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夜風，吹得我指尖發麻，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的街角顯得格外刺眼，“他一直在看著我們。”我聲音發顫，手指攥著手機，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就在那棟樓裏，或者……就在附近。”
許辭站在我身側，清冷的眉眼始終盯著四樓404的視窗，那裏一片漆黑，連半點燈光都沒有，可我總覺得，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正透過窗戶，死死黏在我們身上。
他抬手按住我的手腕，指尖的溫度微涼，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語氣依舊沉穩，沒有半分慌亂：“別慌，他不是要殺我們，是在挑釁，也是在給我們留線索。”
他伸手拿過我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滑動，放大照片裏的黑色銅扣，眉頭微微蹙起，眼神沉得像深潭：“這個銅扣，不是普通飾品，是陰陣的信物，之前那幾起看似無關的猝死、意外案，現場都出現過同款，這不是連環巧合，是有人刻意佈局，用這些人命，填某個陣眼。”
我想起第一卷裏那個獨居老人的案子，看似是慢性斷藥身亡，如今想來，恐怕也和這個銅扣、這個佈局脫不了幹係。而我們接手紅裙女的案子，根本不是偶然，是被這個人一步步引過來的。
“那現在怎麽辦？404室的紅裙還在，林曉的屍體也沒處理，我們就這麽走了？”我回頭望向那棟老舊居民樓，樓道裏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每一層的陰影都像是藏著東西，尤其是四樓，那片黑暗裏，彷彿有紅色的影子在緩緩移動。
許辭收回目光，將手機還給我，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袖口，那隻一直隨身攜帶的黑色木盒，被他緊緊握在手裏，盒身刻著的符文隱隱泛著微光：“今晚不能再回去，紅裙沾了林曉的怨氣，又被人下了咒，午夜過後怨氣最重，貿然回去我們都會被纏上。先去下一個委托地點，委托人半小時前又發了訊息，催得很急，死者是猝死在家，沒有外傷，家屬隻敢在門外等，不敢進屋。”
我這纔想起，從404室出來前，許辭的手機就震了好幾次，隻是當時被彩信和紅裙的異象打亂了思緒，全然忘了還有另一單生意。隻是沒想到，這兩單案子捱得這麽近，彷彿早就被安排好了。
許辭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地址，是城西的一個老舊小區，比404所在的居民樓還要破舊，樓體牆皮大麵積脫落，樓道裏堆滿了雜物，下車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整個小區靜悄悄的，隻有幾戶人家亮著微弱的燈光。
委托人是死者的母親，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眼睛紅腫，臉上滿是疲憊和恐懼，站在單元樓門口，看到我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上來，聲音哽咽：“你們可算來了，我兒子在家走了三天了，鄰居聞到味才告訴我們，我們想進去收拾東西，可一靠近房門，就覺得冷得刺骨，手機還一直響，太嚇人了……”
“死者資訊，姓名，年齡，死因？”許辭邊走邊問，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手裏依舊攥著那枚古銅錢，另一隻手護在我身側，像是在防備著什麽。
“我兒子叫張磊，26歲，平時身體好好的，沒什麽毛病，就是喜歡熬夜玩手機，法醫來檢查過，說是心髒猝死，可我們總覺得不對勁，他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猝死……”張阿姨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指著三樓的房門，“就是那間，302，你們進去小心點，那手機，一直沒關機。”
永不關機的手機。
我心裏咯噔一下，莫名想起404室的紅裙，還有那張帶著黑色銅扣的彩信，總覺得這起案子，和林曉的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走到302室門口，還沒推門，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門縫裏滲出來，比404室的陰氣更重，帶著一股沉悶的死氣。許辭從黑色木盒裏拿出一張黃符，輕輕貼在房門上，黃符瞬間貼緊，沒有絲毫晃動，他轉頭看向我：“跟在我身後，別碰任何東西，尤其是那部手機。”
我點點頭，握緊手裏的古銅錢，銅錢比剛才更燙了，像是在預警。許辭輕輕推了推門，門沒鎖，緩緩開啟。
客廳裏亂糟糟的，外賣盒堆在茶幾上，衣服扔在沙發上，典型的年輕男孩獨居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整個房間的光線格外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而在客廳正中間的茶幾上，亮著一點微弱的光，是一部黑色的智慧手機，螢幕亮著，處於待機狀態，就那樣靜靜放在那裏，格外突兀。
真的沒關機。
“他走了之後，手機就一直這樣，不管是充電還是關機，都沒用，按電源鍵沒反應，電話也打不進來，可螢幕就是一直亮著。”張阿姨站在門口，不敢進來，聲音裏滿是恐懼，“有時候半夜，還會自己撥號，接通了隻有呼吸聲，太嚇人了。”
許辭邁步走進客廳，腳步很輕，徑直走向茶幾上的手機，我跟在他身後，剛走兩步，就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輕輕掃過我的衣角，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我猛地回頭，身後空空如也，隻有客廳的窗戶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別回頭。”許辭的聲音傳來，打斷我的思緒，他已經站在茶幾前，低頭看著那部手機，眉頭緊鎖，“手機被怨氣纏上了，張磊的執念，全在這部手機裏。”
