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辭攔了輛計程車,眉頭始終緊鎖,手機螢幕上亮著三張照片——林曉衣櫃裏的紅裙、張磊手機裏的銅扣、小宇拚出的積木圖案,三條線索擰成一根冰冷的線,死死纏在我們心頭,“紅裙是引魂媒,銅扣是陣印,三個死者的住址連起來,是陰陣的三角基底,再湊四個陣眼就成了。”
我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老舊樓房,心裏沉甸甸的。從最開始獨居老人的案子,到如今接連三起離奇死亡,不過短短半個月,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走,我們以為是被動接單,實則從一開始,就掉進了對方布好的局裏,而我身上,被許辭說的特殊體質,更是成了對方盯上的目標。
計程車停在404室樓下。走到四樓,404室的房門依舊虛掩著,昨晚我們倉皇逃出時,沒來得及鎖,此刻那道縫隙像一張微張的嘴,等著我們再次踏入。
許辭先貼了張黃符在門框上,才輕輕推開門,臥室裏,林曉的屍體已經被法醫拉走,隻剩下房梁上那根刺眼的紅色晾衣繩,空蕩蕩地垂著,風從窗戶縫裏灌進來,繩子微微晃動,像有人在輕輕拉扯。
紅木衣櫃依舊緊閉,昨晚拉開時看到的紅裙,果然不見了蹤影,隻剩下空蕩蕩的櫃板,和角落裏殘留的幾根紅色絲線,和張磊家、小宇陽台發現的一模一樣。
“紅裙被怨氣帶走了,或者說被那個人取走了,去找下一個目標。”許辭走到衣櫃前,指尖拂過櫃麵,櫃門上的牡丹花紋,沾著一點極淡的墨漬,“不是我們留下的,昨晚沒有是後來有人來過。”
我心裏一緊,立刻環顧四周,客廳、臥室、廚房都收拾得簡陋,沒有被翻動的痕跡,可那點墨漬,分明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像是在告訴我們,他隨時可以出入這裏,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墨漬……會不會是死者留下的?”我蹲下身,檢視地麵,林曉是網文編輯,房間裏擺著書桌,桌上放著膝上型電腦、幾本稿件,還有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日記,鎖扣敞開著,顯然被人動過。
“林曉生前是網文編輯,自己也寫東西,這本日記,應該是她的。”許辭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日記,黑色封皮冰涼,上麵沒有一絲灰塵,“法醫報告裏提過,她死前一直在寫稿,日記是關鍵遺物。”
我湊過去,看著許辭翻開日記,前麵的內容,都是普通的日常記錄,加班、改稿、吐槽生活,字裏行間是年輕女孩的瑣碎與溫柔,直到最後幾頁,字跡突然變得潦草慌亂,墨痕深淺不一,能看出書寫時的極度恐懼。
【X月X日,陰。房間裏好冷,不是天氣冷,是有人在看著我,衣櫃總是響,半夜睜開眼,能看到紅色的影子在飄。】
【X月X日,雨。我撿到一條紅裙,很漂亮,可穿上就渾身難受,扔了三次,每次都自己回到衣櫃裏,它跟著我,甩不掉了。】
【X月X日,霧。看到那個人了,戴著黑色的釦子,站在陽台邊,他說,還差幾個就夠了,我是第四個?不,我是第四個嗎?】
【X月X日,雪。他來了,紅裙在動,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最後一頁,字跡戛然而止,隻剩下一道深深的墨痕,像是書寫時筆被狠狠攥斷,滿頁都是絕望的氣息。我看著那些慌亂的字跡,後背陣陣發麻,林曉早就察覺到了危險,早就看到了那個戴銅扣的人,可她逃不掉,紅裙纏上她,銅扣標記她,最終成了陰陣裏的第四個亡魂。
“之前我們以為小宇是第三個,錯了。”許辭指尖劃過日記裏的日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凝重,“林曉死在張磊之前,小宇最後,她纔是第三個死者,張磊是第四個,小宇是第五個,七魂陣,已經湊了五個,隻剩兩個了。”
我渾身一僵,瞬間反應過來,我們之前搞錯了死亡順序,被案發時間誤導,對方的速度,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快,短短幾天,五條人命,全成了他布陣的棋子。
