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徹底遮住日光,loft公寓裏驟然暗了下來,如同瞬間從白晝墜入黃昏。他擋在我身前,手裏的黑色木盒被攥得緊緊的,盒身符文隱隱泛著暗光,目光掃過晃動的窗簾,聲音壓得極低:“紅裙藏在浴室,女作家的怨氣全聚在那兒,別靠近衛生間門。”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公寓角落的浴室門緊閉著,磨砂玻璃上蒙著一層白霧,看不見裏麵的景象,卻能聽見極其輕微的水流聲,淅淅瀝瀝,像是有人在開著水龍頭,緩慢又持續,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女作家的家屬早已嚇得躲到樓下,偌大的公寓裏隻剩我和許辭,還有滿室散不去的陰冷怨氣。倒在書桌前的女作家屍體還未被運走,圓睜的雙眼始終盯著那本日記,最後一頁“就等那個特殊的人”幾個字,像一根冰刺,紮得我心口發慌。
我才明白,從那份詭異的遺物整理招聘開始,從許辭說我“跟別人不一樣”開始,我就不是被動入行,而是被那個戴銅扣的人選中,成了七魂陰陣的最終容器。前麵六條人命,全是為我這個陣眼鋪路。
“他逼著死者寫遺書,偽造死因,和林曉一樣,都是被脅迫的。”許辭俯身檢視女作家的屍體,指尖輕輕拂過她僵硬的手腕,上麵有幾道淺淺的勒痕,“不是自殺,是被人按住手腕用鋼筆刺死的,死前被逼著寫下那篇日記,所有的‘自願’,全是假象。”
水流聲突然變大了,淅淅瀝瀝變成了嘩嘩聲,浴室裏的霧氣越來越濃,磨砂玻璃上漸漸浮現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長發垂落,身形纖細,穿著一條拖地的長裙是那條紅裙。
緊接著,一陣微弱的哭聲,從浴室裏傳了出來。
不是孩童的委屈哭腔,也不是成人的絕望嗚咽,是女人的哭聲,細碎、哽咽,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恐懼,混著水流聲,纏纏繞繞飄進耳朵裏,聽得人渾身發麻。
“是誰在哭?林曉,還是她?”我聲音發顫,握緊手裏的古銅錢,銅錢燙得像火,幾乎要灼傷我的掌心。
“是紅裙纏上的所有亡魂,怨氣聚在一起化成了哭聲。”許辭從木盒裏抽出三張黃符,指尖夾著,一步步朝浴室走去,腳步沉穩,“紅裙是引魂裙,沾了三條人命的怨氣,已經成了煞物,它在浴室裏,是想把女作家的魂魄徹底鎖住,湊齊第六魂。”
越靠近浴室,哭聲越清晰,水流聲也越湍急,門縫裏開始滲出細密的水珠,順著地板蔓延開來,冰涼的水汽裹著陰氣,撲麵而來,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許辭停在浴室門前,抬手剛要握住門把手,門內的哭聲突然戛然而止,水流聲也瞬間停了,整個公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聽見我和許辭急促的呼吸聲。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比哭聲和水流聲更嚇人,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暗藏著更凶險的異象。
“小心!”我下意識喊出聲。
話音剛落,浴室門砰的一聲,從裏麵被猛地撞開!
濃烈的水汽瞬間噴湧而出,冰冷刺骨,我定睛一看,心髒的跳動猛的慢了一拍。
浴室裏的水龍頭全開著,水已經漫過地麵,卻沒有一絲流動的聲響,浴缸裏泡著那件失蹤的紅裙,鮮紅的絲質麵料在水裏舒展像一朵盛開的血花,而鏡子上,布滿了水霧,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水霧上寫字,一筆一劃,清晰無比:第七個,午夜,天台,等你來。
字跡寫完,鏡子裏緩緩映出兩張臉,一張是林曉青紫的臉,一張是女作家慘白的臉,雙雙盯著鏡外的我,眼神裏滿是哀求,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木然。
紅裙在浴缸裏輕輕晃動,像是有人正穿著它,站在水裏緩緩轉過身。
許辭眼疾手快,將手裏的黃符朝浴室裏一擲,黃符憑空燃燒,火光映紅了水汽,哭聲、水流聲瞬間消失,鏡子裏的人臉也隨之散去,隻剩下滿鏡水霧,和浴缸裏靜靜漂浮的紅裙。
“他定下了時間和地點,午夜,天台,湊齊第七魂,然後用你開陣。”許辭回頭看向我,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眼底藏著一絲擔憂,“這是明著的陷阱,我們不去,他就會繼續殺無辜的人,直到湊齊七個;去了,就是一場死局。”
我看著浴室裏的紅裙,看著鏡子上的字跡,心裏又怕卻又生出一股倔勁。從入行到現在,六條人命,無數次詭異異象,我們一直被牽著鼻子走,這一次,不能再躲了。
“去,我跟你一起去。”我攥緊發燙的古銅錢,抬頭看向許辭,語氣堅定,“不能再讓他害人了,不管是死局還是陷阱,我們都得破了它。”
許辭看著我,清冷的眉眼間閃過一絲動容,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隻是從木盒裏拿出一枚新的平安符,係在我的手腕上,輕聲道:“跟著我,半步都別離開,我不會讓他碰你。”
我們簡單整理了女作家的遺物,將那本死亡日記和林曉的日記放在一起,兩本日記上的字跡相互呼應,像是在訴說著相同的絕望。離開公寓時,天色已經擦黑,許辭沒帶我回住處,而是去了他藏在老寫字樓裏的工作室,那是一間不大的房間,擺著各種法器、符紙,還有一櫃子關於陰陽陣法的古籍。他翻出一本泛黃的舊書,指著上麵的陣法圖案,給我講這個七魂陰陣的來曆。
“這是禁陣,用七個橫死之人的魂魄布陣,以純陰體質的人做陣眼,能逆天改命,續命重生,布陣之人,應該是命不久矣,才會用這麽陰毒的法子。”許辭指尖劃過書頁上的黑色銅扣圖案,眼神冰冷,“這個銅扣是陣眼的鑰匙,每死一個人,扣上就多一道怨氣,等七個扣滿,就能開陣。”
我看著書上的圖案,心裏越發清楚,這場局,從一開始就是衝我來的,我的體質,是破陣的關鍵,也是入局的死穴。
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到了午夜。
城市陷入沉睡,街道上行人稀少,許辭帶著我,趕往對方指定的天台,那是這片老舊城區最高的一棟樓,天台空曠,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天台上空蕩蕩的,沒有那個戴銅扣的人,也沒有第七個受害者,隻有一根白色的繩子,係在天台邊緣的欄杆上,隨風晃動,像極了404室裏,林曉上吊的那根晾衣繩。
而繩子下方,放著一部手機,螢幕亮著,正是張磊那部,永不關機的手機。
手機裏,再次傳來微弱的呼吸聲,一男一女,還有孩童的嗚咽,六個亡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天台上空回蕩。
許辭將我護在身後,一步步朝手機走去,剛走幾步,天台的門突然被關上,一道黑影,緩緩從陰影裏走出來。
那人穿著深色長袍,戴著帽子,臉藏在陰影裏,看不清模樣,唯獨手腕上的那枚黑色銅扣,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光,銅扣上的紋路,已經布滿了怨氣黑得發亮。
“終於來了。”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幹澀,“等你很久了,特殊的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