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的鍾聲,像是敲在人的天靈蓋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我和許辭站在老舊居民樓的單元門口,夜風從破敗的窗戶縫裏灌進來,吹得我後頸一陣發涼。
“地址沒錯吧?”我嚥了口唾沫,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四樓那扇緊閉的防盜門。門牌號是404,一個在都市傳說裏自帶不祥寓意的數字。
許辭沒說話,隻是低頭看了眼手錶,他從那隻總是隨身攜帶的黑色木盒裏,拿出了兩枚用紅繩係著的古銅錢,遞給我一枚:“拿著。別說話,別回頭。”
我接過銅錢,那觸感冰涼刺骨,像是握著一塊萬年寒冰。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抬手按響了門鈴。
沒有回應。
又按了幾下,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門沒鎖。”許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定。
我推了推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我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束顫抖著掃過客廳。
這是一個典型的出租屋,狹小而淩亂。地板上積著灰,沙發上堆著幾件不知多久沒洗的衣服。
“死者,林曉,二十二歲,職業網文編輯。發現時間是三天前。”許辭一邊走,一邊報出資料,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空曠,“死因,上吊。”
我走到那間臥室門口,推開門。
手電筒的光束瞬間照亮了那一幕慘狀。
一根紅色的晾衣繩緊緊勒在房梁上,繩子下麵懸著一個人。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裙,舌頭微微吐出,臉色青紫,死不瞑目。雖然已經過去幾天,但由於天氣冷,屍體還沒來得及嚴重腐敗。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手裏的紅繩銅錢卻開始發燙。
“別吐在這兒。”許辭皺眉提醒,然後徑直走到那口巨大的紅木衣櫃前。
我強忍著惡心,看向那衣櫃。這是整個房間裏唯一看起來稍微“高檔”點的傢俱,櫃門緊閉,上麵雕著俗氣的牡丹花紋。
“第二現場特征。”許辭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櫃門,“死者上吊的位置,正對著這扇門。你看她的眼神,是盯著衣櫃的。”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死者那隻渾濁的眼睛,確實死死盯著衣櫃方向,像是在極度恐懼地求救。
“她怕什麽?”我低聲問。
許辭沒回答,伸手握住了衣櫃的門把手。
“吱——”
櫃門被緩緩拉開。
就在櫃門拉開的那一刹那,我手裏的手電筒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光束亂顫。房間裏的溫度驟降,明明是初春,卻讓人感覺如墜冰窖。
我屏住呼吸,看向衣櫃裏。
裏麵沒有什麽屍骨,也沒有什麽詭異的玩偶。
隻有一條裙子。
一條鮮紅色的、絲質的、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幽光澤的紅裙。
那條裙子就像活人一樣,正“穿”在衣櫃的橫杆上,裙擺垂落,微微擺動。
我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門框上。
“別慌。”許辭的聲音沉穩有力,他上前一步,仔細打量著那條裙子,“這是……引魂裙。”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裙擺。指尖剛碰到那冰涼的絲質麵料,原本靜止的紅裙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我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窸窣……窸窣……
彷彿有個人藏在裙子後麵,正穿著它,在慢慢走動。
“她死的時候,穿著這條裙子嗎?”我顫聲問。
“不是。”許辭搖搖頭,目光沉了下來,“她死時赤身裸體,這條裙子是被人硬掛上去的。而且,你看這裏。”
他指著裙子的腰身處。
在那鮮紅的布料上,隱約可見幾道深色的紋路,帶著一股腥氣。
“是血。”許辭肯定地說。
就在這時,原本安靜的房間裏,突然傳來了“滴答”一聲。
聲音很輕,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是從衣櫃裏傳出來的!
我猛地抬頭,看向那口衣櫃。
手電筒的光線下,那條紅裙的裙擺處,正緩緩滲出一滴鮮紅的液體。
一滴……兩滴……滴答。
鮮血的味道。
“她在哭。”我突然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聽見了……哭聲。”
許辭臉色一變,猛地關上櫃門。
“跑!”
他低喝一聲,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轉身就往門外衝去。
就在我們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身後的臥室裏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穿透了門板,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抓著我們的腳踝拚命拉扯。
我不敢回頭,隻感覺身後陰風大作,那股甜膩的血腥味如影隨形。
“快!下樓!”許辭拉著我狂奔。
我們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跑到樓下空曠的地方。夜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我回頭看向那棟404室所在的居民樓。
漆黑的樓道裏,隱約有一道紅色的影子,正從四樓的視窗探出來。
那是一條裙子。
它就那樣懸在窗外,像一個紅色的幽靈,靜靜地盯著我們逃跑的方向。
許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符,指尖一彈,那黃符憑空燃燒起來,橘紅色的火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
“這不是簡單的自殺。”許辭看著火光漸漸熄滅,眼神銳利如刀,“她是被人害死的。”
“那……那條裙子?”我驚魂未定。
“那是凶器。”許辭緩緩收起神色,“而且,這不是個案。我們遇到麻煩了,陳凡。”
他話音剛落,我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我點開一看,心髒瞬間驟停。
照片上是一隻戴著黑色銅扣的手,正緩緩拉開那扇衣櫃的門。
而背景裏,那條紅色的裙子,正穿在一個看不見的人身上。
傳送時間,一分鍾前。
我們還沒走,就已經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