就在這時,許辭手裏的日記,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我們同時愣住,我下意識後退一步,握緊手裏的古銅錢,銅錢瞬間滾燙得發燙。許辭也皺緊眉頭,沒有鬆手,死死盯著日記本。
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日記最後一頁,那道戛然而止的墨痕旁,竟然緩緩出現了新的字跡。
不是印刷,不是之前留下的,是憑空出現的。
黑色的墨跡,一點點在紙麵上暈開,一筆一劃,慢慢寫出一行字,字跡和林曉的一模一樣,卻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冷:他們要收集七個亡魂,下一個,是寫故事的人。
寫完這行字,墨跡瞬間幹涸,像是早就寫好,隻是剛剛顯現。
我頭皮炸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死死盯著那行新出現的字,喉嚨發緊,發不出一點聲音。日記是死物,林曉已經離世,怎麽會憑空寫出新的內容,這根本不是執念,是被人操控,是那個戴銅扣的人,借著林曉的日記,再次向我們挑釁,告訴我們下一個目標是誰。
寫故事的人。
作家,編劇,寫手……
“是附近的女作家。”許辭立刻合上日記,眼神銳利如刀,拿出手機翻找中介平台的委托記錄,手指快速滑動,“平台今早還有一個委托,沒派單,說是獨居女作家在家中遇害,死因不明,家屬不敢進屋,地址就在隔壁街區,離這裏不到五百米。”
一切都對上了。
對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死亡順序、目標人選、委托時機,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計劃裏,這本自動改寫的日記,就是他的宣戰書。
“現在就過去!”我來不及多想,跟著許辭往外走,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必須趕在對方徹底完成詛咒之前,找到下一個受害者,阻止第七個亡魂出現。
許辭將日記收好,放進隨身的揹包裏,那本日記依舊微微發燙,像是裏麵的怨氣還在不停翻湧。我們快步衝下樓梯,剛跑到居民樓門口,就看到街道對麵,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人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帽子,看不清臉,手腕上,赫然戴著一枚黑色銅扣,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察覺到我們的目光,緩緩轉過頭,對著我們的方向,輕輕抬了抬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催促。
僅僅一秒,身影就消失在人群裏,快得像是幻覺。
“他就在這,看著我們。”我攥緊拳頭,又怕又怒,眼睜睜看著凶手在眼前晃過,卻抓不到他。
許辭臉色冷到了極致,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語氣冰冷:“他在逼我們,逼我們跟著他的節奏走,下一個案發現場,他一定會留下更多線索,這次,我們不能再被動了。”
我們不敢耽擱,立刻打車趕往女作家的住處,那是一棟loft公寓,比之前的老舊樓房精緻,卻更顯陰森,公寓門敞開著,家屬坐在門口痛哭,說警察剛做完筆錄,現場保持原樣,讓我們盡快整理遺物,他們不敢多待。
客廳裏擺著大大的書桌,桌上堆滿稿件,女作家倒在書桌前,胸口插著一支鋼筆,臉色慘白,眼睛圓睜,死死盯著桌上的一本筆記本。
那是她的死亡日記。
許辭快步走到書桌前,翻開那本日記,第一頁,就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卻透著詭異:紅裙來了,銅扣來了,我是第六個。
而日記的最後一頁,空白處,和林曉的日記一樣,憑空出現了一行新字:還差一個,陣眼已成,就等那個特殊的人。
特殊的人。
我心裏猛地一沉,瞬間明白,這句話說的是我。
許辭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擔憂和堅定,擋在我身前將我護在身後,看著那行詭異的字跡,沉聲道:“他的目標從來不止是七個亡魂,還有你,陳凡你纔是這個陰陣的最終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