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張爺爺的後事,已是傍晚時分。
張阿姨紅著眼眶,把整理好的遺物一一收好,又執意要塞給我們雙倍酬金,嘴裏不停說著感謝的話,說我們不僅整理了遺物,還幫老人解了心結,讓她走得安穩。
許辭沒有推辭,收下酬金後隻叮囑了一句:“近期家裏多開窗通風,擺上幾盆向陽的綠植,別讓陰邪再沾上門,後續有任何異樣,隨時聯係我們。”
張阿姨連連點頭,目送我們下樓,眼神裏滿是感激與後怕。
走出單元樓,我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從第一天失業走投無路,到接手第一單凶宅、第二單借命邪事,短短兩天經曆的事,比我過去二十多年加起來都離奇刺激。
我摸了摸口袋裏剛拿到的酬金,沉甸甸的,心裏既踏實又恍惚。這不是虛幻的高薪承諾,是真真切切靠這份詭異的工作掙來的錢,足夠我交完房租,還能剩下大半補貼生活。
“發什麽呆?”許辭走在前麵,見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走了,回事務所。”
我快步跟上他,並肩走在夕陽鋪就的小路上,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問道:“許哥,那個李默,到底是什麽來頭?他專門做這種借命抽魂的事嗎?”
提到李默,許辭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腳步也慢了幾分:“他算不上正統陰陽先生,是學了旁門左道的邪術,靠吸食老者陽壽、拘死者魂魄續命,還幫人做陰物害人牟利,手上沾了不少亡魂。之前我追查過他幾次,都被他僥幸逃脫,這次他留下了布老虎和日記線索,跑不掉了。”
“那我們接下來,要直接去找他嗎?”我心裏有些緊張,卻沒有絲毫退縮,經過這兩單事,我已經清楚,這份工作不隻是整理遺物,更是幫逝者討公道、阻邪祟作惡。
“不急。”許辭淡淡開口,“他邪術被破,元氣大傷,短期內不敢再輕易出手,需要時間休養。我們先回事務所,把這兩單的收尾工作做完,再慢慢找他的蹤跡。”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到了淩雲中心寫字樓樓下。再次踏入這棟氣派的大樓,坐上升向頂層的電梯,我心裏沒有了第一次來時的侷促不安,反倒多了幾分歸屬感。
電梯門緩緩開啟,走廊裏的檀香依舊清淡,少了初次見麵時的壓抑,多了些安穩。許辭推開事務所的門,沒有開燈,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偌大的辦公室染成暖金色,那張黑色長桌也少了幾分冷硬。
“坐。”許辭指了指長桌對麵的椅子,自己則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站著,看著窗外漸漸落幕的城市夜景。
我依言坐下,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這兩單,你做得不錯。”許辭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日裏溫和了不少,“沒有臨陣退縮,也能沉下心找線索,比我預想的要好。”
這是他第一次誇我,我瞬間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都是許哥你帶著我,不然我早就慌了,根本處理不了這些事。”
“入行靠膽量,長久靠心性,你心性夠穩,適合做這行。”許辭轉過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工作牌,放在桌上推到我麵前,“從今天起,你正式入夥,成為無界事務諮詢處的遺願整理師,不是助理,是搭檔。”
我拿起工作牌,上麵印著我的名字,還有一行小字——遺願整理師,落款是無界事務所,牌子邊緣刻著細小的辟邪紋路,摸上去溫潤厚實。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我緊緊攥著工作牌,抬頭看向許辭,語氣堅定:“謝謝許哥,我一定會好好做,絕不拖後腿。”
許辭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這行沒有回頭路,一旦入了行,就會接觸到無數陰邪執念,甚至被它們盯上,往後可能會遇到比這兩單更凶險的事,你確定要一直走下去?”
我想起獨居女死者解脫的笑容,想起張爺爺鬆開的手掌,想起那些藏在遺物裏的委屈與心願,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我確定。我想幫那些逝去的人,了卻他們沒完成的心願,不讓他們白白受委屈。”
“好。”許辭收回目光,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份新的協議,“之前的臨時合同作廢,這是正式的合作協議,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字。協議裏依舊沒有五險一金,收入按單分成,風險共擔,保密協議終身有效,除此之外,我會教你辨陰邪、識執念、畫基礎鎮邪符,讓你能獨當一麵。”
我拿起協議,仔細看了一遍,沒有絲毫猶豫,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這一次落筆,比第一天簽臨時合同時,多了堅定與責任。
簽完協議,許辭將協議收好,又從櫃子裏拿出一本厚厚的手冊,遞給我:“這是完整的遺願整理師手冊,比你之前看的守則詳細得多,裏麵記錄了各類陰物、執唸的辨別方法,還有基礎的辟邪、鎮邪手法,回去好好看,下次出單,我要你能獨立處理簡單的執念現場。”
我雙手接過手冊,封麵依舊是黑色,燙金的字型比之前的守則更厚重,沉甸甸的,像是一份責任。
就在這時,許辭的手機突然響了,鈴聲是低沉的古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皺起,眼神變得凝重。
我心裏一緊,知道怕是又有新單子,而且絕非普通單子。
許辭接通電話,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節奏急促。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冷了下來:“地址發過來,我們半小時後到。”
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
“怎麽了許哥?又有單子?”我連忙站起身,心裏做好了出單的準備。
“嗯。”許辭拿起桌上的黑色揹包,往肩上一背,語氣凝重,“新的委托,市區老舊公寓,年輕女生穿紅裙自殺,家屬說,她死後,衣櫃裏的紅裙每晚都會自己動,像是有人在穿,鏡子裏還會出現陌生的人影,找了人來看,說是邪祟纏身,不敢處理,推薦了我們。”
穿紅裙自殺、衣物自行動、鏡中鬼影……一聽就比前兩單更加凶險,是典型的橫死執念,甚至可能是陰物作祟。
我攥緊了手裏的手冊,沒有絲毫害怕,反倒多了幾分警惕:“我們現在就走嗎?”
“現在就走。”許辭推開事務所的門,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深意,“陳凡,我之前說你和別人不一樣,你不好奇為什麽?”
我愣了一下,這是我一直想問卻沒敢問的話,第一天麵試他就說過這句話,我始終疑惑不解。
“為什麽?”我脫口問道。
許辭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看著我,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以後你會知道的。你的體質,天生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執念,能破邪術陣眼,這也是我選你做搭檔的原因。但記住,凡事有得必有失,你的體質,也會更容易被邪祟盯上。”
他頓了頓,邁步走進走廊,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這單紅裙自殺案,會是你真正接觸陰邪的開始,往後的路,隻會更難走。”
夕陽徹底落下,走廊裏燈光昏黃,我握著手裏的工作牌和手冊,跟在許辭身後,走進了夜色裏。