我走到他身邊，看向手機螢幕，螢幕是黑屏待機狀態，可仔細看，能看到螢幕上隱隱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不是我和許辭，而是一個年輕男孩的臉，臉色蒼白，眼神驚恐，正是死者張磊。
就在我盯著螢幕看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不是來電，也不是訊息，而是螢幕自動亮起，亮起的瞬間，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是一張黑色銅扣的照片。
和彩信裏的銅扣，一模一樣。
我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發麻，下意識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電視櫃，發出一聲悶響。而就在這時，手機裏傳來一陣微弱的呼吸聲，不是我們的，是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的，粗重、急促，帶著極度的恐懼，像是人臨死前的喘息。
“他在求救。”許辭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手機螢幕，指尖剛碰到，手機就劇烈震動起來，呼吸聲越來越大，螢幕上的照片不斷閃爍，緊接著，一段模糊的視訊彈了出來。
視訊畫質很差，光線昏暗，能看出是在這個客廳裏拍攝的，張磊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手機，眼神驚恐地盯著前方，嘴裏不停說著什麽，聲音很小，聽不清楚，而在他對麵的沙發上，空無一人，可視訊裏，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站在那裏，手腕上，赫然戴著一枚黑色銅扣。
黑影緩緩抬手，指向張磊，張磊瞬間捂住胸口，倒在沙發上，掙紮了幾下，就沒了動靜。視訊到這裏，戛然而止，手機螢幕再次回到待機狀態，呼吸聲也隨之消失，可那股恐懼的感覺，卻牢牢籠罩在整個房間裏。
“不是猝死，是被人逼死的。”許辭收回手，眼神銳利如刀，轉頭看向門口的張阿姨，“他死前，有沒有見過陌生人，或者收到過奇怪的東西，比如一件衣服，一個釦子？”
張阿姨想了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連點頭：“有！有！半個月前，他說在樓下撿了一件紅色的裙子，掛在衣櫃裏，我讓他扔了，他說扔了，可我沒看到……還有，他衣服上，多了一個黑色的釦子，他說是買衣服送的，我當時沒在意……”
紅裙，黑色銅扣。
和林曉的案子，完全對上了。
林曉衣櫃裏的紅裙，就是張磊撿的那一件，而那個黑色銅扣，出現在兩個死者的現場，這根本不是獨立的案子，是同一個人做的，用紅裙作為引魂之物，用銅扣作為標記，接連害了兩條人命。
就在這時，茶幾上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這一次是自動撥號，螢幕上顯示的聯係人，是林曉。
林曉，就是404室上吊的女孩。
我和許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手機聽筒裏的呼吸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一個人的，而是兩個人的，一男一女交織在一起，帶著無盡的絕望和怨恨，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而房間裏的溫度，越來越低，我甚至能看到自己撥出的白氣，窗簾瘋狂晃動，客廳裏的東西輕輕作響，像是有兩個人影，在房間裏來回走動，一個穿著白色睡裙，一個穿著休閑裝，正是林曉和張磊。
他們的執念，因為這部手機，因為那條紅裙，因為那個黑色銅扣，纏在了一起。
許辭迅速從黑色木盒裏拿出幾張黃符，分別貼在客廳的四個角落，黃符貼上的瞬間，房間裏的晃動漸漸平息，呼吸聲也小了很多，他走到衣櫃前，伸手拉開櫃門，衣櫃裏空空如也，沒有紅裙，可櫃門內側，卻沾著幾根紅色的絲線，和404室裏那條紅裙的材質，完全一樣。
“紅裙被人拿走了，或者說，是被怨氣引走了，下一個目標，很快就會出現。”許辭攥緊拳頭，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這個佈局，已經開始收網了。”
我看著茶幾上那部永不關機的手機，螢幕依舊亮著，映出兩個模糊的人影，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那絕望的呼吸聲，想起404室窗外懸著的紅裙，想起那張帶著黑色銅扣的彩信，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我們以為隻是接手普通的遺物整理，卻沒想到，一步步踏入了一個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而那個戴著黑色銅扣的人，就藏在黑暗裏，看著我們，看著每一個即將成為陣眼的亡魂，靜靜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許辭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沉穩：“先收拾張磊的遺物，手機我帶走，紅裙的絲線也收好，明天一早，我們再回404室，這次，一定要查清楚紅裙的來曆，還有那個戴銅扣的人，到底是誰。”
我點點頭，握緊手裏發燙的古銅錢，看著昏暗的房間，看著那部始終亮著的手機，心裏清楚，這隻是開始，連環的詛咒，才剛剛拉開序幕，而我和許辭，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