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時發現他頸側的紅點已經發紫,像被什麼東西咬過又吐出來。我沒管,把卸掉電池的錄音器扔進積水,轉身走向城西黑拳場的方向。
雨停了,但空氣更沉。銘牌在褲袋裡發燙,和扳指的溫度越來越近。我需要情報,也需要錢。黑市隻認兩種東西:血和名。我有前者,缺後者。那就打出來。
拳場入口在地下三層,偽裝成廢棄冷庫。守衛攔在鐵門前,槍口抵住我胸口。他沒說話,隻掀開戰術背心一角,露出麵板下蠕動的金屬導管——黑市認證的靈媒標識。我解開衣領,脖頸紋路正從右肩往上爬,灰脈在皮下扭動,像活物呼吸。守衛瞳孔一縮,耳後藍光閃了兩下,側身放行。
我沒戴帽子,也沒遮傷疤。進來的人,要麼想死,要麼想讓人死。我屬於後者。
登記台後麵坐著個獨眼女人,用機械臂在登記簿上刻字。她抬頭看我,問:「靈媒?執照呢。」
「用這個押。」我把銘牌拍在桌上。
她指尖碰到金屬的瞬間,手背血管突突跳了三下,猛地縮回,「qz-07……你從哪弄來的?」
「死人給的。」
她不再問,劃了條紅痕在記錄上,「二十場不敗,拿金鑰和信用點。輸了,屍體歸場子裡的藥池。」
第一場對手是義體拳手,全身八成部件替換,神經反應速度超視覺捕捉。他上台時關節發出液壓聲,指節彈出三寸長的合金刃。我沒動,任他一拳砸在肋骨上。骨裂聲悶響,痛感炸開的刹那,低語湧入——「過載臨界,三分鐘。」
我後退,讓他追擊。第四十二秒,他右肩關節開始冒煙。第六十七秒,供能管線在脊椎第三節發紅。我突進,鎖喉,拇指精準掐進後頸介麵。他癱倒前瞪著我,喉嚨裡擠出嘶啞聲:「你怎麼……知道……?」
我拔出手術刀,劃開他頸動脈。血噴在我臉上,溫的。台下有人喊「靈棺之手」,有人砸瓶子。我沒擦臉,走下台時右手無名指抽搐了一下,黑玉扳指邊緣浮出一片灰斑,三秒後消退。
第五場,對手是火焰噴射者。我讓他燒了左臂,皮肉焦裂的瞬間,聽見地下埋著的三具拳手記憶——沙坑底下有高壓電網,電壓三千伏,接地不良。我佯裝失衡倒地,引他逼近,翻滾時把手術刀插進台角接縫。電流竄起,他抽搐著栽進火堆。臨死前吼了一句:「它們都在叫你名字!陳望川!」
我沒回應。低語確實變了,夾著童聲,齊誦「歸者歸位」。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壓住耳鳴。
第十場結束,主辦方遞來一張卡,說可以換高階情報。我問父親實驗室的通道圖,對方搖頭,說要再贏十場,拿「靈棺金鑰」才能解鎖b級資料。我收起卡,沒問為什麼。
第十一到第十九場,對手越來越多。有人體內縫了死人腦乾,能乾擾靈能訊號;有人吞了靈霧結晶,打到一半突然自燃。我全贏了。每場都受傷,每場都換來低語。我開始習慣那種感覺——骨頭縫裡鑽進死人的記憶,像鏽刀刮骨。
第二十場前,廣播突然響起:「特批靈媒對決,鐵籠封閉。」
台燈熄滅,液壓聲從四麵八方傳來。鐵籠緩緩降下,霧氣彌漫。一個乾屍從角落走出,身形和我一樣,左耳戴三個銀環,右眼下方有疤。它沒戴扳指,但胸口嵌著一塊黑玉碎片,和我丟失的那塊形狀吻合。
它懂了。
我懂了。
我們動作同步,像映象。
它出拳,我也出拳。
它後退,我也後退。
後頸紋路開始灼痛,麵板下的灰脈往心臟爬。我閉眼,把扳指按進掌心,血滲出來,低語驟停。
我笑了。
「我不叫陳望川。」
話音落,我抬槍轟碎頭頂照明。玻璃炸裂,黑暗吞沒全場。它遲疑半秒,我已貼近,手術刀劃開它胸腔,剜出黑玉碎片。它倒下時,沒有血,隻有灰燼從裂口湧出。
全場靜默。
金鑰從天花板降下,銀色,像棺材把手。
我撿起金鑰,碎片嵌進扳指凹槽。一瞬間,眼前景象消失。我站在地鐵站台,鐵軌延伸進黑暗,站滿背對我的人。他們緩緩轉身,齊聲低語:「差一人。」
幻視三秒後消散。
我站在拳台中央,手裡握著金鑰,扳指發燙。台下有人開始鼓掌,有人尖叫。我沒動。
遠處傳來腳步聲,整齊,像列隊。我抬頭,拳場出口的鐵門正在關閉,液壓鎖「哢」地咬合。獨眼女人站在控製台前,機械臂抬起,指向我。
「第二十一場,即刻開始。」
廣播響起:「對手——歸者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