麵有劃痕。我把它抽出來。
是一張舊式儲存卡,標簽上寫著:**第七次意識投射測試·原始記錄**。
我能帶走它。
但我沒動。
因為我知道,他們會把我帶走。
這種地方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除非它是陷阱的一部分。
我抬頭看那十二具“電池人”。他們已經閉上了眼睛,頭轉回原位,呼吸恢複平穩,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
可我知道不是這樣。
他們等我很久了。
我繞到控製台正麵,伸手按住電源鍵。螢幕閃了一下,跳出許可權驗證框。
【請輸入歸者金鑰】
我沒有輸入任何東西。
而是從戰術背心裡取出一枚彈殼,插進介麵槽。這是改裝過的訊號乾擾器,能短暫癱瘓本地係統。螢幕上資料開始錯亂,進度條倒退。
三秒後,螢幕黑了。
整個地下室陷入昏暗,隻剩下地縫裡的藍光還在流動。
我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控製台底部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某個開關被觸動。
我低頭看去。
一塊金屬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小隔間。裡麵放著一台老式監控主機,正麵指示燈亮著紅光。螢幕上已經開始載入畫麵,進度條走到一半。
畫麵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個房間。
有床,有桌,還有人影。
我走回去,站在主機前。
進度條繼續推進。
畫麵越來越清晰。
我看到一對男女站在屋子中央。男的穿著舊款戰術服,女的披著白袍。他們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放著一個蛋糕。
七根蠟燭插在上麵。
男人蹲下,把一枚黑色扳指戴在一個小孩手上。小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嘴。
那是我七歲的生日。
這個場景沒人拍過。隻有我記得。
可現在它出現在螢幕上,正在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